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给自己找台阶下。 就如同当初折返回杏花村那样,只想再看她过得好不好,而今带她回京,也不过是顺了她自己的意愿罢了。 二人离开后,在沈案的安排下乔装打扮,跟随商队前往京都汴阳。 这一走,便行了一个多月。 商队非常谨慎,沿途处处小心,不曾露出分毫马脚,程烟有幸见识了大齐的瑰丽江山。 待到二月中旬时,商队在京畿边界的徐州停留,城里不知从哪里传来消息,说京城那边发生了大事,易主了。 这样的传言委实骇人听闻。 萧衍意识到不对劲,差李盛去打听。 李盛寻了一家茶馆,听到里头的人们窃窃私语,皆在讨论这一时政话题。 原是大齐天子退位让贤给了魏王。 就在十日前。 李盛暗暗吃惊,捋了捋胡子,故意碰了碰拼桌的茶客,八卦问:“好端端,天子何故就让了贤?” 青衫茶客回道:“我也不清楚。” 隔壁桌的绿袍茶客接茬,“嗐,自打魏王进京后,都是他在把控朝政,迟早的事儿,不足为奇。” 茶客甲:“管他谁做主呢,只要咱们有饱饭吃就行。” 茶客乙:“是啊,天家姓萧,魏王也姓萧,都是一个窝里头的血脉,谁当家做主对咱们来说都一样。”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他们并不关心谁当家做主,反正都是皇室萧家的人,皇权更替也没发生战乱,只要没有影响到老百姓的正常生活就好。 不过魏王萧乾安的发家史着实值得人们八卦热议,目前大齐的言论管控得不算严,有人津津乐道八卦:“依我之见,魏王能走到今天可不容易。” “是啊,好好的皇室宗亲,偏被赶到那鸟不拉屎的樊城吃了几十年的灰。” “要我说啊,还是马贩子沈家厉害,魏王若没有沈家的富可敌国,岂能起势卷土重来?” “这话有道理!” “前阵子贴了告示,说魏王嫡子流落在外,也不知寻回没有。” “哎哟,那可是太子了!” “……” 人们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李盛无暇再听,起身离去。 萧衍一行人安顿在一所农家小院里,chūn日纷繁生机,小院周边种了不少李树,正是花开的时节,层层叠叠雪白相拥,美不胜收。 程烟坐在矮凳上眺望远处的青青郁郁,听着蜜蜂嗡嗡忙碌,享受着日光的抚慰,整个人的心情舒畅无比。 家养的土狗不欺生,懒洋洋地趴在附近晒太阳,它的小狗仔则围在她脚边转,时不时摇着小尾巴,活泼欢快。 才满月的狗儿肥嘟嘟灰扑扑的,性情也调皮贪玩。 程烟手痒地逗弄它,一会儿挠它的痒,一会儿又把狗头扭捏成怪相。那小狗仔任由她欺负,在地上打滚撒欢逗得她咯咯发笑。 听到她的笑声,萧衍从屋里出来。 那时阳光正好,李树的花香馥郁芬芳,周边绿意盎然,院坝里的布衣少女恣意逗弄脚下的狗儿。 温煦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到他们身上,惬意得犹如一幅祥和而美妙的画卷。 萧衍安静地站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那一幕,不忍打破那种纯粹美好。 他爱极了那种无忧无虑的天真淳朴,爱极了他们身上的gān净与清澈,因为它不曾受世俗污染,更没有任何攻击与防备,有的仅仅只是治愈单纯。 那样的祥和安宁是他不曾有过的,从小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 哪怕母亲沈氏曾给予过他短暂的安稳温柔,而今也已成为了过去,永久的过去。 程烟身上的天真烂漫令他的内心得到平和,虽然灵魂早已被仇恨拖入深渊覆灭,却依然期盼阳光照进心间。 毕竟,他也曾见过光。 感受过它的温柔。 阵阵微风扫来,少许李树花随风飘落,程烟后知后觉扭头,看到萧衍站在门口,咧嘴冲他笑,喊了一声任郎君。 萧衍瞥了一眼她脚下的毛茸茸,嫌弃道:“脏。” 程烟反驳道:“不脏,比人gān净多了!” 萧衍:“……” 一时竟无法反驳。 程烟指着院坝周边的李树花,问道:“任郎君,京城也有这样的李树花吗?” 萧衍淡淡回答:“上不了台面。” 程烟撇嘴,那贵公子到底是倨傲的,遂懒得理他,又低头逗弄狗儿。 萧衍斜睨她。 这两月伙食条件不错,她的身体也养得好了些,不过还是跟小jī仔似的,颈脖纤细,个头娇小,一只手就能拎走。 他想着,她这般娇弱,性子又软,若是到夫家被婆母欺负,只怕也不会吭声。他得多费些心思把她养好点,仔细替她找个品行端正,家风优良的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