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是不是梦 河中的女人嘴里发出声音来，沈涵僵硬的转过身去。 江面上笼罩着一层雾，似乎还在冒着寒气。沈涵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这……得有多冷啊！ 女人的身子几乎都进了水里，只剩下头留在外面了。 岸上有人拿着长长的竹竿，将笼子往河中间推去。女人在河中最深的地方，沉沉浮浮，不停的咳嗽，脸都变成了青紫色。她还没有死，却正处在比死亡还痛苦的境遇——那就是临死之前。 沈涵不忍再看下去，他感到一阵莫大的悲哀，纵然是这个女人有错在先，可是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沈涵从小到大来还没有见过杀人。 沈涵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只是他实在是难以接受，一个鲜活的人在自己面前，被逼着去死，而自己，竟然还目睹了死亡的全过程。 正在难过间，沈涵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感觉……很是不舒服，很有压力。 沈涵抬起头来望过去，却不经意和笼中的女人来了一个对视。 怨毒，悲哀，憎恨，不甘…… 沈涵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女人……是在看他？ 那样恶毒不加掩盖的目光，沈涵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她的眼神给刺穿了一般。那道视线让人不可忽视！不！不对劲！女人！这个女人为什么可以看见他！ 沈涵不敢再去和女人对视，但他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宛如一道红外线射线，将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 沈涵头皮发麻，刚才他还在同情这个女人，现在却忽然同情不起来了。沈涵是真心觉得，有那种目光的人……真的不太像一个好人。 那道目光突然消失了。 猪笼终究是入了水，笼子底部绑了石头，如果绑石头的绳子不脱落，估计这辈子，这个笼子都不会浮上来。 而……那个女人，大概会被鱼虾分食吧。 沈涵胃里泛起酸水，他觉得一阵恶心。抬眼看向水面，刚刚泛起的层层涟漪已经归于平静，水面看起来，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没有浸猪笼，没有罪恶。 只有沈涵知道，那道视线，还在那水底，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村民渐渐散开了，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一丝轻松，没有人觉得残忍，也没有人觉得，不公平。 沈涵撑着身子站起来，往前面走去。 这个地方太怪了，很诡异，沈涵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他往前跑去，绕开一个个村民，哪怕他知道这些村民他根本触碰不着。 “金矿塌了，村里死了这么多男人，好些婆娘都成了寡妇，我看呐，以后不太平了。” 身后人的话让沈涵止住了脚步。 金矿？ 死了很多人？ 沈涵忽然明白了什么，吉家岗以前就有金矿，也是出了事故，死了不少人。原来，这里就是吉家岗，而刚刚那个被浸猪笼的女人死去的丈夫，正是参与挖金矿的矿工。 沈涵觉得有什么就要想通了，可偏偏脑子里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扑通”的一声，沈涵脚下一绊，猛地向地上扑去。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沈涵发现自己掉进了水里。 哪来的水？刚才明明是泥土平地！ 来不及细想，沈涵赶紧想往上游，他刚好会游泳。 只是，为什么自己突然动不了了。沈涵用尽全身的力气，却还是动不了一丝一毫。他就像一个玩偶似的，张着双手双腿，往下沉。 “救……命……” 一张口，却是一大口咸腥味儿的水涌进了嘴里，顿时呛得沈涵三魂丢了七魄，再不敢开口。 就这样……死掉吗？ 天色似乎突然变成了黑夜，水面上没有一丝亮光，沈涵觉得自己好像被关在了一个逼仄的小黑盒子里，看不见一丝丝亮光。 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好冷！好冷啊！ 我是要死了吗？为什么？ 河水滑过沈涵的寸寸皮肤，犹如从骨缝中溜过。冷彻心扉！冻得人骨头都发紧了。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压迫感越来越大，沈涵已经不由自主的呛了好几口水了，耳朵也渐渐听不清了，全是一片嗡嗡乱叫，脑子也开始发胀了。 意识渐渐被抽出身体，沈涵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失去了生命力。 “哈！” 沈涵再一次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朦朦胧胧的灰色。 自己已经死了吗？这里是……地府？还是……天堂？ 然而他最终发现，都不是！是酒店的天花板。在黎明并不强烈的光照下显得有些灰蒙蒙的。 “呼！” 沈涵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是一个梦啊原来。沈涵宛如劫后余生，明明只是一个梦，他却真的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种感觉……真是一言难尽。太过于真实了，在梦里，他摔倒了，是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痛，而他在水里，也的的确确感觉到了那种被水淹没的压迫感和绝望感。 太过真实所以可怕。 沈涵想起了那个被浸猪笼的女人，她被绑着手脚，嘴也被堵上了……沈涵额头冷汗连连……那是种什么感觉？沈涵不敢想。 这下是真的不敢睡了，已经五点半了，沈涵抓了抓头发，一阵心烦意乱。怎么自己真的倒霉。 宏宇和董震睡得跟猪似的，就自己，先是被鬼压，后是做噩梦。 沈涵颓败的抓了抓被子，发现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刹时条件反射一般的将被子扔了出去。自己不是没改吗？怎么又跑到身上来了？ 回忆起在水里感受到的冰冷，沈涵觉得很有可能是自己，半夜禁不住冷，自动把被子又给盖上了。 啧！ 沈涵踢了踢被子，又突然停住了动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沈涵心一横，破罐子破摔的将被子重新抓了过来。 管他妈！盖都盖了！还矜持个什么，冷死就划不算了。不过他还是将被子翻了一个面，你求心理安慰。 一室的冰凉也压不住沈涵心头的火气。 这鬼地方就不该来！遇到这么多破事儿！还有这个宾馆，空调有问题吧，怎么这么冷！沈涵回忆起来，当初到底是谁提议要来吉家岗开篝火晚会的？ 想着想着，沈涵却想到了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 梦里有个地方，叫做吉家村。 越想越不对劲！吉家村，也有金矿，也死过人。而且吉家岗，吉家村，一字之差……沈涵不禁毛骨悚然。 梦里的……怎么觉得像是……真事儿。 沈涵隐隐觉得自己这个梦不正常。如果刚才觉得是太真实了，现在沈涵简直觉得那就是真的！ 被浸猪笼的女人，出了事故的金矿，村里的村民。 沈涵卷了卷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仿佛这样就能好受点。沈涵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不准再想了。 可是越这样警告，他越忍不住想。 想到女人死前的眼神，沈涵只觉得一阵妖风在自己身后撩阿撩……他在被子里打起了哆嗦。 这一切似乎都不对劲！沈涵脑子疼，一定有什么联系！ 他本能的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包括自己做的梦，都是有联系的。 绞尽脑汁，沈涵似乎在一条黑幽幽的长长的隧道里面转悠，马上就能看到出口了。到了到了！能看见亮光了！ 可惜最终，沈涵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受到的惊吓比前面小半辈子所有的惊吓加起来还多。 沈涵就这样睁着眼睛，默默的等待天亮起来。 只要天亮了，什么就都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