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回国一趟再过来，除了刚刚上飞机时颓丧了一会儿，程熹微整个人都是满血状态，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开始了和法语的持久战。
冬假快结束的时候，杜若又发消息来，说是打折季最后一周了，约她去逛街。
除了中途去看了一次许诗凡，她已经好些天都待在屋子里，面对的不是法语就是苏念。杜若一约，她就有些心动，想想马上就是国内的春节了，再怎么着除夕前给自己买身新衣服总是可以的，就欣然应了。
出门前她还和苏念报备了一下，说第二天要和朋友逛街。
“哪个朋友？”苏念歪在沙发上看书，状似随口地问了一句。
程熹微斜睨他一眼，在她家的时候装得好好的，回来就原形毕露了，还不是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
“杜若，我语言班上的同学。”她回答。
苏念抬眸看了她一眼：“杜若？”
“你又不认识，你想认识下次把他们都请到家里来玩玩好了，正好她最近交了男朋友，一直说一起吃饭我都没答应呢。”
程熹微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拖油瓶！有你在跟人吃个饭都不行！
苏念抬了抬眉毛，转而在电脑上敲打起来，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程熹微做早饭，把午饭也一起做了，放在冰箱里，苏念要吃的话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可以了。
她估摸着，她不在，苏念也不会出门吃饭的。这两次放长假，苏念除了每天早上出门跑步，其他时候都死宅在家里。
难怪爱玛太太说他性格奇怪，他这种不爱说话，开口就让人无言以对，成天冷着脸不出门不交朋友的，在旁人看来就是孤僻吧。
杜若精神状态好极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白里透红的，虽然只有十几天没见，程熹微却觉得她变化不是一星半点，从前是漂亮，现在却可以用妩媚来形容了。
“何衾生对你挺好的吧？”逛街的间隙，两人都在聊天。
程熹微觉得，她这样大的变化，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恋爱中的女人最漂亮。
杜若果然眉眼含羞地点头：“本来以为他只是纨绔子弟，追我是图新鲜……反正目前看来吧，对我还挺体贴的。”
程熹微欣慰笑道：“也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花心，只是诱惑比较大，花心几率比较高。说不定，就是对你一往情深呢！”
杜若“扑哧”一笑：“我倒没想过做什么灰姑娘。只是我觉得吧，感情这回事，都是需要经营的，不管他现在多爱我，我多爱他，要好好地保持下去，要两个人共同的努力。反正我也不图他有钱，把他当少爷似的供着，万一哪天他又觉得我不新鲜了，分手了就当增加人生阅历吧。”
程熹微再次为杜若的清醒和心态点了个赞。
“对了，我下个月初就搬家了。”杜若随手拿了件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这件好看吗？”
程熹微惊讶：“搬家？房子找好了？”
杜若垂着眉眼道：“我搬去和何衾生一起。”
“啊？你们才交往多久？”
“算起来一个月吧。”杜若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那合租的室友，不让我带朋友过去，有时候何衾生想过来都不行，每次都要我过去，最后再大半夜送我回来，室友还不高兴。何衾生的住处正好有间房空着，房子也离学校更近，房租还合适……”
程熹微还是觉得太快了，想劝她，杜若莞尔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这么快得逞的。”
好吧……
程熹微没再说什么，杜若比她聪明多了，无论是学习还是为人处世，感情这方面也比她老到多了，应该不用她来担心。
程熹微换了个话题：“对了，马上三月可以开始申请学校了，你打算申请哪里的？”
“当然想留在巴黎。”杜若不假思索地回答，“难道你打算去外省？”
