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瞪她一眼:“流氓。” “只对师父耍流氓。”林宜诺低头啄了下她的唇,觉得不够,又亲一下,还是觉得不够,还想亲。 她一手捉住舒清的下巴,唇瓣刚贴上去,次卧的门打开了,颜舒瑶跑出来:“妈妈,林阿姨来没……” 后面那个“来”字还未说出口,小姑娘猝不及防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住。 听到这声音,舒清一把推开林宜诺,捂住自己的嘴,惊慌失措地看着女儿。 林宜诺也被吓到了。 少儿不宜啊! 颜舒瑶怔怔地看着她们,眼睛迅速泛红,“你不要妈咪了……呜呜……” “瑶瑶!”林宜诺反应极快,冲过去抱住女孩,“是阿姨qiáng迫你妈妈的,别怪她,跟她没有关系,来,你打我。” “呜…你不能亲我妈妈…她是妈咪的……”小公举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她身上,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那拳头挠痒痒似的,与其说小公举是打她,不如说是在撒娇,林宜诺心里有了数,把她抱起来,进了房间。 舒清僵在原地,昔日的愧疚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包围在其中。她仿佛看见了妻子的身影,听见了妻子的声音,闻到了妻子身上洗衣液的香味。 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好像藏着眼睛,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窥探着她的生活,她的任何心思,情绪,都逃不过这些眼睛,逃不过她的愧疚…… . “不哭不哭,瑶瑶乖啊。”林宜诺抱着颜舒瑶坐在小沙发上,边哄边给她擦眼泪,“是阿姨不好,阿姨向你道歉,对不起。” 女孩墨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浸染着,像阳光下闪烁着剔透光泽的宝石,别有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美。林宜诺心疼的不得了,陡然间生出一丝保护欲,虽然她还年轻,不懂为人母是什么感觉,但看到颜舒瑶,那种受雌激素控制的母性便忍不住泛滥。 她已经渐渐把自己代入了长辈的角色,而不是颜舒瑶的同龄人,是阿姨不是姐姐,这两种身份所怀的感情完全不一样。 颜舒瑶没有对她发脾气,也没有打她骂她,只是缩着身子在她怀里抽泣,用软软糯糯的萝莉音喊她:“林阿姨…我知道你喜欢我妈妈...可是你不能亲她……” “瑶瑶,先回答阿姨几个问题好吗?” “……好。” “你觉得你妈妈对你好不好?” 颜舒瑶愣了一下,扁着的唇瓣微微蠕动,犹豫很久才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换作之前,这孩子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好。 林宜诺笑了,摸摸她的脑袋:“那你觉得阿姨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其实妈妈也很好,不信你仔细回忆一下,这段时间她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颜舒瑶想了想,点头。 她在这边住一个月了,虽然舒清依旧很忙,早出晚归,但是早晨离开会吻她的脸,晚上回来会给她带好吃的,哪怕很累了也会陪她写作业,甚至让她教她打游戏。 妈妈对她说话的声音比以前温柔多了,会经常对她笑了,还会和她讨论买什么衣服好看,陪她一起看星星,做了好多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啊,每天都向我炫耀,说她有一个又乖又漂亮女儿,她爱的不得了,要什么给什么,想把她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可给我嫉妒死了。你说,这个女儿是谁呀?” “当然是我!”颜舒瑶骄傲地昂起了下巴。 "对呀。"林宜诺捏捏她的脸蛋,“你心里其实也是爱你妈妈的对不对?你在努力接纳她,她也在努力当一个好妈妈,你们都很棒。” “嗯嗯,我最近很乖的。” “那你想想,你忍心让你妈妈,这辈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吗?” 颜舒瑶迟疑了下,小声道:“她有好多钱,不怕孤单的。” “傻瓜。”林宜诺刮了下她的小鼻子,“钱不能代替一切,将来等你长大了,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你也会想要陪伴ta的。” “可是如果妈妈身边有别人,她喜欢别人了,就不喜欢我了……”颜舒瑶把脑袋埋得很低,声音越来越小。 本该是埋藏在她心底的小心思,她也不想说出来,但是刚才看到林宜诺亲了妈妈,她就憋不住了,又不想跟妈妈说,怕说了会被嘲笑,好难受。 别的同学都对妈妈撒娇,她现在还是不太敢,有时候会嫉妒林宜诺,有时候又不屑,每每矛盾的时候就会想到妈咪,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 听着女孩这番话,林宜诺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小公举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傻孩子,血缘关系是割舍不断的,你相信吗,只要你现在对你妈妈撒个娇,我马上就会被她赶出去了,好可怜的。”林宜诺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可以再加把劲。 “哈哈哈……”颜舒瑶破涕为笑,“不行,你走了谁陪我玩呀。” “哦,我就是个陪玩的,伤心。” “没有没有,林阿姨可好了。” “哪儿好?” 颜舒瑶眼珠一转,认真道:“上次你怼欧巴桑的时候太帅了!我觉得我有人撑腰了!而且欧巴桑后来跟我妈告状,我妈居然没有骂我,还给我买了好多零食!” 意料之外,林宜诺完全没想到,自己下意识做出的反应,会被小公举记在心里这么久。叹息这孩子心思敏感,又有些感动,她摸了摸颜舒瑶的脑袋,笑着说:“我相信,那天如果换作是你妈妈,一定也会给你撑腰的,因为你是她的宝贝啊,谁都不能伤害你。” “那当然~”颜舒瑶骄傲地笑了。 “这样,阿姨现在要回去,等阿姨走了,你就出去抱抱妈妈,跟她说说话,好吗?” “走?你不在这里住嘛?” 林宜诺摇了摇头,谁知小公举就急了,抱着她胳膊撒娇:“林阿姨,你就住这嘛,你睡我房间,我跟我妈睡……” 女孩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纤长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哟,撒起娇了。 可惜,林宜诺已经不是从前的林宜诺了,她是钮祜禄-林宜诺,一个重新振作起来的“心机girl”。 “想跟妈妈睡就直说嘛,哈哈哈……” 被一眼看穿,颜舒瑶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你走你走,不理你了。” “乖。”林宜诺抱着她起身,“我真的有事,下次来。” “那你去不去玩啊……” “去,你都把你妈妈老底兜给我了,我要是再推脱,就太不给面子了,对吧?”撒娇又赌气的小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林宜诺忍不住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颜舒瑶:“……” 她刚才就不该给这老阿姨chuī彩虹屁。 . 舒清独自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支着大腿,把脸埋在手心里,像个临终忏悔的死刑犯,已然失去了全部的jīng神气,yīn沉如一潭死水。 墙壁上到处都是妻子的摄影作品,最久的一幅挂了十年,最新的也有四年半了,她没有勇气直视它们,觉得多看一眼都是罪恶。 妻子生前很爱她,可是她却如此冷血,人走了还不到五年就开始记忆模糊,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女儿出生那天,妻子被推出产房,拉着她的手说:好疼,幸好是我。 什么幸好,幸好受那个罪的人不是她?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要孩子,宁愿领养,也不愿两个人当中谁去受那份罪,再不济,可以养宠物,猫猫狗狗什么的。但是那傻女人说,想生一个与她们都有羁绊的孩子,一个小公主。 遗传基因是舒清给的,血肉之躯是颜文馨给的,一辈子的亲情羁绊。 所以看见孩子就如同看见妻子。 孩子若不能接受,不能原谅,就代表着在天上的妻子不能接受,不能原谅,她这一身的枷锁,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