邓桑埋头不停地写东西,闻声c-h-a了一嘴:“墨爷的手术哪场不经典?我看的好多教学视频,直接就是墨爷主刀的录像。” 闵玥惊讶道:“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到过,你也不分享给我。” 邓桑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都跟着墨爷上手术了,不看真人,看视频干什么?” “说得对,小明月,你知道现在全院有多少人羡慕你吗?别人连墨爷的人都见不到,你却能天天零距离看墨爷主刀。”胡易道帮腔地说。 坐在另一张桌的曾原冷不丁地出声:“其实,我挺羡慕你。” 围坐在一起的年轻人扭头看向他。 “大家都知道,我是从地级市的医院过来的,说真的,小城市医院的心外科几乎被心内科合并了,病情严重的患者,直接办理转院。我来了一附院之后,才真正接触到疑难杂症的诊疗。” 曾原合起钢笔,支在桌子上,表情里浮现一些憧憬。“或许是我见识少吧,但我打心眼里觉得,许主任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外科医生。我很佩服她的技术,也挺羡慕,你能跟着她学习。” 曾原的身份比较尴尬,他本身已经是副主任医师,过来一附院进修,虽然也是学习,但肯定跟实习生的培训模式不同。心外科不会指定谁带他,他主要是自我摸索以及观摩经验。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对许脉有好感,总是找机会献殷勤。但后者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仅仅作为同事相处,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接触,所以他很少有机会能直接向许脉讨教技术。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但这种事情不好摆明讲,大家都不做回应,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值班室的门正好被推开,许脉迈步进来。“曾原。” 男人慌忙站起来,转身面对她,表情有点受宠若惊。 “我听到了你说的话。” 许脉神情淡然而坦荡,倒是曾原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有一点我想说清楚。”许脉手c-h-a在白大褂的兜里,目光直视对方,肃然道:“外科医生做手术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治病救人。有一些手术难做,需要所谓的高精尖技术,但这种手术极少,绝大部分,都是瓣膜修复这类基本手术,科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做。” “但是,不要觉得它简单、基础,就轻视它。真正能提升国民健康水平的,不是几场高难度手术,而是基础体检、慢x_ing病防治、外伤急救。” “不必过分追求高端技术。”许脉逆着光,站得笔直,字字顿挫有力。“假如基础医疗能够得到重视并普及,及早发现,及早治疗,很多病就不会拖到很严重,不得不寻求高精尖技术。” 这场手术直播不仅让许脉火了一把,无形中也掀起了一轮崇尚高精尖技术的热潮。今天来采访的电视台工作人员、上门来找许脉的年轻人、甚至在场的几位医生,都是浪潮中的一员。 猛然听许脉这么一说,大家内心都非常惊讶,但琢磨了几遍,又觉得许脉说得对。 全国掌握高精尖技术的外科医生有几人,但排队等着做手术的患者又有多少?只靠金字塔顶端的那些医生,根本忙不过来。 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可以因为医德高尚而尊敬他,但如果为了这份浮名才去钻研技术,那就本末倒置了,失去了做医生的初心。 胡易道最先回过味来,深深点头,赞同道:“说得好。” 随后几人也都领悟了许脉的意思,一脸受教匪浅。 许脉不仅是行动上的巨人,在思想的高度上,也同样令人仰望。 闵玥悄悄在心底为她鼓掌,我的师父,今天气场也是一米八!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表白倒计时! 第50章 心事 午饭后, 全院上下都陷入了昏昏沉沉的困意中, 心外科的医生陆续回休息室午睡, 只有许脉正襟危坐在电脑前看论文。 闵玥刷完牙, 路过值班室,见许脉还在里面, 推门进来。“师父不午休吗?只睡十分钟也会精神很多。” “不了,你去睡吧。”许脉回话时眼睛一直盯着电脑, 鼠标忙碌地敲敲点点。 她最近精力都花在手术上, 没功夫管实验室的事情, 进度落下不少,不得不挤时间赶。闵玥了解情况, 知道她身上任务重, 冲了蜜蜂杯放在她手边,没多打扰,悄悄关好门走了。 过了会儿, 许脉看到有疑问的地方,想对比一下实验数据, 便起身关了电脑, 准备去趟实验室。 男医生的休息室虚掩着门, 断断续续地传出聊天声。许脉快步走过去,没防备地听到一个人名,脚步顿住了。 “昨天你看到许博裕教授没?上次见到他时我还是个主治医师,一晃十多年,时间过得真快。” “我去晚了, 就远远地看了一眼,没说上话,挺遗憾的。老人家是复杂先心这方面的大牛,我还挺想认识一下。你说姓许的人怎么都那么厉害,咱们科许脉,年纪轻轻,技术就这么好,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就是第二个许教授。” “也不见得是好事。” “怎么说?” “天妒英才吧,许教授一辈子救人,谁能想到,他自己家里人全都死于心脏病,到老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真的假的?” “我有个同学在j省人民医院,听他说这不是什么秘密,基本上全院人都知道,院里好多人都去参加了葬礼。” “我还是不敢相信……都说好人有好报,怎么会这样?” 两人的谈话声渐渐低沉下去,如同遭到命运无情打击的老黄牛,头垂下之后,再也没有抬起。 许脉后背贴墙,堪堪稳住站姿,胸口传来一阵阵绞痛,像是胃痉挛,又像是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在最脆弱的部位狠命地一掐。 许脉疼得整张脸失去血色,弓起腰,扶着墙往回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一缓,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