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无助

    柯宇恒叉着腰看了周围半天，不得不对他师父说道：“师父呀，我们这么找下去简直就是大海捞针的法子，没啥用的，干脆我们问问沈涵好了，他脑子虽然受了伤，但不一定就全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你问问他得了。”

    方正一只手放在车顶上，同样是很无奈的说：“你以为我是傻的呀，以为我没问过？沈涵那小子和锯了嘴的葫芦有什么区别，他只说他想说的，而且还有他的伤顶着，你把他逼急了，他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你小心来个一问三不知。”

    柯宇恒眼睛亮了亮，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随后看了看车里坐着的小冯，压低声音说：师父……你的意思是……你也？“

    方正看了他一眼，走到马路一边，眯着眼睛看着公交站台的牌子，神情不定。柯宇恒跟着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看了他师父一眼。

    “师父，你怎么也……”

    方正用脚碾了碾地下的泥土，这里虽然是马路，却因为两边都是田野，又常常起风，所以就连马路也都被黄沙一样的泥土覆盖了。

    “沈涵虽然很警惕，他也有意隐藏了，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罢了，我当警察的日子都比他的年纪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柯宇恒这才大大的吃了一惊，说：“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他就是说嘛，师父是那么优秀的警察，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连柯宇恒自己都有所察觉了，没道理方正这个当了二十几年警察的人还理不清。

    方正望向天空，道：“原本沈涵这孩子是极为聪明的，他也隐藏得十分好，但是毕竟太过稚嫩……有时候人的情绪，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那种感情不会表现在脸上，也不会藏在眼睛里，它们会躲在皮下……”

    柯宇恒觉得他师父说的这番话是极有道理的，只不过，透过这番话，他像是在说沈涵，却又像是其它什么。

    “师父，那我们干脆对他摊牌，大家以诚相待嘛，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担心他的两个同学，我们只要告诉他，如果想要尽快找到他同学的话，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柯宇恒到底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方正忍不住笑了笑，说：“如何说？你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自己会不明白吗？一个不愿意对警察说真话的人真的有那么愚蠢吗？你想想，目前沈涵告诉我们的线索可有假的？”

    柯宇恒摇摇头：“那倒是没有。”

    “所以，也许在外人的眼中看来，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无懈可击的，而我们却是多心多虑了。”方正自己说着也笑了起来。

    柯宇恒惊愕的看着他，问道：“师父，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如果他一直不想说实话怎么办？”

    方正挑了挑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事情总要循序渐进的嘛。再说他说的也没有什么错的地方，我们先按照他说的做。”

    柯宇恒不解：“师父，这……是否太过憋屈了……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迁就他……这些事情必须让他说清楚才行啊！”

    “哪有那么轻松。”

    方正走了两步，特别轻的声音传来：“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沈涵是否还存在着人身安全的问题。”

    柯宇恒睁大了眼睛：“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方正不回答他，只说：“你相信，我们这次的案子可能没那么简单吗？”

    柯宇恒闻言愣了愣，若有所思的转过头。

    秋风轻轻的吹过来，扬起地上的一层细细的黄沙。

    “师父，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柯宇恒觉得，自己跟了方正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在方正身上感受到他现在这样的情绪。

    不同于以往的案件，明明这次的案子没有凶杀没有血腥，柯宇恒却觉得自己的心情比往日更沉重，心上就如同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就连眼睛似乎也被蒙上一层细纱，看得不如往日清楚。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情绪又是从何而来？

    方正拍了拍柯宇恒的肩膀，说道：“好好加油，说不定这个案子你能派上大用场！”说完就先朝着汽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只留下柯宇恒在原地突然僵直了身体。

    柯宇恒抬起眼，看向那个熟悉的背影，急忙把刚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也回了汽车上。

    “啧，王队，你又骂小柯了？你看小柯这脸色白的……”小冯转过头看了他们俩一眼，打趣一般地说道。

    方正看了看随后上车的柯宇恒，说：“我整天哪有那么大的功夫对着他骂。”

    柯宇恒脸色似乎比刚才还难看，强行挤出一个笑来：“师父没骂我……都怪我自己太笨了。”说完眼睛瞄向他师父。方正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来，仿佛刚才说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的人不是他。

    柯宇恒放在膝盖上的手静悄悄的捏成两个拳头，察觉到自己的紧张状态，他又忙不迭的把手松开。

    汽车启程了，轮胎转动，扬起一片沙尘。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可念不可及的，但还有一部分的东西，连亲口说出来，也是一种奢望。

    沈涵现在医院的病房的窗户前，他已经在这里照了将近十分钟了，然而他却完全没有离开的迹象。

    窗外的树叶已经黄了很多了，还有很多掉落在地上，花园里也没有什么花了，具是一片清一色的青绿，却丝毫让人看不出活泼的样子，颇有几分萧瑟的味道。

    沈涵正在发呆，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他的身上还是略微有些短了，露出一截脚脖子来，沈涵也并不觉得冷。

    自从他接了方警官的电话后他就变得有些不安起来，这种不安是莫名的，丝毫没有章序的，像是吃错了两种相克的食物，沈涵总觉得自己有一口气堵在心口上，出不来也下不去，连带着头上也开始疼痛了起来。

    担心什么呢？他们能查到的，只不过也就是那些表面的而已。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除非自己跑出来，否则是不会见天日的。

    沈涵憎恨这种事情不能掌控的发展，这种深深的无助，就像他在电影院里的时候……一个人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徘徊在长长的甬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