所谓“外省”，其实是指巴黎之外的其他城市。程熹微撇了撇嘴，有些沉重地说道：“语言都没考过呢，哪轮到我来挑学校？到时候申请到哪所就是哪所呗。听说巴黎学校要求比较严格，指不定明年就去外省了呢。”
杜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事儿！外省清净，也没啥不好的！而且照你目前努力学习的状态，今年这次考试一定能考过的！”
程熹微点头，也没再多想，就像许诗凡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中午两人在春天附近吃了一家久负盛名的云南饭馆，程熹微一面吃着过桥米线，一面给苏念发信息，提醒他冰箱里有菜，一面还想着这里味道不错，算是中国特色小吃了，下次可以带他来尝一尝。
“跟谁发信息呢？那么开心。”杜若问她。
“哪里见我开心啦？”程熹微笑道，“就是我隔壁那小男孩儿，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刚搬进去那会儿处处为难我！现在被咱伟大的大中华料理俘虏啦！想想觉得忒自豪。”
杜若也吭哧笑了：“对了，说起来……”
她推了推程熹微，试探性地问她：“你觉得陆子衡这人怎么样？”
程熹微收敛了笑容：“陆子衡啊……他人挺好的，不过……”
话还没说完，杜若已经起身，对着门口招手，熹微回头一看，竟然就是陆子衡……
她皱着眉头瞪了杜若一眼，低声道：“你怎么把他喊来了……”
杜若揶揄地笑，不停地冲她眨眼：“凑巧凑巧啦。”
程熹微又瞪了她一眼，才回头和陆子衡打招呼。
陆子衡过来又加了几个菜，程熹微刻意回避着，所以没怎么和他说话，他和杜若倒也挺说得来，也不管程熹微冷落他，不停地给她夹菜。
中途程熹微借口去洗手间，想把单埋了。上次新年夜她和苏念那顿，说是她请客，最后喝得晕晕乎乎的，也是陆子衡埋的单，这次再让他请客就说不过去了。
结果服务生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啊程小姐，那张桌子陆先生早就订好的，已经买过单了。”
程熹微窘窘地就回去了，心里还是稍稍有些感动的，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用心地对她了。
下午逛的时候，杜若瞅着机会就撺掇程熹微：“我真觉得陆子衡挺好的，人长得高高帅帅的，听何衾生说家境也是很好的，而且不喜欢出去玩儿。最难得他性格也好，其实在圈子里可受欢迎了，倒追他的一大排，但是这几年他都没交女朋友呢！”
程熹微只无奈地看着她。
“不过你吊吊他胃口也好，得来不易的才会更加珍惜！”
程熹微：“……”
四点多的时候，杜若自然而然地说何衾生来接她，闪了。程熹微没等陆子衡开口就说她也回去，陆子衡坚持要送她。
一路上尴尬极了，程熹微一直在琢磨怎么和陆子衡说清楚，毕竟他也没明确表白什么的，自己贸贸然说他俩不合适这种话也挺奇怪的。
陆子衡也没主动和她说话，快到门口的时候，才叫住她。
“熹微，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陆子衡向来阳光的脸上带了几分颓丧。
程熹微心下一顿，忙摇头道：“没有，我觉得你挺好的，真的，只是……”
程熹微低头看着自己脚趾尖，还在酝酿该怎么说，突然一个冷飕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程熹微。”
程熹微打了个寒战，回头就见苏念冷冷地盯着她。
02
天色已经全黑，苏念站在十米开外，昏黄的灯光打在侧脸，丁点儿温度都没有。
程熹微心中一声惨叫，完了完了，这货心情不好！
苏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跨步走了过来，不过目不斜视，没再看程熹微，更没理她对面的陆子衡，脚下生风一般穿过两人中间，推门就进去了。
这一下程熹微也没心情继续和陆子衡说话了，挥手道：“我……我下次再跟你说吧，你先回去吧，再见哈，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着就连忙奔着苏念跑去。
正好电梯门打开，程熹微一个大跨步就跳进去，瞅着苏念的面色，呵呵笑道：“你出门啦？”
苏念撇眼看向另一边，当她不存在似的。
程熹微识趣地闭了嘴。
就知道，他心情不好，首先连累的就是她。
这电梯里气压低沉沉地压下来，比外面下过雪的天还冷，还莫名地让人心慌。
