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门里头这位倒也没这个需求。她可不是被亲戚朋友抓去相亲，介绍完女孩子，人家发过照片来，却心里发慌的单身汉。

    再说，她觉得漂亮的女孩子，正好就在自家门口，自称是来应聘的。无论怎么揉眼睛，夏寻还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站在那儿，显然不是PS做出来的。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得不对夏寻提出面试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愿意来这里呢？我可以不过问你的其他，但假如你真像自己说的，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没必要特意来我这里……能赚钱的工作有很多。而且，你的年纪应该去读书，而不是和我一样……”

    “我说过了——都是神的安排。”

    “……好吧好吧，不愿意说就算了。”

    她心知肚明，夏寻一定有什么目的。不过，这也许不是坏事，特别对自己这样，已经对人生麻木了很多年的人来讲。

    她又问：“如果我雇你，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夏寻用平淡却有力的音调回复，“我保证。”

    那是一双澄澈且没有瑕疵的眼睛，任何的恶意，都不可能掺杂进去……望着这双眼睛，她心里缓缓动摇，生出裂痕，然后击碎了心底的一切犹豫。

    “那……就这样吧。”说完，在夏寻的注目下，她的手缓缓取下了锁链，将仅有几厘米的门缝敞开了，“月薪两千，这份发布了四年，始终无人问津工作，是你的了，夏寻。”

    无论夏寻有什么目的，究竟是谁，全都不重要了。

    假使是来谋害自己的？就算暂时赶走她，自己也将每天生活在害怕和恐惧中，这会严重分心，降低工作效率。还不如敞开大门放她进来，就算是死，也能安安心心死去……

    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夏寻真的是来应聘的？

    这已经足够她去赌一把了。

    如果不是真心希望有人回应，那她就不会在网络上留下恶作剧。

    她没有拒绝这声回应。

    大门缓缓敞开，她就站在原地和夏寻面对面。身上宽松的蓝色睡衣有些脏，头发干净却乱糟糟的堆着，和黑眼圈一起，浪费掉了这张清秀的面庞。

    她的个子比夏寻矮一头，但年纪兴许要大上稍稍。

    “你可以……叫我眠羽。”眠羽不太自然地说，因为她很久没和人做自我介绍了。

    “这名字，有点怪。”

    “这是你的雇主我在业内的名字，就像笔名和艺名，这样理解就不怪了吧？”

    她捡起地上的披萨盒，又把手机塞进口袋，夹好笔记本电脑，将玄关让给夏寻。

    “夏寻，你说的故事很有趣……所以，今后再讲吧？”

    “今后？”

    “有趣的东西不能一下子说完……要慢慢的、慢慢的说，这样才能让开心的感情均分到每一天上。换言之，从今往后，你可以偶尔给我讲讲同样有趣的故事吗？”

    这是来自雇主的欢迎，同时，也是她传达的希望。

    二人相视一笑。

    一个略显疲惫，一个有些感动。

    这场略显漫长的拉锯战，以握手言和告终。

    眠羽不用为家门口的可疑人士困扰，家里也多了点人气。而夏寻则安下心来，终于，终于有人愿意收留自己了……

    她感慨着走进公寓，为它的宽敞和简约装修发出赞叹，淡色的实木地板，精心设计的装潢，一应俱全的高档家电，还有看起来少说几百平米的大户型……这全都透出一股人民币的味道。

    而且，看起来只有眠羽一个人住的痕迹。

    真是不可思议，她想，就在这世界的一隅，还有这样的人存在。生活得如此特立独行，恣意妄为。却又愿意打开门，放进这么可疑的人物。

    当然，这屋子也有缺点：“雇主，拖鞋有没有……”

    “没有，你光脚也好，穿靴子踩也行……反正从今往后，都是你打扫。”

    眠羽轻轻抬了抬脚丫子，她就是只穿袜子的。因为拖鞋这种东西吧，穿起来会降低工作效率。每次穿脱，还会浪费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打断掉本该流畅的思路。

    她还不太习惯家里有人，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夏寻，现在离我睡觉还有半个小时，目前，我的胃在消化食物……我可以带你了解一下工作场所？就当散步消食。”

    脱掉短靴，夏寻跟了上去。在自己家散步……这是何等奢侈的描述方式？

    等等？睡觉？

    夏寻立马看了出去，那宽大可怕的落地窗外，正映出灰蓝的天空，正午的太阳可怕得很。

    “哦，午觉。”她点点头，明白了。

    “不，是晚安的那种觉……”眠羽有点难为情地解释。

    “……您这作息？什么时区？”

    她不好意思地看着夏寻，小声嘟哝：“我自己的时区。”

    似乎是为了跳过这个话题，她勾勾手指，带着夏寻去了屋子的其他区域。那是好几十平米，被墙和柜子隔开，却宽敞的和普通人家客厅一般大的地方。没有一扇窗户，闭锁而沉闷。

    里面摆着许许多多的书籍、电脑、显示器、计算工具、杂七杂八的东西。而磨损过度的椅子，填了半满的垃圾桶，则证明了这儿是眠羽的主战场。

    “我在家里工作。”眠羽也说。

    “嗯……我能看出来。”

    “所以，当我工作的时候……你不要进来，其他时间倒是可以。”

    “好的——对了，招聘信息里说包吃住……”

    眠羽点点头，认真地望着夏寻：“你每天要照顾我吃饭，睡觉，就顺便连你自己的一起照顾了吧，这就是包吃住。睡觉的地方你就自己找吧……哪里都可以。”

    这些宅在家里，而且年龄小的天才，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夏寻没忍住，轻声嘀咕了起来：“你们程序员真随便。”

    “程序员？不。”

    “不是吗……我看有挺多电脑……”

    “不，我只是一名数据分析师。”

    她那双疲惫的眼睛亮了起来，至少，眠羽对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本事，有着无垠的自豪感。她走入了自己的战场，坐在椅子上，与周围微弱的电子灯光为伴。

    “我的工作，是透过数据来分析事物，预测它会在何时步入终焉。比如一家企业、机构，甚至是国家。可我的生意不太好，因为很少有人能接受残酷的结果……毕竟，我的预测很准确。”

    这奇怪的工作真是闻所未闻，但夏寻却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也许，这就是神的颜色所赋予她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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