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良相便為良醫，做為一個天家皇子如果有這樣的情懷，那真不能說理想遠大，反倒是沒什麽出息，皇子注定了是封王的存在，你的理想往大了說是開盛世、擴疆土，往小了說也得是護一域百姓安寧。
  但是像易陽現在這樣的人，能說出“不為良相便為良醫”的話，真的令人震驚。他窮的這麽徹底，飽飯才吃了沒幾頓的人，能夠有進則濟世、退則救民的情懷，當真的是太難得。
  李世民的眉梢眼角掩藏不住的喜悅之氣，有這樣的兒子是自己的驕傲更是大唐的幸運。他為民尚知心懷黎民，他若為帝必能為大唐開創繁榮盛世。
  “良相良醫都不容易，欲為相先為官，欲為官先科舉，以你的才華躋身仕林應該不難，但是為良醫，你會醫術嗎？”
  李世民別的事不清楚，李泰會不會醫術，他還是清楚的，李泰從小沒離開過李世民的視線，他身體還不錯，別說醫人，就是被醫的次數都有限。
  “有術無道止於術，有道無術術尚可求。我才多大，現學也不晚。”易陽也不想讓人知道他是多麽優秀的郎中，畢竟郎中這碗飯是越老越吃香，他最擅長的又是外科，中醫方面他只是一般。
  當然他認為的一般，就是在中醫院裡的一般，在這個大唐時代，他已經是頂尖的中醫了。他是中醫院的外科醫生，就因為他的中醫水平在中等偏上，達不到頂級，他才轉學了外科。
  要知道中醫院那是全國最優秀的中醫集中營，他學到的中醫知識是集幾千年精華於一身的中醫體系，哪裡是封建社會那種家傳式郎中可以比擬的？
  “果然有志氣。”李世民忽然話風一轉，笑吟吟的問道：“假如你當真是皇子，你會有何志向？”
  這個問題不難，易陽一點都不猶豫，立馬就不假思索的答道：“活到死。”
  “嗯？”李世民以為他會有多高的志向，沒想到就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活到死”，這是什麽意思？李世民疑惑不解的追問：“哪個人不是活到死？”
  “我的意思是能活到自然死，可也就知足。”易陽輕歎一聲：“有幾個皇子能安然無恙的活到死？活著心提到牙縫，死倒是哀榮無限。”
  “……”李世民好想勸他不要這麽悲觀，皇子的生活不應該是人所共羨的嗎？可是拿什麽話來反駁他？他可不就是被人害死了嗎？他也真的是哀榮無限，封了國公，送進了皇陵，可是對他來說有什麽意義？
  看李世民那目瞪口呆的模樣，易陽不由得笑出了聲。
  “是不是有點接受不了，我這驚世駭俗的觀點？事實上真是這樣的，不是有那麽句話嘛，不幸生在帝王家。你是太子要防著兄弟們時刻暗算你，人人想取而代之。你不是太子，要時刻提防著太子忌憚你，恨不能除之而後快。除非你是獨子，不用防兄防弟，但是你勢單力孤了，還須防著名臣悍將，不然江山容易易主。”
  “……”李世民又被他給說傻了，要不我現在就讓位給你得了，小小年紀活的這麽通透。
  易陽剛料理好桌案上的蔬菜和肉，石峰又端了一盆魚進來，易陽見魚都去過鱗了，他拿過來一條切個花刀用調料醃上。
  看到石峰，易陽忽然想起昨天石峰裝病先回來的事，於是他笑著問了李世民一句：“葛金成和郝驚風是您的手下嗎？”
  “呃，是，我讓他們來買你的肉夾饃，你怎麽不賣？”
  “哪裡是我不賣？他們張嘴就要一千個，我也得有啊，本來答應跟他們去北坊住一晚，秀娥哭著不讓走，我退錢給他們，他們也不要，我就猜是您派來的人，別人不會對我這麽大方。”
  易陽輕輕的一笑，總算明白石峰為什麽悄悄離開了，他大概是不想跟葛金成和郝驚風碰面，他們以前應該都是同事，現在他跟了自己，總有些羞見故人的緣故在裡面吧。
  易陽猜的沒錯，只不過石峰可不是羞見故人，他並不覺得跟易陽有什麽丟人的，反倒覺得這是他天大的福份，他是怕葛金成和郝驚風會起疑心，自己離開皇宮到這個地方來，放棄大內侍衛的身份來給一個說書的小販做馬僮，這合情合理嗎？
  石峰不想因為自己暴露了易陽的身份，不想給易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才躲開了。
  李世民望向院子裡，瞟了一眼正在吃東西的秀娥，就那麽個十歲的小女娃能讓他放棄二兩金子的生意？
  他若是當初的魏王，兩千兩金子也不放在眼裡，可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二兩金子可不是個小數目了。
  剛想問問他，那個小丫頭怎麽就那麽重要，石峰忽然喊了一嗓子：“褚公，您來了？快請進。”
  易陽抬頭向外看了一眼，果然是褚公到了，今天可真是有點奇怪，以前都是劉伯帶著褚公一起過來，他自己來還是頭一回。
  石峰昨天跑進北坊，剛一進城城門就關了，他也進不去皇宮，就跑去找褚遂良了。褚遂良也出不了城，早上城門一開他就跑到南坊來了，石峰則進皇宮報信去了。
  褚遂良也不知道皇上會來，他來一次南坊總要親眼看看李泰才能放心回去。剛才在張明府的府衙，褚遂良盤問了王德軒一通，得知沒有人為難易陽，他便也沒有為難別人。
  “褚公來了，我出去迎一下。”易陽笑著和李世民打了個招呼，就直接走出了房門，李世民抬起腿，隨後就跟了上去。
  褚遂良笑哈哈的用馬鞭指著石峰：“看不出來，你倒還真勤謹，這雞毛讓你拔的滿身都是。”
  “嘿嘿，我不會乾活，笨手笨腳的。”石峰正說著，易陽邁步走了過來。
  “褚公，這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進。”易陽笑呵呵的招呼褚遂良。
  褚遂良拎著馬鞭又指向易陽，恰好易陽一側身，馬鞭正正的指向了他身後的李世民。褚遂良抬眼見是皇上，他嚇得腿一軟，身子往下一栽，若不是易陽手疾眼快的扶住了他，他差點就摔倒了。
  易陽回頭看了李世民一眼，笑道：“他這麽怕你嗎？你是多大的官啊，他見你差點跪下。”
  “休得取笑！你這混小子。”褚遂良抬手拍了易陽的肩頭一巴掌：“我是有個腿軟的毛病，走路時常閃腳。”
  “是嗎？”易陽扶著他走到桌子邊上，扯過一條板凳：“您坐。”
  褚遂良大大方方的坐下了，易陽站在他的身後，提膝頂住他的腰，雙手扳著他的肩，對他說道：“伸直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