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第二天，程熹微一早就爬起来，把屋子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把苏念的衣服都洗了，烘干，熨烫好，再去厨房做好饭，反正该她做的，她全数做了个遍。午饭的时候她就和苏念招呼了一声，晚饭要出去吃，苏念倒没多问，只“嗯”了一声。程熹微想到那天和苏念吃饭时候的窘迫，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再出门。幸亏暑期打折季的时候，她跟着杜若扫了一些货。她花了两个小时在镜子面前化出一个淡妆，虽然有一年没动手了，有些生疏，但出来的效果还不错，再换上一件剪裁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样神清气爽了。刚刚出了客厅，苏念就看着她。她早就想好了，这次打死不问苏念的意见，男人跟女人的审美本来就不一样，法国男人跟中国女人的审美就更不一样了，她又不是跟他约会，管他喜不喜欢呀。“程熹微。”苏念还是喊了她一声。程熹微不情愿地回头：“又很难看吗……”苏念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从头到脚，半晌才垂下眼皮：“很漂亮。”“真的啊！”程熹微一下子高兴起来，喜笑颜开的。苏念望着她步伐欢快地进房，问了句：“你和陆子衡出去？”“是啊。”程熹微开心地回答，“你的晚饭我已经做好在冰箱了，你热一下，或者煮水饺吃都可以的。”她又给自己配了一套首饰，看起来更加妩媚，再披了件风衣外套，不那么张扬。“你暑假都和他一起？”苏念问。“没有啊。”程熹微说，“不过他暑假也在带团，我俩经常带同样的团。”苏念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程熹微收拾好，拿着包准备出门。“程熹微。”苏念又喊她。程熹微回头，一看苏念面色就暗叫糟糕，这又是要找碴的节奏啊！她觉得苏念大概是得了“找碴综合征”，一见到她要出门，这病就发作了，总能找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拖住她。这种心理是……羡慕嫉妒恨？之前他好几次说跟林蜜出去，害她开心地以为不用准备晚饭了，结果最后都还是足不出户，也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林蜜的问题。自己没法约会，所以也不让她约会吗？程熹微狐疑地看着苏念，先发制人：“你别找碴啊，今天我必须出门。”苏念眉头一皱：“必须出门？”程熹微坚定地回答：“必须出门！”说着也不等苏念下句话，一边挥手“再见”一边就打开门蹿出去了。程熹微和陆子衡约在晚上七点，但她吸取上次的教训，早早就出了门，尽管餐厅略有点远，她到的时候，还是只有六点。程熹微在外面晃了一圈才进去，陆子衡订了位子，有服务生直接把她领过去。七点，陆子衡没到。七点半，程熹微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却是关机。八点，服务生过来说陆先生已经订好餐，问程熹微要不要先吃，程熹微摇头。八点半，陆子衡还是没来。程熹微打开手机，上了QQ，看看有没有漏掉他的什么消息。QQ太久没上了，没看到陆子衡的留言，倒是很多国内朋友的留言。程熹微看过才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是自己的生日，她……竟然完完全全地忘了……她对这边的朋友也没特地讲过生日，所以那天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百无聊赖中，程熹微想了想那天她在干吗。咦，正好……是苏念回来那天？呀，那生日的时候误打误撞吃了一顿大餐，还收到礼物了呢，不错不错。程熹微心中甜甜的，一一感谢了朋友们的祝福，抬头已经九点，陆子衡还是没到。难道路上出了什么事？她有些担心，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是关机。程熹微分别打了电话给林蜜和杜若，问她们认不认识陆子衡其他的朋友，她们都说没有。九点半，服务生又来了一次，说陆先生已经买过单了，厨房也都准备好了，问程熹微要不要先吃。餐厅环境极好，灯光暧昧，音乐轻和，听不到其他嘈杂的声音，太适合两个人窃窃私语。程熹微看了看其他成双成对的食客，再看看对面空荡荡的位子，还是摇了摇头。十点，餐厅的食客已经陆续离开，程熹微双手托着脸颊，开始考虑要不要继续等下去。都已经等到十点了，要不再等等？万一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呢？程熹微深吸一口气，认真等着。直到十一点，陆子衡还是没出现，再晚连车都要没有了，程熹微离开了餐厅。天色已经漆黑，闪亮的星星棋子般洒在天幕上，程熹微深吸一口初秋凉爽的空气。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愿意做他女朋友的说辞都已经想好了，陆子衡却没有来，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应该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才耽误了吧。她不是也爽约他好几次吗？程熹微收起心中的失落，抱紧了双臂往地铁站走去。这个时间，地铁站里空荡荡的，程熹微看着时刻表上下一辆地铁到达的剩余时间，脊背有那么一点发虚，还有十来分钟呢，自从在地铁口被抢过一次，她还从来没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逗留过。她静静地坐在候车板凳上，盯着时刻表上的时间一点点变少。到了还有五六分钟的时候，站里又进来两个人。程熹微一看是两个黑皮肤的年轻男人，心里就开始打鼓。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两人对视一眼就朝程熹微走过来。程熹微马上站起来，两个人却是一左一右堵过来：“Hey，中国女人？”程熹微紧张得不行，盼着还有人进地铁站，但前后看去，还是只有他们三个。跑是肯定跑不过他们的，程熹微拿包包挡住手，掏出手机想着拨个号求救，却想不到那两人个子高，一眼就看到她的动作，盯着她的手机露出贪婪的目光。程熹微扫了一眼地铁过来的时间，还有三分钟，她马上就把手机递了出去。一人接过手机，一人却还是朝程熹微靠过来。程熹微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突然听人喊了她一声：“程熹微。”程熹微浑身一个激灵，看到来人，看到救星一般冲了过去。堵住她的那两人看来了一个男人，色眯眯地打量了程熹微一眼就走了。程熹微都要吓哭了，不由自主地拉着来人的胳膊：“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里？”苏念随意地把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色不善，没理程熹微。