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吃?”商陆问。 “……啊?”秦艽呆住,没想到商陆的思绪跳得这么快,愣了一会儿后,他还是乖乖地答,“里面有毒。” “有毒?”商陆一惊,回想起先前那位秦小姐一副天真的话语,忽觉得一阵寒意蹿上脊骨,“怎么会……光天化日的……” “她是看到我回来才特意过来,要是我晚一步……”秦艽顿了顿,“她本就是最受宠的大小姐,我这偏院向来没有人在,就算出了什么事,她往我身上一推,也不会有人深究。” 其他人或许还乐见其成,不止解决了商陆这个意外,还顺带除去了秦艽这个隐患,可谓一石二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商陆先前只是惯性思维,觉得不会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害人,此刻听秦艽一提醒,她也跟着反应过来。 “她想杀我?为什么想杀我?”商陆奇怪道,“我与她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你与她有什么仇怨吗?” 看到商陆疑惑的视线,秦艽不由苦笑。 “她与我.......说好听点叫替身——”秦艽顿了顿,道,“本来该是她去百部国的。” 在商陆困惑却平静的目光下,秦艽迟疑片刻,慢慢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从血缘上来说,秦艽确实是秦家的血脉,但他自幼与母亲生活在民间,却不知父亲是谁。 秦艽的生父实际上是秦家的三子,少年时落难被秦艽母亲相救,失了忆的少年人与秦艽的母亲私定了终生。 等到秦艽母亲怀了孕,他的生父却被秦家人找了回去。 之后种种从未有人言明,秦艽也懵懵懂懂,只知道他生父回去后再也没想起过他们母子。 等到秦艽知道他的存在的时候,他那素未谋面的生父早已升天多年,秦家却留下了正室一对母女。 先前来的那位秦小姐秦淡竹便是他的异母妹妹,当然这是仅仅从血缘上来说。 秦艽出生便没有父亲,自幼受了许多流言蜚语,但他母亲为母则qiáng,独自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等到秦艽长到十岁上头,周围邻里便已没有多少闲言碎语,只剩下惊叹而已。 对秦艽来说,没有父亲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缺陷,他缺乏父爱的年纪早早过去,只一心一意地想与母亲相依为命。 谁知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愿望也成了奢望。 琼枝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虽没什么丰富的资源,但在战争中独善其身却也足够。 但随着外界的大战场结果尘埃落定,邻国百部大胜,琼枝国主突然想起曾经充当过搅屎棍的黑历史,担心隔壁得闲来秋后算账,便连忙召集谋士商讨该如何平息百部的怒火。 一群人在大殿上吵闹许久,唯一有用的竟只有探子带回来的其余各国的“联姻”消息。 琼枝国主对此倒是极为满意,当即拍板定下这一决策,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送何人去。 琼枝这一代女子极少,适龄的皆以出嫁,于是人选只能从重臣中选。 秦相的死对头推荐的便是秦家最受宠的大小姐秦淡竹。 秦淡竹是秦相三子唯一留下的孩子——秦艽对于秦家人来说什么都不是,在替身作用之前便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三子命薄,早早撒手人寰,秦老夫人本就偏爱幼子,对这个孙女便爱屋及乌,十分疼爱,全家都没人敢对她说个不字。 秦相对这个孙女的喜爱倒没有秦老夫人那般单纯,只是这个孙女出生时天有异象,举城皆以为祥瑞。 而那之后秦家子弟也确实多有高升,所以秦相一向将这个孙女当成自家的福星,还时常感慨可惜孙女错生了女儿身,否则未来必大有作为。 简而言之,秦相是不希望让孙女离开的,他甚至早早便开始物色起了上门女婿的人选。 但死对头说得言之凿凿,秦相身居高位,家中孙女就这么一个恰好适龄,还有举国有名的祥瑞出生,只有这样特别的女子才够分量,显出诚意。 琼枝国主怕得就是自己不够诚挚,让隔壁顺手把自己收拾了,这时候一听顿觉得有道理。 为了国家安定,牺牲一个孙女算什么呢。 于是琼枝国主手一挥,人选便这样定了下来。 秦相回去后便愁眉苦脸,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圣命,倒是当事人秦小姐胆魄非凡,脑子转得快,闹了两晚便想到了替身这个主意。 反正秦家小辈多,都城内都说不大清楚秦家有几位小姐,当中可操作的空间便很大了。 况且各国送过去的人那么多,百部还未必看得上,到时候让替身早点逃掉,或者gān脆点一了百了直接杀人灭口,就算被发现了,只要将锅全部推到替身身上去就好了。 自己这边提早准备,以防万一装个受害者,百部要追究也不会特意追究到秦家来,况且秦家百年根基,琼枝国主也不会轻举妄动。 秦小姐主意打得好,将自己彻底摘了出去,却是苦了秦艽受了这个无妄之灾。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奇怪怎么会有人长得与我这么像。原本我以为这是无妄之灾,我只是比较倒霉长了一张跟秦大小姐相似的脸才被盯上,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盯上我们了。” 秦艽的母亲最初并不知道秦艽父亲的真实身份,早几年还守着一份念想,后来有一次连着失踪了几日,再回来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往后便再也没有提过秦艽的父亲。 后来秦艽回想起那一幕,觉得大概那时候他母亲便知道了被抛弃的真相,而秦家人也知道了他们母子的存在。 秦家对这对母子不闻不问多年,再想起来的时候,却是为了创造一场荒唐的骗局。 “......他们用我母亲的命威胁我,之后还给我灌了药,幸好我有个朋友是大夫。”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虽然算是劫后余生,但是受苦的疼痛却成了一个长久的yīn影。 “毕竟我母亲还在他们手上,她养大我已经受了许多苦,我不能再让她因为我出事,秦家在琼枝几乎只手遮天,我也只能到百部再做打算......抱歉。” 听到这里,商陆心头已只余唏嘘,她原以为这是话本里才会听到的情节,没想到眼前竟有了这样一个真实的案例。 再看到秦艽停顿下来之后,满脸的愧疚,商陆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是在对她道歉,为他的欺骗和利用。 若是在听说这个故事之前,商陆或许还有几分别扭愤怒,但听完这个故事,她就立刻从受害人的角色里主动跳出来,开始以旁观者的身份同情另一段故事里的受害者了。 “那你让我跟你回来,是为了救你的母亲吗?”商陆问。 见商陆问得真情实感,秦艽不由哑然,他甚至小心翼翼地斟酌起着短短的两句话,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将自己的愤怒嘲讽隐藏于其中。 但事实是没有。 秦艽虽然年轻,但成长的地方也是三教九流集聚,自幼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如何分辨他人的情绪也有几分心得,他看着商陆,却看不到任何愤怒悲伤的影子,就连最初的意外也被真切的关心取代。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真是个奇怪的人。 秦艽原本也以为,这样理想天真的人物也只有在话本里才会出现了。 但不管怎么说,商陆没有立刻对他发难,这也让秦艽松了一口气。 “是。”秦艽点头应道,“这几日我都在外面找人,现在我已经找到我的母亲了。” “你没把她带出来?是还有什么后患吗?”商陆猜测道。 “我......”秦艽顿了顿,视线垂落下去,“有人看守......我本来想今天夜里带她走,直接离开琼枝。” “你们认识路吗?带的银钱够吗?”商陆似乎全然不知秦艽这段话背后的意思,只是关切道,“你一个人去吗?需要我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