好在不一会儿就到了，电梯门再次打开，苏念笔挺挺地就走了出去。程熹微忙跟上，眼见他开了门，打算进去，不想他一个反手，“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程熹微离他近，他一摔门，险些把额头都撞了，碰了一鼻子灰。而且那关门声音巨大，闹得她耳边“嗡嗡”直响，吓得心脏也怦怦跳起来。
程熹微心塞塞地拿出钥匙，重新开门。
他心情不好也别把脾气往她身上发啊，她又没惹着他！
虽然有些不满，程熹微还是用心做了晚饭，而且考虑到他心情不好，还特地做得相对丰盛，希望他吃饱喝足就开心了。
哪知道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冷着脸。
程熹微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恨不得陪酒卖笑了，给他夹了一块鸡肉：“这个是家庭版辣子鸡丁，我特地把花椒和辣椒都扫出去了。”
苏念送到嘴里，随即抬眼冷冷道：“程熹微，酸甜麻辣咸，你确定一道正常的菜里能出现这种组合？”
程熹微早就决定不和他斤斤计较，没有反驳，笑着又夹了块牛肉给他：“那你尝尝这个牛肉，就我上次特地卤的那些，味道可好了，这边都没有卖的。”
苏念瞥了一眼，冷笑道：“这种牛肉塞牙你不知道？”
好吧……熹微转而夹了一块鱼片给他：“那你吃这个鱼，没什么鱼刺的，我弄的时候挑过的。”
苏念的表情越来越冷，看都没看就说：“你到底看没看新闻？这种越南进口的鱼，在环境极其恶劣的水沟里长大的，能吃？”
程熹微压下心中怒气，夹给他一筷子生菜：“那你吃蔬菜好了。”
苏念瞥了一眼，菜都没放进嘴里呢，就撂了筷子：“程熹微，盐不用你付钱是吧？”
吃都没吃就知道咸吗？
这是赤裸裸的找碴啊！
她还没来得及发脾气，苏念已经侧过身，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把桌上的菜往一旁的垃圾桶倒。
程熹微眼睛都看直了：“你！你不吃我要吃啊！”
她还一筷子都没动呢！
苏念却不客气地瞥了她一眼，留下四个空盘就回房去了，还不留余力地把房门关得“砰”的一声巨响。
这是故态萌发啊！
程熹微气得不行，再不开心也不该迁怒其他人，特别是一个巴巴对你好的人，这是做人的基本素养吧！
他不尊重她，也该尊重粮食啊！多浪费啊！
这么一闹程熹微也没心情再做吃的了，饿着肚子收拾了碗筷，蔫蔫就回房了。
到了从前的法语对话时间，她还是拿着笔记本，试探性地敲了敲苏念的房门，果然人家不理。
她闷闷地回房，想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她出门不是也和他打过招呼吗？他当时虽然没有明确说可以，但是也没反对啊，难道不就是同意了？就因为这个生气的话，也太小气了吧！
她特地上网查了查苏念的星座，1月18日，摩羯座。
“摩羯座的人，很有自己的想法，很注重实际，耐力十足，意志坚定，有很强的时间观念，重视权威和名声，有不错的组织领导能力，是值得依赖的人。”
嗯，是挺有自己想法的，小小年纪，成天破事一堆。
耐力十足，不错，当初生生折磨她半个月呢！
意志坚定？也对，坚定地冷着脸找着碴。
有不错的组织领导能力？就他这个孤僻的性格？
是值得依赖的人？呵呵……
要是谁依赖他，估计不是冻死的，就是心肌梗塞气死的！
程熹微觉得星座什么的，都是扯淡，郁闷地关了电脑，打算睡觉，听见手机震了震。
有三条未读信息。
一条是陆子衡发来的，刚刚发的，简单“晚安”两个字。
还有两条竟然是苏念发的。
都是下午发的，两点多一条，四点多一条，同样四个字：“几点回来？”
程熹微中午吃饭的时候给他发完消息，见他迟迟没回，就把手机放到包里了，下午逛街也没看。她眼前一亮，是这个让苏念生气了吧？
他那么骄傲的人，给她发了两条信息，她竟然一条都没回，所以生气了吧？
就是她自己，有时候朋友久久不回信息也会有点生气呢，这么一想，程熹微就释然了，决定明天给他道个歉。
第二天一早，程熹微见着苏念就赔笑脸：“昨天我睡觉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不好意思啊，你别介意……”
程熹微以为他会冷着瞥她一眼，不理她，没想到他正眼看她，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逛得挺开心啊？”