地铁“哐当哐当”地来了，进了车厢程熹微才平静下来，问苏念：“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苏念却是问她：“你为什么把手机给他们？”程熹微无辜地说：“我都吓傻了……看他们想要手机当然先给他们拖延时间啊。”苏念没搭话。程熹微突然想道：“你看到我给他们手机了？”苏念把脑袋撇向一边。“那你怎么不早点出来啊！”早点出来她就不用吓得把手机都给他们了啊！苏念还是没说话。程熹微转念一想，说道：“你不会一直跟着我吧？”苏念没理。程熹微继续：“你打算来接我？”苏念终于转过脑袋，瞥她一眼：“程熹微，你认为我会做那么蠢的事？”程熹微抓了抓脑袋，也是……她今天本来是和陆子衡约会的，苏念跑来接什么？再说了，苏念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在这里约会啊。“那你怎么在这里？”程熹微偏着脑袋问道。苏念斜睨着她：“有必要向你汇报？”好吧……程熹微垂下脑袋，觉得他大概是在生气，但是为什么生气，她也不知道。觉得她交出手机太没用，所以生气吗？程熹微拿胳膊肘撞了撞苏念：“喂，你是不是觉得你本来可以把那两个人打走的？”她见过他的身手啊，打林东升那会儿，林东升被打得惨不忍睹，他却连皮都没破一块，那时候她就觉得他肯定是练过的，专业级别啊！苏念抱着双臂看向别处，没理她。程熹微继续撞了撞他：“喂，听林蜜说你是学霸，几乎每门功课满分，什么都会，是不？”苏念不理。程熹微继续：“中文学得这么好，打架也学得这么好……那你有什么不会的啊？”苏念还是没理。“我知道了！不会笑！”苏念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程熹微也在一旁吭哧吭哧直笑。这段路很长，长到程熹微开始打瞌睡，靠坐在窗边，脑袋不时磕到玻璃车窗。苏念静静地望着她，眸色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良久，他叹了口气，轻轻将程熹微的脑袋扶到自己肩头，仰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目。他不会的啊，很多。比如，永远追赶不过时间的步伐。02回到家已经夜里十二点半了，程熹微洗完澡收拾好准备睡觉的时候，已经深夜一点多。她还是不放心地打开电脑上了QQ，果然看见陆子衡的一串留言。说朋友和人打架，一晚上跑了医院和警察局，手机正好没电了，实在没法联系到她。说她的手机打不通，问她是不是生气了。程熹微等了一个晚上，有些失落，有些不开心，但更多的是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现在看到他的留言也就放心了，回道：“没有啊，我的手机也正好没电了。”陆子衡居然还在，马上回道：“你现在才回？”程熹微撒了个谎：“不是，我现在才上的Q。我等了一会儿见你没来，你手机也打不通我就先走啦。你不用内疚，也不用担心，我真的没有生气。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去睡觉啦！”电脑那头的陆子衡心中一暖。程熹微或许是他见过最温顺，最乖巧的姑娘了。他考虑了半晌，或许这个晚上不是最佳时机，但有些话，实在藏不住了，酝酿一番，敲了过去。“熹微，以前听人说，所有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所有日久生情都是权衡利弊。我一直在等待着我的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想验证这句话的真假。直到遇见你，才知道有一种‘情’叫再见钟情。还记得连系你我的那只护身符吗？程熹微，我希望，能做你一辈子的护身符。”点击“发送”的一瞬间，却见到程熹微的头像正好暗了。第二天一早，程熹微就打算去学校注册报名。其实注册九月初就开始了，但她一直忙着旅行社的事情，就拖到了现在。程熹微拿着一大沓资料，一边排着队，一边打量学校的百年建筑，心中有些忐忑和紧张，又有些微的兴奋。马上她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但事情并没有她意料中的顺利。轮到她的时候，审核资料的人指着她的录取通知书说：“小姐，您这里还缺学院负责人的盖章和导师的签字。”说着拿出一张地图，告诉她学院的位置，让她去找学院秘书。幸亏她来得早，到达秘书处的时候还没关门。胖胖的秘书小姐很快帮她拿过去盖好章，然后说：“您再联系一下您的导师，给您签个字就可以了。”程熹微之前听到要导师签字就有些奇怪，这会儿听秘书一说，就更奇怪了，问道：“导师是要我自己找的吗？”难道不是学校安排的？这天吃晚饭的时候，程熹微格外沉默，几乎一句话都没说，眼睛都有些红肿。苏念瞅了她两眼，见她半点反应都没有，撂了筷子：“程熹微，为了个男人你至于吗？”程熹微愣愣地抬头，眨了眨眼，有些哽咽地说道：“苏念，我大概得回国了……”苏念眉头一皱，冷声道：“程熹微你再说一次？”程熹微红了眼圈：“你们法国的研究生，是不是注册前得找到导师接收，签好字才可以去学校注册报名啊？”苏念回道：“看学校，每个学校要求不同。”“我今天去S大，他们不给我注册，说没有导师签名。可是……再过几天学校注册就截止了……我根本不认识学校里的老师，上哪里去找导师。”程熹微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看就要哭出来了，“A大早就已经开学了，我现在换学校再过去注册肯定来不及了。”苏念皱眉看着她，没有说话。程熹微继续说道：“早上秘书给了我一份导师的名单，让我联系，我已经给他们发过邮件了，可是好些都已经收满学生了，还有说我论文研究的方向和他们不同，不肯收我。”程熹微压根没想到注册学校还会出这么一茬，国内导师都是临到写论文的时候学校才开始安排，可是这边竟然注册的时候就要求提交论文选题，并且是已经跟导师沟通好的。在这之前她甚至没好好想过自己要研究哪一块，都还没学习过专业课，又怎么知道自己要研究哪方面？早上听完秘书的话，她整个人都蒙了，回来匆匆忙忙写了邮件找了几个老师发过去，结果……程熹微话刚刚落地，房间就传来电脑收到邮件的声音，她放下筷子就跑了过去。又一个老师的回信。程熹微快速扫完邮件的内容，整个人就要崩溃了。这位老师毫不客气地说程熹微法语水平不过关，建议她先入读语言班，还发了个语言班报名的链接。再回到客厅，程熹微就忍不住哭了出来：“苏念，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她那么用力学了一年的法语，收到录取信开心得找不着北，兼职两个月法语交流无障碍，就以为自己变成奥特曼了，什么怪兽都可以打败，却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假象，她不过是原地踏步的井底之蛙。仿佛一瞬间从天堂掉到了地狱。程熹微垂着眼皮，眼泪直往下掉。苏念望着她，良久，才开口：“程熹微，哭能解决问题吗？”程熹微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摇头。