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暑气中更彻底地沦为热岛，历晨霏出门前全身仔仔细细又喷了一遍防晒，才驾车来到市中心的一家法餐厅。
侍应生将她领到座位上，约她出来的人却还没发现她的到来，依然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喂，回魂了。”
桑如如梦初醒：“来啦。”
神情也就活了一瞬，下一秒又颓下去。
历晨霏拿过菜单边看边说：“你不是说周末也要赶个工作吗，怎么突然有空找我？”
“哎……”
“唉声叹气干吗，说呗！”
桑如：“历主编，我可能单方面恋爱了。”
历晨霏：“？”
“和谁？”
“不是……”桑如欲言又止，还是叹了口气，说，“先点菜，点完再说，今天我请客。”
侍应生拿着菜单离开，桑如才组织了一番语言，把最近频繁做梦，在梦里边复习边泡小男生的事跟她说了，当然，略过了某些不方便说的细节。
历晨霏听完，顷刻把如临大敌的架势收回去：“我还以为你真跟谁谈了，原来就是做个梦，就这？”
桑如：“？”
“所以你上次问我怎么治多梦，就是这么个内容。”
“昂，”桑如抱着水杯吸了口水，思绪飘到那首诗的尾声，“怎么说呢，太真实了，我以前做梦都是睡醒就忘，但最近这些，愣是想忘都忘不掉。”
历晨霏：“我懂了。”
桑如一脸懵：“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历晨霏控制不住地想笑，“天，我们桑如女士也要来尝爱情的苦了吗！”
桑如送她一个恨恨的眼神，托着腮愁道：“他还约了我今晚见。”
“你指的是梦里的，还是你公司楼上那个？”
桑如哽住：“……你说呢？”
历晨霏一脸“你看我知道吗”的表情。
桑如无语，补充：“公司楼上那个。”
历晨霏现在是唯一知道她跟周停棹关系的人，自然了解他们的关系不是什么正经情侣，更不是什么情侣预备役。
人做什么事，初始目的很重要，开始的方式也很重要。
她跟周停棹的第一步就已经显得不合时宜，如果要寻求什么突破，实在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想来想去，桑如更愁了。
明明梦里亲过，现实甚至是盖过一床被子的关系，临了要谈爱，反而不知道要从哪里去开始捋清楚。
除了偶尔被家里催着谈恋爱，历晨霏多少年没见桑如这么为一件事心烦，心下明白她大约是来真的，正色道：“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件事儿吗？”
“哪件？”
“就周停棹上学时候给你写情书那个。”
“啊……记得，”桑如拿吸管缓缓搅着杯里的水，“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信。”
语气低低的，听起来有些怅然。
历晨霏“啧”了声：“想那么多干吗，当时确实有人看见了那信才说的，要不怎么传得这么神乎其神呢，你看还传薛璐喜欢周停棹，那她确实喜欢嘛！”
桑如默了半晌，鼻间发出轻哼道：“歪理。”
“听我的，就你这张漂亮脸蛋，这魔鬼身材，光是摆在这儿，也绝无单恋的可能性！我刚瞎说呢，你别理我。”
桑如：“嗯，心情好多了。”
“是吧。”
“是——”桑如拖着长音应和她，“我谢谢你。”
历晨霏对她眨眨眼睛：“还不是看在你请我吃这顿饭的份上，我馋这家很久了。”
侍应生来给他们上菜，精致的摆盘让食物显得更加诱人。
历晨霏扫过全桌的餐盘，问桑如：“有道名字巨长的招牌菜是哪个来着？”
“是说这个吗？”桑如指了下其中一样，最中间的鱼子酱搭配四周散布着的花菜泥，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都得怵，“是叫蟹肉鱼子酱塔佐龙虾冻及椰菜泥，尝尝看，还不错。”
历晨霏满意地鉴赏完这道菜，又把其他几样挨个儿试了过去，随口一问：“那你梦着我了吗？”
桑如：“当然。”
她顿时来了兴趣：“讲讲！”
桑如先是把她的美貌夸了一通，沉吟片刻后说：“你跟杨帆做同桌了。”
历晨霏克制着咳嗽起来，却是一言不发。
“冷静点儿，说了是做梦呢，”桑如顿一下，“梦里你还喜欢他来着。”
历晨霏脸上还有因咳嗽浮出的余红，听见这话热度又攀上去了，梗着脖子道：“那怎么了，我们本来就有一段儿，我高考后就跟你承认过，而且……”
桑如：“而且什么？”
“我跟他这两天刚又联系上，”历晨霏看她脸色，赶忙开口，“先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这不是刚复联嘛，你听我说……”
桑如放下刀叉，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好，你说。”
事实也就是，几个月前的同学会，不止桑如跟周停棹因此慢慢又扯上了关系，历晨霏和杨帆也算是多年不见，作为彼此的前任，起初默契地没有打破双方的距离。
他们当年高考结束后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考的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两人因异地勉强算和平分手。
分开是杨帆提的，历晨霏为此亲自飞去他学校彻头彻尾查了一遍，发现不是他出轨，而是他可能真的只是单纯好心，发觉自己无法做到真正陪在她身边，于是出于一种“为了你好”的念头决定放手。
历晨霏没吵没闹，她觉得没意思透了，二话不说飞了回来，同时删除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而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在拉着桑如发酒疯。
桑如不知道，以历晨霏的性格，怎么会允许自己吃回头草，这毕竟算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我们同学会那次其实没怎么接触，前几天我们杂志出一期关于体育和健康的问题，就找专家采访，结果有人找来的他……”
从前是体育特长生的杨帆，现在已经做了大学老师。历晨霏带的这批人里有个还在校的实习生，她被杨帆教过，知道他在专业方面很擅长，于是找了他作为采访对象之一。
历晨霏这次只跟了选题，其余环节作为锻炼他们，她并没有给予事无巨细的关注，于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拉的是线上会议，采取圆桌会谈形式，历晨霏也在里头旁听，最初看到“杨帆”这个名字虽然有点波澜，最后也只是以为重名，直到他开麦说话。
“然后你们就破镜重圆了？”桑如插了一句。
“哪可能，”历晨霏抬抬眉，“看他表现吧。”
“现在不异地了？”
历晨霏：“嗯，他也在这里。”
桑如沉默片刻，点点头：“也好，要喜欢就再试试。”
历晨霏笑开，一扫刚才略显凝重的气氛：“别说我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走着看吧，”轮到桑如继续犯愁，她忽然想到什么，问，“你知道周停棹谈过几段吗？跟谁？前女友是什么类型？”
“停停停，机关枪似的……不过还真没怎么听说过他跟谁谈了，朋友圈不知道，毕竟微信都没加上多久，”历晨霏思索着，然后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至少QQ空间没官宣过。”
桑如笑骂道：“神经。”
历晨霏很不服气地说：“那我当年跟那谁，不就是高考后第二天在QQ空间宣布的嘛，别瞧不起人啊我说！”
“OKOK，各自努力吧，争取再官宣一次。”
历晨霏刚把土豆泥送嘴里，不方便说话，只抬起食指对她做了个NO的手势。
桑如：“你暂时还不想？”
历晨霏咽下去，摇摇头，送给桑如一个善良的笑容：“我是说，你用不上‘再’这个字。”
“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