程熹微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摸了摸脑袋，笑道：“还行吧，打折季挺热闹的，不过……”
话没说完呢，苏念就“啪”地放下筷子，拿着包就出门了，留下莫名其妙的程熹微。
她不是道歉了吗？
不就是没回信息吗？有那么严重，值得生那么大的气吗？！
一连几天，苏念都不怎么理她，虽然没再做出倒饭菜那么过分的事情，但没正眼瞧她，也不主动找她说话，每天晚上的法语学习也自然而然没再进行。一开始程熹微还巴巴地过去试图哄好他，但屡试屡败，最后也干脆不理他了。
人就不能惯着！
只是这样的负能量挺影响状态的，杜若都看出程熹微不对劲，下课后问她：“你最近怎么了？看着蔫了似的。”
程熹微叹了口气，她总不能说自己成天跟一高中生怄气吧，只说：“就是最近学得有点累。”
杜若安慰她：“你也不用太拼啦，最近老师们都在夸你呢，进步神速啊！”
程熹微笑了笑，杜若又道：“我后天就搬家了，你过来不？”
程熹微忙点头：“来啊来啊，你搬家我肯定得去帮忙的！”
晚上回去程熹微就打算和苏念说一声，搬家肯定不是一两个小时可以搞定的，至少会在那边吃个午饭，万一不和他说好，把他一个人晾在家里，估计战争又要升级了。
哪知道他听了，没有像之前那样不理她，而是甩了筷子果断地说：“不行。”
“为什么啊！”程熹微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苏念两手一抱，摆出一副纨绔公子哥儿的模样。
程熹微皱着眉头瞪着他，想了会儿，压下怒气，道：“那我中午做好饭再出门，保证晚饭前回来。”
苏念还是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不、行。”
程熹微也撂下筷子：“苏念，你讲点道理啊，我又没卖身给你家，凭什么不让我出去啊？再说是帮朋友搬家，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哪个朋友？”
“杜若啊。”
苏念一声冷笑：“杜若？”
程熹微听不得他这里面的讽刺味儿，不悦道：“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跟我逛街那个，语言班的同学。我在巴黎就她和许诗凡两个朋友了。”
苏念正眼看住她：“程熹微，我才发现你骗人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啊。”
程熹微一听就怒了：“我怎么骗人了？哪里骗人了？”
苏念慢悠悠地站起身，虽然在笑，脸上却有薄怒：“程熹微，那天楼下那人是杜若？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还是你自己太蠢，连人名男女都分不清？”
程熹微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他说的“楼下那人”是指陆子衡，再看他脸上就要喷薄的怒气，突然间恍然大悟。
合着这些天生气，不只是因为信息没回，还以为她骗他啊？
就这么点事他能憋这么多天，也是能耐了！
但程熹微可不是能憋得住气的人，当即就火了，拍桌而起：“苏念你才蠢吧！杜若就是杜若，陆子衡就是陆子衡，那天逛街陆子衡正好一起了他就送我回来，这我还要跟你交代啊？你是我爸还是我妈啊，管这么宽？再说了，就算我跟陆子衡出去怎么着了？去给他搬家怎么着了？我跟谁出去干吗要得到你的允许啊！有必要骗你吗？关你什么事啊？！”
03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
程熹微怒气腾腾地盯着苏念，脸上还有那么点儿委屈。苏念也冷睨着她，本就白皙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看来像是气得不轻，两人这么对峙着，屋子里静得外面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半晌，苏念突然一声冷笑，咬牙切齿地说道：“是，我真是蠢疯了！”
说着转身回房，房门又被他摔得“砰”的一声。
程熹微一见，也气呼呼地回房，“砰”地踢上房门。
又不是只有他会生气！又不是只有他会摔门！反正门摔坏了也不是她家的！
程熹微倒在床上，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要气炸了，凭什么态度那么恶劣不让她出门见朋友！凭什么莫名其妙就生气还要把气往她身上撒！凭什么说话行事都要看他的脸色来！凭什么他自己宅着就得让她也宅着！