“那怎么能解决问题？”程熹微哽声道：“继续找其他导师。”“那你还哭？”程熹微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准备起身。“先吃饭。”苏念拿起筷子就给程熹微碗里夹了一些菜。程熹微低声道：“吃不下。我先去写邮件。”苏念抬起眼皮看着她。一如既往冷然的眼神，盯着她，格外深沉。程熹微不由自主就坐下，拿起筷子乖乖吃饭。过了一会儿，苏念又问：“手机买了吗？”程熹微摇头，从学校回来整个人都傻了，哪还有心情去买手机。苏念递过去一个，说：“你先用着吧。”程熹微一看，某水果牌，近几年大热的机型，每次上市都要排队抢货的，问：“你不用吗？”苏念双手抱胸，看向别处，说：“旧了，配不上本少爷。”程熹微“噗”的一声，斜睨他一眼。手机明明挺新的，就是机身有几处划痕，换个手机套就可以了。“你真没用？”程熹微问。苏念一脸“你废话”的表情，程熹微撇了撇嘴，也就收下了。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也收拾好心情，程熹微重新拿着导师的名单，在google里输入他们的名字，研究每个人主攻的领域，再对照自己打算研究的领域，开始重新写邮件。苏念也搬了椅子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写邮件，他自顾自看书，时不时才抬头看她一眼。程熹微用心写着邮件，这封她不能让苏念帮她改，毕竟将来都是她来面对导师，她要展现给导师的，是最真实的一面，不可能以后所有作业，所有论文，都要苏念来帮她。写完一段她侧眼看一旁的苏念，见他垂着眼，紧抿着双唇，捧着书，神情专注的模样，心中突然充满了力量。他也碰到过很多问题，遇到过很多挫折的吧，却不像她这样可以放肆地哭诉，可以在父母怀里撒娇，可以找朋友得到安慰。但他依旧出落得这样优秀，即使不用忧虑下半生的生活，仍旧这样努力地优秀着。人生在世，又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呢？这天程熹微发完邮件，躺在床上心情平静，她不信到这个份上了，还会因为导师的问题没法入读。临睡前她把新手机各项都设置好，常用软件也都下好，上了Q打算改签名，让朋友们给她发手机号，然后就看到了昨天陆子衡敲给她的一段话。很动人的一段告白。程熹微盯着看了许久。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不过一天而已，昨天和今天，她的心境却已经有了天壤之别。昨天她还在斟酌怎么答应陆子衡的告白，满足自己的那么点儿小浪漫情怀，今天她满脑子已经是怎么好好学习顺利毕业了。一个暑假让她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展翅就能飞翔了，今天她才意识到，想要飞翔，还缺一双翅膀。程熹微回了过去：“陆大哥，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思处理感情问题，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会有更好的女孩儿等着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或许这就是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吧。程熹微叹了口气，关掉手机睡觉。等了约莫两天时间，终于有一位老师和程熹微联系，愿意收她，两人很快约好了面谈的时间。老师是位慈祥的中年夫人，对程熹微的各方面都非常满意，确定好论文选题之后愉快地替她签了字。程熹微终于顺利注册，开始马不停蹄地专业学习。如果把语言学习比作打小怪兽，那专业学习碰到的一定都是BOSS了，还是一串串的大BOSS。初初上课，程熹微经常看着老师们嘴巴一张一合，声调一升一降，吐出来的单词分明都是认识的，组合在一起，却不知道那个句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在这样的不知所云中，一节课默默地就结束了。她找同学借笔记，法国人的字迹龙飞凤舞，记笔记也有一套自己的体系，各种符号代表什么意思都是从小就学的，程熹微看不懂，而且每节课都找人借，始终会有人不乐意的。后来她准备了录音笔，录好一节课，回去一遍遍地听着录音整理笔记，持续了一个多月，她才终于可以勉强跟得上老师的步伐。时间就在程熹微与各大BOSS的斗争中飞快地流逝，秋去冬来，这天她写好期末的一篇小论文，随手翻了翻手机日历。咦，似乎……苏念十八岁的生日就要到了。03大概是从程熹微写动机信那时候开始，程熹微去苏念房间学习法语的时间变成了苏念到她房间来帮她辅导法语。虽然进入专业课的学习之后，程熹微忙的不再是语言问题，苏念还是每晚到她房间，两个人每人对一台电脑，捧本书，拿本笔记，一忙就是一整晚。眼看又要到圣诞节，程熹微瞅了瞅一旁的苏念：“你还是不去爱玛太太那里？”苏念看着书：“不去。”程熹微撇嘴，叛逆期少年真冷酷。“你不喜欢瑞士？”“不喜欢。”“哦……”程熹微遗憾地晃了晃脑袋，“那算了。”苏念瞥她一眼：“有话直说。”程熹微托着下巴：“杜若约我冬假去瑞士泡温泉滑雪，让我把你也喊上，但是你不喜欢的话，还是算了吧。”苏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滑雪还不错。”程熹微眉眼一弯：“那你是要去咯？”“什么时候？”程熹微想了想，说：“没记错的话是1月15日到1月22日，一周时间。”苏念这才把眼神从书上挪开，扬了扬眉头，拿出身上的日程本，翻看行程安排。程熹微一看那熟悉的小本本，眼睛就亮了，趁苏念不备，伸手就抽了过来。这里面可有她的三万欧元欠条啊！万一苏念哪天抽风把这欠条扒拉出来说事儿呢！还是拿在自己手里稳妥。程熹微笑嘻嘻地把小本子揣在怀里：“年底了，正好可以换一本了！这本……这本……就当给我作纪念好了！”苏念眉头一皱：“给我。”程熹微可不干，把本子藏在背后：“不给！”“程熹微。”苏念神色一冷，这声叫唤就带了点儿威胁意味。程熹微刚刚写完一份作业，心情好得很，三下就蹦到床上去了，把小本子埋在被子里，自己坐上去：“不给不给就不给。”她现在可了解苏念了，知道他是个最注重仪表姿态的，是不会不顾形象地跑来跟她抢的。果然，苏念只是无奈地睨着她，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苏念，十一点了，你该去睡觉了！”程熹微笑眯眯地说道。苏念收拾电脑和书本，临走还威胁她说：“程熹微，你给我小心点啊。”他一走程熹微就关上房门，乐呵呵地把日程本藏起来了。嗯，就藏在装姨妈巾的盒子下面，看你找得到！圣诞节当天程熹微收到了两份礼物，一份是陆子衡的，是一套围巾和帽子。上次直接拒绝他之后，他还是锲而不舍，虽然没有追得太猛，但隔三岔五给她寄点小玩意儿来，不是很贵重，却很用心。而且他每天都在对她说晚安，时间长了，她也不知道是回复好，还是不回复好。程熹微看着礼物只叹了口气。第二份来自爱玛太太，是一件美美的白色羊绒大衣，程熹微打开盒子就要美哭了，迫不及待地试了试，跟给自己量身定做的似的，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高兴道：“苏念，你看爱玛太太对你多好，你还总是不肯去看他们！”