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找房子还要等个下家,从这家搬到那家中间,空着两个礼拜的煎熬日子, 宁珏故意错开自己平时上班的时间,出没得像个贼,行踪诡异得她自己都觉得疑神疑鬼……但还是被捉到了。 那天她端着个洗漱盆去出租屋后面的大澡堂去洗澡,为了节省时间,她边走边提前刷牙洗头,顶着一头泡沫像个旁人不会就近的疯婆子。道路中间有棵据说显灵的巨树歪着脖子,她绕过歪脖子树,就看见一辆黑车横在路中央,车门打开。 她下意识觉得不好。谁会大马路上横着摆车呢?四周也没什么闲杂人,只有自己打这条道过。 问路?绝不是,她此刻的形象实在是生人勿近。 从嘴里拽出牙刷,往后一扎,歪着戳在了扑上来的一个汉子的胸口上,但无济于事,她就那么一头泡沫地被拎上车,车后还坐着个男人,西装领带,短头发,不美不丑,没什么特点。 宁珏记忆里一寻找,想起那时自己假冒雯雯在凯勒夜总会被人抓住的事,这就是那个男人。 这事多久远,报应现在来了?宁珏抬着手搓搓脑袋,故作镇定地看了看男人。 “哦,是你啊……真对不起,我的确不是雯雯……”她说。 这男人有些笑容,只用眼角余光看她,递来一瓶水给她漱口:“记性这么好?咱们上回见到现在,也有个把月了吧?” “我比较会记人。”宁珏漱口,推门吐出去。 拎她进来的壮汉在前座就要起来拽她,宁珏却关上门坐回来了:“找我什么事?” 反正是跑不了的。她最坏的打算就是当小三,最好的打算就是应付了走人。 “鄙人姓孔,做一点小生意。”男人伸出手。 宁珏从身上摸出公司的介绍卡片来递过去:“孔老板,您好,我在南城家政服务公司就职。说南城最好的家政服务,我们不敢说,但最人性化的,最国际化的,管理科学化的,业务最广泛的家政服务公司,就是我们了。” 孔老板噎住了,冲宁珏意味深长地看了会儿:“做家政真屈才。” “您找我,不是做家政?” 宁珏装傻,车子徐徐开动。 有那么一段时间,宁珏是慌乱的,她在南城没什么认识的黑恶势力,她对这孔老板的认识,仅限于凯勒夜总会见到对方披着浴袍消遣的样子,她以为那事一晃而过,谁知道会有人盯着一面之缘的人找到这份上。 但猎物无从揣测猎手的心思,而且忙碌的人也很难想象会有人那么闲。 是要收拾她?是凯勒夜总会的人打算招她? 还是竞争对手要怎么做? 过去的经验不够用,只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她心里凉飕飕的,大不了劈开大腿迎接未来。 但最终没让她惴惴下去,车子一路到了南城改开之后第一批的个体餐馆中做得最好的南城饭店门口,服务员给递了个热手巾,她还没接,孔老板就转过头,正眼地打量她:“你真是天生的演员。” “您总不能是导演吧?” “曾经是……”孔老板追忆往事,往虚空中的某处看看,随即顺手揽住宁珏的肩,带着她走进饭店。 宁珏一缩肩膀,让开孔老板,笑盈盈地找地方坐下:“现在下海了,自己投资做电影么?” 孔老板点头:“你还挺明白。” 宁珏心说自己又不是傻子,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在这里故作无用的神秘,她就要睡着了。 孔老板坐在她身侧,撒开菜单吐出一串菜名,等上菜的间隙,孔老板看向宁珏:“说说自己。” “这是面试?您要我做女一号?电影学院的女生那么多,我何德何能。” 然后她倒也没等孔老板再说什么,坦然地开始了“面试”,喝水润嗓子,把凳子搬开两个身位,坐得笔直:“我呢,叫宁珏。您想必也知道了,我是平都人,父母双亡,来南城做家政,仗着普通话说得不错,当了一个小组长。我上次去凯勒夜总会,因为我路过那边的停车场,看见我朋友的老公在那里——我很不高兴,我就跟踪进去了。但是后来,我也不想嚼舌根,没有告诉朋友。再然后,您就来找我了。” 孔老板撑着脸,摸烟给宁珏,宁珏摆摆手,他自己点上了,夹在指间吞云吐雾:“你既然开诚布公,我喜欢直率。这样,我从前是个导演,拍一些片子,得过奖,后来做了实业。现在打算投资一些我喜欢的片子……” 这些和宁珏没有关系,她并没有学过表演,就连李娟娟也是拼了层亲戚的关系如今才大红大紫的,那也是因为有舞剧的底子在,或许舞团还给写了推荐信,总之是有些资本的。而她,只有日渐增长并正在清洁剂中被搓磨掉的青chūn靓丽,还混过社会的,连清纯少女都没得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