她是拿工资没错，他还真当她卖身了啊？
程熹微想打电话给许诗凡吐槽，想到她在医院说不定正休息，还是算了，打给杜若？她肯定正和何衾生甜蜜着呢，还是不传播负能量了。
就这样她在床上辗转两三个小时才睡着。
这么一闹，程熹微和苏念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程熹微早饭和中午饭都不做了，只做最初和爱玛太太约定好的晚饭，也不管苏念吃不吃，过了晚上九点就把剩下的菜全都倒掉，他的衣服她也不洗了，塞在洗衣机旁边积了老大一堆。
其实程熹微去帮杜若搬家那天，一伙朋友在一起聊聊天，说说笑，再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但她早就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妥协！一旦妥协，岂不是以后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这样一直僵持到临近除夕，两人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快过年了，程熹微就格外想家，又记挂着林东升会不会回去找她爸妈的麻烦，几乎每天都要和韩宁希联系一下，所以QQ比以前要上得勤，怕漏掉什么消息。
这几天有个莫名其妙的号加她，昵称是“晨光”。因为她自己的昵称直接是“熹微”，她很自然而然地想到自己当初把她和林东升的名字配对，旭日东升，晨光熹微，对这种“配对”的名字，生理性厌恶，而且她平时也不加陌生人，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但这人执着得很，程熹微拒绝一次，他加一次，到后面程熹微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他想加，她偏不加！不停地按拒绝。
这天收拾完厨房，程熹微照例打开电脑，登录QQ，一连串“咳咳”的咳嗽声，那人又开始了，一连发了好些个好友申请。
有毛病吧！
熹微一个个地拒绝，点到一半，厨房里烧水壶突然响了。
法国人没有喝热水的习惯，那个烧水壶是程熹微特地从国内带过来的，也一直是她一个人在用，不过她刚刚似乎没烧水啊？
熹微没想太多，就去了厨房。
她前脚刚刚踏出房门，马上就有个黑色人影慢悠悠地进来。
苏念有条不紊地打开众多好友申请中的一个，点击“加为好友”，听见“咚咚”的登录声音，再看见“晨光”出现在“熹微”的好友列表，才插着口袋，又慢悠悠地走了。
程熹微回来，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把剩下的好友申请都拒绝了，挂着QQ开始看书。
苏念盯着好友列表里唯一的头像，一朵小花儿，灰色的，签名是“好好学习”，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加了陌生人不会问句对方是谁吗？
苏念打了个电话。
身在上海睡得正香的Louis大半夜被铃声吵醒，很是不爽，但看到来电提醒，马上整个人都精神了，露出笑脸：“嘿，晚上好Martin，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晚了？”苏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
“哦，没有没有，正好我还没睡呢。”Louis苦哈哈地看了看挂钟，北京时间凌晨三点。
呵呵……谁让人家是他自小的兄弟又是半个老板呢？不赔笑也不行啊！
Louis一听苏念电话里说的事儿，眉头都打结了，但还是保证道：“行！这件事情交给我了，一定办好，马上！”
Louis挂了电话就忧心忡忡地看着一旁熟睡中的漂亮女伴，好不容易才追上的啊！估计这么一出之后要彻底完蛋了！
程熹微看完书，习惯性看了看QQ，尽管上面好友不少，她还是一眼就扫到“晨光”的昵称，红色字体，QQ会员，头像是一只蜜蜂，闪亮亮地躺在自己好友列表里。
咦，难道刚刚点拒绝的时候手滑了？
算了，加就加了吧，省得成天烦。
继续看部电影。
Louis不停地给中国女友道歉，解释：“你别生气了，这真的是老板吩咐的任务！我绝对不是用QQ勾搭其他女孩儿！”