如果不是想让她更好地照顾他，爱玛太太哪里用得着对她一个外人这么上心？这都第二次送她礼物了！苏念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对了！”程熹微噔噔噔地跑回房，又噔噔噔地跑出来，递给苏念一个小盒子，“圣诞快乐！”她之前就想送苏念礼物的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会儿圣诞节正好，也不会显得怪怪的。苏念接过去，程熹微就细细打量他的神色，想看看他喜不喜欢。结果苏念扬着眉头打开，把东西拿在手里看了看，面色岿然如山，一动不动的。程熹微特地去定制的一对袖扣，铂金镶钻，又是名家设计，她自认为还是拿得出手的。苏念这种穿着讲究的人，绝对用得上。但看他那个表情，程熹微又有些不确定了，这个挑剔的小土豪！“你不喜欢啊？”程熹微蹭过去。不便宜啊这对……苏念拈起来仔细看了看，程熹微凑过去旁白：“后面特地刻了熹微的XW，表示我送的嘛。多有纪念意义！”苏念把东西重新装回盒子里，眸子里噙着一抹笑意，揉了揉程熹微的脑袋：“还凑合，勉强配得上本少爷。”只是还凑合啊……程熹微不甘心地睨了他一眼，苏念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再接再厉！”程熹微“哼”了一声，躲开他的手，她又不是讨好主人的哈士奇，揉什么揉！还再接再厉呢，没钱！不过，至少笑了呢，心情也跟着棒棒哒。这次出行是何衾生牵头，邀约了一大帮朋友组成一个团，除了程熹微和苏念，许诗凡也会带着John去，当然林蜜和陈冰也去，剩下的人大概都是何衾生自己的朋友，程熹微也就没细问。倒是本来想问问陆子衡去不去，转念一想，总不能他去，她就不去了。反正话她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一直躲着他也没什么意思。这么一大帮朋友一块儿出行，程熹微觉得，出发前有必要和苏念进行一次有意义的、深入的谈话。于是这天吃完晚饭，程熹微就开口了：“苏念，这次咱们出门，也来个‘约法三章’怎么样？”苏念抬起眼皮看着她。程熹微“嘿嘿”一笑，说：“首先这次出去的都是中国人，是朋友，你就算生气也不许给我黑脸。”他的少爷脾气她是了解的，可其他人不知道呀，到时候人家随便开个玩笑他就冷着脸，闹得不开心多尴尬啊！见苏念表情没什么变化，程熹微继续：“其次你不许指使我做这个做那个，特别是洗衣服！你带足七天的衣服嘛，回来再一起洗。”本来爱玛太太给她的合法假期她都放弃了，整天伺候他简直全年无休啊，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还得当保姆就悲催了，关键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好丢人有没有……苏念正坐在沙发上，按开电视机，抬了抬漂亮的眉毛：“第三呢？”程熹微转着眼珠想了想：“第三啊……第三暂时还没想到，反正至少不能随便生气，不能随意使唤我，要给我留点面子！”苏念扯了扯嘴角：“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先去把我的行李收拾好了。”程熹微：“……”为什么你的行李要我收拾……啊？当然，程熹微也就只是腹诽而已，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走进苏念的房间，她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不想收拾了。“苏念，你是出去旅游还是搬家啊！”程熹微在房间里哀号，“你是出去玩还是走秀啊？要带这么多套衣服吗？你不知道冬天衣服很沉很占位置吗？连鞋子也要配这么多双吗？这书是怎么回事啊？你出去玩还要带这么多本书看吗？还有这滑雪装备，杜若说了到时候租啊，你要带着你自己的吗？你这要几个行李箱才够啊！”苏念在外头跷着腿，看着电视，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心情愉快得很。于是最后苏念的行李收拾了整整两大箱，还是程熹微一再挑拣过的，加上程熹微自己的行李，十五号一大早，两个人就浩浩荡荡地出门了。由于是专门的温泉滑雪之旅，这次瑞士之旅的目的地是少女峰附近的一个小镇，离滑雪场和温泉都不远，其他城市就统统不去了。一行人约在意大利广场，苏念一见停在那边的大巴，就皱了眉头：“坐大巴去？”程熹微一见他不情不愿的表情，就笑嘻嘻地拉着他往前走：“哎呀，小祖宗，我们都是留学生，没你那么土豪啦，大巴有什么不好啊？经济实惠又安全，一站直达！才七个小时而已，很快就到啦！”苏念斜睨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程熹微，首先，我不小，其次，就算按中文名看，我姓苏，跟你祖宗没任何关系。”“噗……”程熹微忍不住笑起来，“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快走吧，一车人都等着我们呢！”上了大巴果然人都到齐了，就剩下四个位子，林蜜旁边一个，陆子衡旁边一个，还有两个空着的连坐。程熹微一看就愣了愣。林蜜旁边那个显然是留给苏念的，陆子衡旁边那个……不管她跟陆子衡坐，还是撇开陆子衡一个人坐那两个空座，都好尴尬……程熹微一边往前走，一边跟朋友们打招呼，一边还琢磨着到底坐哪个位子，脚底下突然一顿，绊到什么，身子一歪就在旁边的空座上坐下了。苏念极其自然地推了推她：“里边去。”程熹微下意识地挪了一下，苏念施施然就在她旁边落座了。04一路上程熹微都犹如芒刺在背，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林蜜幽怨的目光，也就轻声问苏念：“你不去和林蜜坐？”苏念给她一个多管闲事的眼神，抱着手臂就闭目养神了。程熹微觉得，这样七个小时，她都能被那眼神烤出一个洞来了，于是趁着中途停车休息，自己跑去跟林蜜坐了。林蜜见她过来就指了指旁边的陆子衡，程熹微直摇头，余光扫到他默默地看着窗外的侧脸，叹了口气。整团出行，之前程熹微还担心路上比较吵，苏念会不喜欢，没想到一路上大家都窃窃私语，很是安静，没搞什么类似“联谊”活动。何衾生的朋友们也都不是盖的，一水的俊男靓女，还有一些人非常眼熟，应该是陆子衡的朋友。瑞士自然风光闻名遐迩，车子一直在湖光山色中穿行，直美得程熹微心旷神怡，湛蓝的天空，巍峨的雪山，银镜似的湖面，怎么看都看不厌，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酒店分房程熹微之前已经打好招呼，苏念一个人一间。许诗凡肯定和John一间，杜若和何衾生，于是她和林蜜一间，拿到钥匙之后就自由行动了。林蜜一到房间就兴奋得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熹微姐姐，我听同学说Martin可会滑雪了！他小时候在瑞士待过几年的，是滑雪高手啊！明天我们可以去看看，一定帅呆了！”程熹微没应声。林蜜要去看就去吧，她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才不想再待在他的阴影底下了。林蜜又捧着脸说：“Martin从来不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而且他今天在车上刻意回避我，不跟我坐一起……熹微姐姐，你说他会不会……”林蜜话没说完，脸先红了，害羞地眨了眨眼睛，程熹微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说道：“你们之前不是好几次约出去玩，怎么最后都没去成呀？”“啊？”林蜜趴在床头，“我没约过他啊。啊啊啊，难道他和别人约会过？”程熹微正在收拾行李呢，听她这么说也奇怪了一下，苏念分明好几次跟她说要跟林蜜出去啊，虽然最后都没成行。不过她也没多想，安慰林蜜道：“没有啦，他成天在家看书呢，哪会出去跟人约会。”林蜜这才开心起来。第二天果然不见林蜜的人影，倒是许诗凡和杜若都跑过来找她，许诗凡说John和苏念聊得来，两个人一早就去滑雪场了，杜若噘着嘴不满地说何衾生一和那帮狐朋狗友在一起就控制不住了，昨天喝得酩酊大醉，这会儿还在房间昏睡呢。三人都是新手，就请了个教练教她们。滑雪本身就是挺新奇的一种运动，蓝天底下空气清透，白雪皑皑的世界一片纯净，三个人学了两三个小时就开始自己练习，打打闹闹的开心极了。一连两天，程熹微没见着苏念的影子，就听见林蜜回来一脸仰慕地形容他滑起雪来怎么怎么酷，姿势怎么怎么好看，技术怎么怎么娴熟，恨不得捧到天上去了。接下来的一天正好是十八号，程熹微一直念着这天是苏念的生日，所以特地留意了一下他，结果还是没见着影子。倒是杜若这天精神萎靡不振的，双眼还有些肿，教练走后程熹微就问她：“你今天怎么了？昨天和何衾生吵架了？”杜若皱眉叹了口气：“也没有，就是他昨天突然说瑞士这边的朋友邀他出去聚一聚，非得连夜赶过去，有些不放心就没睡好。”程熹微听到，也跟着皱起眉头。杜若见她那副模样，笑了起来：“我没事啦，你别瞎担心了！”说着捧了一捧雪糊在程熹微脸上。程熹微冷得一个寒战：“杜、若！”话没落音呢，许诗凡一个雪球砸在杜若身上：“敢欺负我家熹熹！看招！”杜若也笑着团了一个雪球扔过去：“谁说是你家熹熹？明明是我家的！”程熹微乐呵呵地等着她们开战，结果两人目光一转，都落在她身上：“程熹微！你这个三心二意喜新厌旧的负心汉！”说着两人齐齐攻击起她来，三人在雪地上笑闹成一团。不远处的陆子衡看着这一幕，眉眼微微一弯，也跟着笑起来。一旁的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不是那天我喝多了，你也不至于错过约会，现在说不定……”陆子衡一个眼神止住他后面的话：“既然是兄弟，说这些话干什么？”沈浩更觉得愧对陆子衡，看他又望向程熹微，叹了口气道：“你看你看着她的眼睛都在发亮，要不我去跟她解释解释？”陆子衡摇头微笑着说道：“不是我的眼睛在发亮，是她整个人在发光。”冬季的白天格外短，下午四点不到天就已经黑了，杜若心不在焉，早早就回去了，程熹微又和许诗凡说了会儿话两人才搓着手回去，刚到酒店门口就看John和苏念正望着她们。两人身材外貌都是极出色的，往那边一站，就见酒店大厅不停地有人回头看。许诗凡很快到John身边，两人来了个拥抱，就和程熹微、苏念招呼着先走了。程熹微有几天没见着苏念了，这会儿见他穿着帅气的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一时就愣了愣。“你找我？”程熹微走近就“嘿嘿”笑道。苏念掀起眼皮子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程熹微就知道他在嫌弃她的穿着，这不是天气冷嘛，当然得穿羽绒服啊。苏念眯了眯眼：“程熹微，你还欠我两顿饭吧？”程熹微欣然就答应了：“好啊，今天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苏念听她这样说，抬脚就往前走。“哎……你不等我换件衣服啊……”程熹微追了上去，“这附近好像没什么好吃的。”瑞士人的饮食……那是真心又贵又难吃，程熹微吃了三天都已经快不行了。“你想吃什么？”苏念回头睨她一眼。程熹微跟在他身后，想了想，说：“奶酪火锅？这个好像很有名的哎。”苏念抬起眉毛：“你确定？”程熹微连连点头，就这个吧，貌似挺贵，但是她承诺过苏念请他吃大餐的嘛！再说今天他过生日，十八岁不是小生日啊，吃奢侈一点也没关系。两人走出没多远，马路上就停了辆车，司机客气地下来给他们拉开车门。程熹微没想到会有车，也就问了句：“你也有朋友在这边？”苏念没理她，和司机说了句什么，车就发动了。这下程熹微更是惊讶地看着苏念：“你……你难道还会说德语？”苏念继续没理她，闭目养神。程熹微默默地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雪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要不要这么大……最终他们停在一家挺热闹的餐厅，够大，够热闹，虽然是在室外，但摆满了暖炉，一过去就一股暖意飘来，服务生还准备了毛毯和暖手的抱枕，贴心极了。程熹微点了两人份的奶酪火锅套餐，又点了两杯酒，酒一上来就举杯对着苏念：“生日快乐！”苏念突然愣住。程熹微歪着脑袋笑道：“你去年说过的啊，你不会以为我不记得了吧？”苏念的眼神柔和下来，举起酒杯和程熹微碰了下。奶酪火锅上来，服务生端上来一盘面包和布袋装着的一袋小土豆，程熹微闻着诱人的香味，对这顿饭充满了期待。苏念却已经开动刀叉了，就连切面包和土豆的姿态都那么优雅。程熹微也跟着他蘸着加热融化的奶酪，吃了一会儿面包和土豆，不过没几口就腻味得不行，嘟囔道：“怎么还不上菜……”苏念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似的，一面切着面包一面扬起嘴角：“你看看其他桌有什么菜。”程熹微抻着脑袋一看。全都是……面包和土豆……“苏念……”程熹微压低声音，可怜兮兮地问道，“难道瑞士的奶酪火锅就只有面包和土豆？没有肉吗？”不是火锅吗？听说过只涮面包和土豆的火锅吗？苏念嘴角带笑地看着她，一脸“你说呢”的表情。呜呜……不要啊，我想吃肉……程熹微不放弃，又叫服务生拿菜单过来，结果这家是专做奶酪火锅，其他菜色一律没有。更让程熹微心痛的是，这份套餐一百多欧元啊，折合人民币一千多元，合着今晚是吃了一千多块的土豆和面包啊……最终程熹微只把自己面前的酒喝完了，俗话说“一醉解千愁”，她那个酒量一杯葡萄酒下肚，什么要吃肉什么心痛都不见了，回去的路上拉着苏念直说话。“苏念，林蜜说你小时候还在瑞士待过啊？”“嗯。”“你的德语是在瑞士学的啊？”“嗯。”“你真的什么都学啊？”“嗯。”“苏念，你以前生日都一个人吗？”“嗯。”“那你不会觉得孤单啊？”到最后程熹微已经忘记自己问过什么，苏念又答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车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靠在苏念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再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人已经被他送到房间了。