Louis不会讲中文，女友不会讲法语，只能艰难地用英语沟通。
女友白了他一眼：“你老板有病啊？大半夜叫你充值QQ会员！”
Louis无奈地摊手，见她扭头要去睡觉，连忙拉住：“等等，等等，老板说他要出现在好友列表第一位，你来看再怎么弄弄。”
“排序是按照ABC字母顺序来的，把昵称改成A开头的就行了啊。”女友不耐烦地去睡了。
Louis欲哭无泪地回了个电话。
程熹微看完电影，去了趟洗手间就打算睡觉，再看了看QQ，发现刚刚的蜜蜂头像改了个名字，“阿光”，赫然在她好友列表第一名，还加了个签名，“天天向上”。
她的头像是朵小花，他的头像是只蜜蜂，她的签名是“好好学习”，他的签名是“天天向上”。
靠，神经病啊！
程熹微毫不犹豫地点开他的名字，在备注那一栏写上“神经病”，瞬间他就从她的首页消失了。
04
冷战了约莫有一周，程熹微见苏念又重新在客厅看书，电脑也直接放客厅，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估摸着他大概消气了，但是没个台阶下来，就一直僵着不说话。
想想自己毕竟比他大五岁，一直跟他冷战也挺幼稚的，吃饭的时候程熹微就主动说话了。
她说：“苏念，马上到中国的春节了。”
“好。”话没说完呢，苏念就应了声。
“啊？”
苏念若无其事地吃饭：“你上次说把朋友们都请来玩玩。好。”
程熹微“扑哧”就笑出来了，这种感觉，就像从前和最好的朋友吵架闹别扭，谁也不理谁，终于有一个肯先低下头，另一个迫不及待紧跟着示好，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苏念仍旧姿态清雅地吃着饭，只是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
两人就此算是握手言和。既然苏念已经开口，程熹微就约了杜若和林蜜，让杜若带上何衾生，年三十过来吃个饭。林蜜提醒她叫上陆子衡，她想了想，也给陆子衡打了个电话。
年三十那天，大伙儿约好午饭后过来一起包饺子，春晚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开始，巴黎时间是下午一点，正好边包边看，看完一起吃掉，就当晚饭了。
这天又正好是周三，程熹微和杜若语言班没什么课，林蜜和苏念是高中，周三下午都没课，陆子衡实习的公司特别有人性地在这一天给中国实习生放假了，于是不到十二点半，所有人都到齐了。
最先到的是陆子衡，还带了位漂亮师姐过来，进门就给程熹微介绍：“陈冰，以前是S大文学专业的，你对专业方向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请教她。”
程熹微感激地看了陆子衡一眼。
她大学本科学的汉语言文学，其实这个专业出国留学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出来之后也只能选择相关类别的专业才能继续读研，马上三月开始申请学校，她还一头雾水呢。能有个人指导一下是再好不过的了。
接着是林蜜，一过来就在程熹微身边蹭，她当然知道林蜜的心思，马上特地给苏念介绍。
她还怕苏念给冷眼呢，没想到他今天格外配合，彬彬有礼地打了招呼，客气行了个贴面礼，乐得林蜜满脸通红，兴奋得不停地叽叽喳喳的。
等杜若和何衾生到的时候，包饺子的分工已经非常明确了。林蜜负责洗菜，程熹微切菜做馅儿，陆子衡和陈冰两个老巴黎，非常有经验，一个揉面一个擀皮，配合默契，苏念斜靠在门口围观，杜若和何衾生就在客厅看电视了。
“Martin，想不到你居然会中文。”林蜜一直在和苏念说话，“之前在学校听说过你，还以为你只会法语呢。”
苏念声色冷清地回答：“嗯，学过一点。”
陆子衡给了程熹微一个眼色，上次好像说他不会中文？程熹微连忙无辜地眨眼，上次他心情不好，待会儿再给你解释。
“程熹微。”苏念的声调突然冷了冷，“菜切到地上了。”
“哦。”程熹微撇了撇嘴，跟林蜜说得好好的，怎么跟她说话就这么凶？
果然还是年轻漂亮的妹子讨喜。
林蜜继续道：“你没吃过饺子吧？听她们说你不喜欢吃中国菜，但饺子可好吃了！特别是熹微姐姐做的馅儿！”
林蜜向程熹微笑得甜蜜蜜的。
苏念：“哦？你吃过她做的饺子？”
“是啊！以前……”
程熹微咳嗽了两声。
她从小喜欢厨房，以前也经常做菜，当然做过东西给林东升吃，有时候林蜜也在。虽然自从上次回国，她其实对这个人已经完完全全没有感觉，但苏念跟他打过一架呢！好不容易今天气氛这么好，别破坏了才是。