林蜜不在房间里，程熹微给自己倒了杯水，正想打发苏念走，手机震了震。陆子衡发来的信息。“酒店大厅，有话对你说，不见不散。”程熹微不由得叹了口气，想了想，他可能没说清那天失约的事情不甘心，决定还是下去跟他再说说清楚好了，于是对苏念说：“要不你先回房？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苏念正站在一边打量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行李。“哦，对了！”程熹微跑到行李箱跟前，拿出一条羊绒围巾，“生日礼物！”她笑着递给苏念，喝过酒的脸颊上有一抹娇俏的粉红，双眼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着熠熠光芒，再展颜一笑，就更显得娇媚动人。苏念眸色一沉，望着她走了过去。程熹微见他过来，替他把围巾戴上，把他往外面推：“快快，你先回去，我正好出去。”苏念对于被赶着出门这件事显然不太开心：“谁找你？”程熹微给自己也换了条围巾：“陆子衡啊。”苏念眉头跟着就是一皱。程熹微见他还是站着一动不动，又催他：“他还在楼下等我呢，走吧。”苏念却是直接坐到了她床上，跷起二郎腿，一脸平静，理直气壮：“程熹微，不许去。”“你又怎么了啊？”程熹微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就下去跟他讲几句话，又不影响你什么，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陆子衡啊？”苏念没说话，但也没有挪步的意思。程熹微皱眉道：“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好了，等会儿林蜜应该就回来了，我先下去。”程熹微转身就走，人还没到门口，却被拉住，翻身被压到了墙壁上。苏念整个身子压过来，将她禁锢住，力气大到她一动不能动，精致的脸近在咫尺，在她耳边一字一顿：“程熹微，我说，不、许、去。”程熹微被他这样的举动惊住，愣愣地看着他。熟悉的脸，却带着陌生的情绪。“我……我就下去和他说几句话……”程熹微声如蚊蚋。苏念眉头一抬，冷笑道：“程熹微，你是笨蛋吗？你就那么喜欢听他胡说？他真的爱你？真爱你会让你一等就是整晚？真爱你会一个电话都不打给你，会连你的手机号都记不住？06860726这八个数字就那么难记住？你是蠢到什么程度才要下去听他解释？”程熹微又是一愣：“你……你怎么知道我等了他整晚……”程熹微讷讷地问出口，紧接着心跳突然剧烈加速，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呼吸都被苏念浑身散发的气息攫住。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程熹微似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05“苏念，你怎么知道那天……我等了陆子衡一整晚？”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又问了一遍。苏念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偏着脑袋就倾下身子。程熹微呼吸都停止了，瞪大了眼，看着那张精致得艺术品般的脸在眼前放大。“咔嚓——”房门突然响了一声。林蜜推门而入，看着门廊处亲密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瞪大了双眼：“你……你们……”程熹微双颊通红，迅速推开苏念，往床边走去。苏念沉着眼盯着程熹微，又看了看还没回过神来的林蜜，转身离开房间。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林蜜没再问什么，而是转身去了洗手间，门被她摔得“哐当”一响。程熹微则是完全没注意到她，坐在床边心中一片嘈杂。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林蜜回来，他是打算……吻她？程熹微的心剧烈跳动着，脸颊更是烧得发热。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对不对，不会是这样，就像上次他去美国，出门之前，她也错觉他会吻她，其实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贴面礼。对对对，这次也一定是错觉，他怎么会倾身来吻她？错觉错觉，一定都是错觉。等林蜜从洗手间出来，程熹微游魂似的进去洗漱换了睡衣，倒在床上就准备睡觉，可任凭她怎么用力地安慰自己，各种疑问和想法还是不停地从脑中冒出来。为什么每次她和陆子衡出去他都各种找碴各种生气？为什么他和她说约了林蜜，最终都没出门，林蜜也说从来没和他约过？为什么那个夜晚他会知道她等了陆子衡一晚，又在她碰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了？所有答案都指向一个程熹微想都不敢想的方向。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她多想了。程熹微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怎么都停不下来。他不待见她出门，一定是不愿意一个人在家吃饭；他说约了林蜜又没出门，一定是他自己不好意思约人家；他知道她在餐厅等了一晚，一定是那天他正好也去那里吃饭，本来他那种挑剔的人，会去那样的餐厅吃饭也很正常。对对，一定是这样，绝对不会是她想的那么荒唐。一个晚上程熹微都没睡好，半梦半醒间又见到那个晚上的苏念，她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说：“你不会一直跟着我吧？”苏念白她一眼：“程熹微，你觉得我会干那么蠢的事？”第二天醒来，虽然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但程熹微更加坚定了，苏念说得对，他怎么会干那么蠢的事？一定是她昨天那杯酒喝坏了，才会有那么多错觉，会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程熹微起得有些晚，杜若和许诗凡都来敲门了，她还在刷牙。杜若一进门就说：“熹微，听说陆子衡昨天在大厅坐了一整晚，你跟他怎么了啊？”程熹微刷牙的手微微一滞，陆子衡……昨天那么一出，她竟然完全忘记了。程熹微有些愧疚，但仔细想一想，这样干脆一点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让他死心，不用再做无谓的付出了。“你真的不考虑他了啊？”许诗凡也跟着说，“虽然只见过几面，感觉还挺靠谱的一个人。”程熹微洗完脸，无力地摇头，叹了口气。