但这声咳嗽，林蜜会错意了，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陆子衡，才说道：“以前我就和熹微姐姐很熟的。”
“对了Martin，我家离这里很近的，以后我们上学可以一起啊。”林蜜兴冲冲地提议。
苏念没有搭话。
正好客厅的杜若嚷了一声：“好了没好了没？可以先拿一部分出来包啊，我们坐着也挺无聊的！”
苏念闻声，把陈冰擀好的皮和程熹微做好的白菜馅拿出去了。林蜜也甩了甩手，跟着出去。
陆子衡冲程熹微笑着道：“可以解释解释了吧。”
程熹微先解释了一下她是拿工资，苏念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房东，接着无奈道：“这小家伙脾气特别坏，一言不合就会黑脸，所以上次我也不好跟你细说啊。”
陈冰模样白白净净的，典型的文科气质美女，惊讶道：“不像啊……看来倒是很有绅士风度，不像十几岁的小孩子。”
程熹微撇了撇嘴。是啊，在别人面前都可正常了，风度翩翩，俨然一副贵族模样，在她面前……就跟她身上装了制冷设备似的，一不小心触动了就冷脸对着她。
包饺子的时候，除了林蜜和苏念在茶几上，其他人都围着餐桌，一边看着春晚一边说着从前过年的趣事。
“唉，以前在家都不看春晚，嫌俗气，现在能在电视上看直播，倒跟恩赐似的。”陈冰叹了口气，“今年有你们一起，去年我一个人看网络上的直播，一面看一面哭呢。”
陈冰虽然在笑，程熹微却也感受到了那份心酸。
去年的现在，她也在和程爸爸抢遥控器呢。
失去才顿觉曾经的美好。
离家太远，曾经看不上眼的，都成了遥寄相思之物。
包完饺子，程熹微去阳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随后红着眼给许诗凡打电话。
“我挺好的啊，你也新年快乐啊！”许诗凡的状态听起来好极了。
程熹微就怕她一个人在医院难过，说：“等你出院，一定给你好好庆祝一把！”
许诗凡在那头哧哧地笑，接着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啦。熹微，我跟你说啊……”
程熹微“嗯”了一声，许诗凡无不幸福地笑道：“我恋爱了。”
“啊？真的啊？”程熹微惊讶得叫出了声。
许诗凡略带羞涩地说：“是啊……在医院碰上的。回头跟你细说，反正你别担心我啦，我在这边开心着呢！”
程熹微略带激动地挂了电话，许诗凡都恋爱了啊！
“熹微姐姐，你快来啊，就等你啦！”林蜜在客厅喊她。
程熹微过去，饺子已经上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虽然简单，却因为全是亲手做的，又是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显得格外难得与温馨。
苏念见人到齐了，转身拿了瓶酒出来。
何衾生眼尖，扫了一眼就笑道：“这酒不便宜啊，程熹微，让你破费了。”
程熹微忙摆手：“不是不是，这酒可不是我的。”
林蜜就坐在苏念旁边，笑嘻嘻道：“这对Martin不算什么啦，他在波尔多还有几个酒庄呢，我说得对吧，Martin？”
苏念不置可否，只是对林蜜笑了笑，熟练地开瓶，给大家倒酒，姿态格外优雅。
林蜜这一天都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这会儿苏念对她微微一笑，更是让她心跳到了嗓子眼，整张脸都红扑扑的，举杯高兴道：“希望年年有今日！”
她左手边的程熹微举杯：“希望今年考过语言，申请到好学校！”
陆子衡：“希望实习顺利结束，顺利找到工作！”
陈冰：“希望顺利拿到工作签证。”
杜若转着眼珠想了会儿，说：“我也希望顺利申请到学校，巴黎的！”
何衾生温柔地搂着杜若的腰，说：“希望我的小美人每天都开开心心。”
杜若羞得脸颊通红，众人都乐得笑出了声，看向最后的苏念。苏念漂亮修长的手托起酒杯，神色淡漠却不疏离：“新年快乐。”
正好电视里跨年倒数到“1”，随着热闹沸腾的“新年好”，众人齐齐举杯：“干杯！”
多年后程熹微回忆往事，时间若定格在那单纯美好的一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不会有那样多的爱恨别离，不会有那些各奔东西，不会有那样多的再见如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