这天是阴天，杜若特地提醒她：“熹微你怕冷，多穿点啊，好像明天要下雪，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滑雪了，明天泡温泉去。”程熹微愣愣地给自己加了几件衣服，临走前拿起手机一看，昨天电都忘记充，关机了，干脆就没拿。“喂喂喂，你今天是怎么了啊？”许诗凡的手在她眼前晃悠。程熹微嗔她一眼：“没事啦，就是没睡好，没什么精神。”由于之前已经请教练教过几天，最后一天，三个人就打算试着单独完整地滑下山看看，出发前许诗凡一人发了一张地图，说：“我们尽量不滑散哈，万一滑散了，记得注意看地图上滑道的颜色，别滑错道了，否则可是不归路啊！”看程熹微有些心不在焉，许诗凡捏了捏她的脸蛋，叮嘱道：“听见没啊熹微？”“……啊？”程熹微木讷地看着她。许诗凡指了指她手里的地图，说：“万一待会儿咱们滑散了，你记得看地图，滑红色的雪道知道不？别滑蓝色的，那是中级滑道。实在不行就问下路，坐缆车下山，我们在山下集合。”说着往她和杜若口袋里塞了几条巧克力：“冷了就补充一下热量。”三个人中数许诗凡年纪最小，杜若拍着她的肩膀笑道：“许诗凡你也想得太周到了！”三人选了传说中相对容易的一条道开始滑，换作从前，没教练在旁边，程熹微可能还不太敢滑，但这天她心中郁郁，望着一望无垠的雪白，只想把心中那股郁气发泄出去，于是一路向前，很快就把杜若和许诗凡甩在了身后。待她回过神来，杜若和许诗凡都不见了人影，吃了两条巧克力仍然是肚中空空，翻出地图来看，索道似乎还有点距离，四下空荡荡的，也没人问个路。再看看眼前的雪道，似乎是说不能滑蓝色的雪道？但这条看着比较近，而且坡度也还可以接受的样子。程熹微想了想，就滑了下去。杜若和许诗凡在山脚等了大半个小时，都没见着程熹微的人影，打电话又是关机，不由得有些着急。许诗凡给John打了电话，杜若也给何衾生打了电话，让他们快些回来，万一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想办法。没一会儿大家陆陆续续过来了，纷纷询问情况，杜若着急起来，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许诗凡相对淡定点，慢慢说道：“我们和熹微一起出发，但是她滑得快，很快不见了人影，按她的速度，应该比我们早到这里才是。但是我们等了大半个小时还没见着人，她的手机也打不通。她今天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似乎有什么心事，我担心她滑错了雪道……万一真滑错了……”“索道下午就停了，而且今晚会下大雪，万一她一个人在雪场没出来，该怎么办啊？”杜若着急道，“刚刚我们和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他们只说让我们再等等，你们有没有谁英语比较好，或者会德语的？去和他们再说说。”她们的话说完，陆子衡马上说：“你们等等。”转身就往工作人员那边去了。正好有一辆缆车下来，John和苏念下来，苏念神色沉静地环视了一周，看向许诗凡：“怎么了？”许诗凡皱着眉头道：“熹微……好像在雪场迷路了，找不到她人。”“你们从哪里开始滑的？”许诗凡如实作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念已经拿着滑雪板上了上行的缆车。程熹微本来是想滑蓝道抄个近路，没想到滑了一段还好，越往下，坡度越大，看起来也越险要。她想了想许诗凡的叮嘱，放弃了滑蓝道的打算，抱着滑雪板打算顺着原路走回去。只是这山路滑下来容易，走上去可不简单，她穿得多，还抱着滑雪板，肚子又饿得没什么力气，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最初的地方，再等她找到缆车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想到杜若和许诗凡可能会担心她，本来想借人手机打个电话，转念一想，这年头大家的手机号都是一键保存，她手机不在身上，哪里记得她们的号码？她又想到昨天苏念清清楚楚地报出她的手机号，或许……应该……说不定……是他天生记忆力好呢？程熹微郁郁地下山，出了缆车就看到聚集了一大帮人，一看到她就面露喜色：“程熹微！你居然回来了！”杜若和许诗凡首先冲了上来：“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在雪场迷路了！”程熹微还没来得及解释呢，许诗凡就皱眉道：“完了完了，你回来了，可是Martin上山找你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什么？”程熹微一颗心马上提起来，“你们手机呢？我给他打个电话。”或许是山上已经开始下雪，手机打不通。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晚上七点，尽管已经和工作人员协商过，缆车没停，但苏念还是没回来。程熹微一直安慰自己，苏念那么会滑雪，一定会没事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身子越来越冷，忍不住微微颤抖。晚上八点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让他们先回去，程熹微难得顺畅地听懂了一句瑞士人的英语。“山上的风雪太大，一时恐怕找不到人，你们先回去吧。”刚刚的紧张与忐忑突然化作恐惧的泪水，“唰”地流了下来。正在她不停地抹着眼泪的时候，冷不防“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地疼。“程熹微你还要不要脸？未成年你都勾引！现在好啦？你开心啦？”一直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的林蜜突然冲过来，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06在林蜜看来，当初她得知爱玛太太在找Fi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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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ir之后，就是担心有人近水楼台先得月。苏念就像一颗耀眼的星星，让人无法抗拒地想要靠近。她想了很久才突然想起程熹微这个人。印象中的她傻傻地跟在林东升后面，虽然底子不错，但从来不爱打扮，清汤寡水的一张脸，可以说清秀，可以说可爱，但绝对不是让人一眼看去就惊艳的那种。关键是她比苏念大了五岁，这让林蜜非常放心，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是吗？而且她和程熹微算是认识，套套近乎还可以增加和苏念接触的机会。那次新年苏念翩翩有礼待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林蜜一度为自己这个决定骄傲极了，觉得自己是对苏念而言最特别的那个女孩儿，毕竟他对其他追求者从来没给过正眼。但昨天晚上撞见的那一幕，生生在嘲笑她的自作聪明！林蜜这一耳光甩得太过出人意料，随着响亮的一声“啪”，整个大厅一片死沉沉的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望过来。只有陆子衡飞快地闪过去，拉开林蜜，喝道：“林蜜，大家都是朋友，你这是干什么！”林蜜右手被拉着后退了几步，愤愤然还想向前冲，奈何一只手腕被陆子衡扣住，另一只手指着程熹微嚷道：“你问问她啊！你问她昨天晚上跟苏念在房间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亏你对她这么好，原来她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一边吊着你，一边连未成年都要勾引！难怪我哥不要她！”陆子衡皱眉看向程熹微，程熹微低头捂着脸，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杜若和许诗凡也反应过来，许诗凡扶着程熹微，杜若上前就推了一把林蜜：“林蜜你把话说清楚啊！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事？怎么被你一说就这么龌龊！我们熹微光明正大得很，早就跟陆子衡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了！还什么勾引未成年？真是好笑了！你在法国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苏念这个年纪早就可以结婚了？就算我们熹微跟他光明正大谈恋爱又怎么着了？你谁啊？有资格管吗？”一通话把林蜜说得无法反驳，白着脸红着眼瞪着杜若，随后冷笑道：“你又是什么好货色？不就跟她程熹微一样！她无非是看中苏念有钱就自己送上门勾勾搭搭，你和何衾生一起不也是图他的钱？你看看你穿的戴的，哪样不是他买的啊？别以为我没看见，昨天你还和他在为女人吵架！做女人做到你这个份上……”许诗凡一声冷喝打断她：“林蜜！你别越说越过分！”林蜜看杜若已经红着眼看向何衾生，而何衾生半点过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得意地笑了起来：“许诗凡，不是我说你，你既然得了肺结核，就该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别出来祸害人了！我啊，怕被你传染，半句话都懒得跟你说！”许诗凡万万没想到，林蜜小小年纪，看着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说起话来这么阴损，一时也被她堵住。林蜜更加得意了：“还有你那个挪威男朋友，人家不过是玩玩……”“够了！”程熹微冷喝打断林蜜，“你如果不想在这里等，就先回去，没人会拦着你！我和苏念什么关系，没必要向你解释。”林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子衡一把拉走了。杜若忙安慰程熹微：“你没事吧？看这脸，都有些肿了。”程熹微垂眸摇头，就地坐下。是她识人不清。尽管之前就觉得林蜜这人有些不对劲，可总想着她还小，是小孩子心性，而且她能认识爱玛太太和苏念，也确实是通过她。所以就算和林东升闹得那么不开心，也不想牵连到她身上。程熹微擦掉眼泪，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潜意识里觉得苏念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但如果，万一，有事了，怎么办？程熹微觉得自己心口仿佛破了一个空落落的洞，冷冽的风呼啦啦地灌过去，带走她所有的喜怒哀乐。这样由内而外的虚空感让她浑身都没了力气，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盯着外面漆黑的夜晚，点点灯光，映着亮白的雪，清冷得让人浑身发抖。不知道这样等了多久，沉寂的大厅突然有了点儿动静，只听到林蜜一声惊喜的叫唤：“Martin!”程熹微回头，就看到挂着风霜的苏念从缆车上下来。姿态依旧优雅，神色依旧沉静，散落全身的白色雪粒子让他整个人更显清冷，他刚刚落地就准确无误地朝程熹微这边看过来，清落的眸子微微一闪，便溢出一抹暖意来。程熹微站起身，林蜜已经过去拉住他的胳膊：“Martin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他却只是凝视着程熹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点点星光汇聚，骤然亮了起来。程熹微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而已，却仿佛要跨越的是千山万水，怎么都抬不起脚步，而苏念眼底的神采更像灼到她似的。眼看他甩掉林蜜的手，就要抬步过来，程熹微迅速撇过头垂下眼，拉着杜若和许诗凡道：“走吧。”苏念的步子蓦然顿住，看着程熹微迅速消失的背影，默默垂下眼皮。原本满心期待的旅行，莫名其妙地变了味道。程熹微和林蜜闹翻了，杜若又和何衾生在吵架，她们俩干脆重新开了个房间。躺在床上杜若问程熹微：“你真跟Martin有什么？”程熹微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答。昨天之前，她肯定会坚定且不容反驳地回答：“这怎么可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好吧？！但现在她也闹不清了，闹不清苏念的想法，更闹不清自己的想法，想起这件事脑子里就一团乱麻。杜若凑过来，说：“要我说呢，他应该是真挺喜欢你的。你没看到他上山找你时那个义无反顾的表情，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亚于陆子衡啊！”熹微听她这样说，更觉得头疼了：“别说我了，你和何衾生呢？又是怎么回事？”杜若也长叹了口气：“能怎么回事啊。他就那副德行，以前就爱出去玩，现在和我热恋期也过了，慢慢就有点打回原形了。你放心，我知道拿捏分寸的。”程熹微点头，或许她有杜若这么清醒，就知道怎么处理她和苏念的关系了。“熹微，其实我不想去泡温泉了……看着何衾生就心烦，看着那个林小贱人更心烦！”“那不如我们明天坐火车就回去吧？”两个人一拍即合。第二天一个给何衾生发了信息，一个给许诗凡打了声招呼，就自行去火车站买了回巴黎的票。程熹微提前回巴黎，和林蜜闹翻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她想避开苏念，一个人好好冷静几天，却没想到拖着行李箱刚刚打开门，就一眼扫到苏念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新闻。程熹微心头一跳，手里的钥匙都掉到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