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梅吉
一）
杜筱筑是朋友介绍的，之前有打过电话约见面的时间。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呢哝的调调像七月里的玻璃杯，凉，但是舒服。
她来事务所的时候，有些小小的轰动。即使这些轰动是无声的，我亦能从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里看出很多复杂的东西，好奇的，鄙夷的，不屑的，唾弃的，惊艳的……她是近日的话题人物，八卦杂志娱乐记者成天都想要扒到她的独家内幕。谁叫她是省里著名的主持人，又嫁了本省最有钱的矿业大户刘永舫，而刘永舫突然去世，杜筱筑却一下成了嫌疑人，现在在保释期。我还记得当初杜筱筑和刘永舫结婚的时候，报纸的标题赫赫地是：财富与美貌的追逐。
在世俗的眼里，杜筱筑嫁的不过是财富，刘永舫年近五旬，结过两次婚，他和前妻有两个孩子，刘永舫去世后，遗产争夺战才刚刚开始。我是杜筱筑的代理律师，为她打的不是遗产官司，而是命案。
杜筱筑穿开司米的长裙，栗色的大波浪卷发，身段如柳，脸若桃花，修得圆润的长指甲是透明的白，泛着清冷的光。她坐在真皮沙发上，整个人慵懒地靠上去，腿斜斜地交叉，风情万种的模样。秘书端茶进来，下意识里我手里握住了一支笔。
我们开始吧。我说，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仔细地说一遍，不要漏掉一些线索，也许我们会有所发现。
她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我已经跟警察说过很多遍了。那天他回来已经十一点，浑身酒气显得很兴奋，告诉我签了一笔大生意。他总是一回来就跟我说他的生意。杜筱筑停顿了一下，眼里浮一些潮湿，其实他对我很不错……后来我进去洗澡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他却一路跟到浴室来，非要和我一起洗，没想到……没想到他却因此猝死。
杜筱筑双手捧起杯子抿了口，幽幽地说，医生在他的身体里查出了万艾可成分，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服用万艾可，我并不是很在乎这方面，可这粒万艾可却要了他的命。他有心脏病，一直在服用长效消心痛，而我才听说硝酸酯类药物和万艾可同时服用会造成猝死。
她说，纪律师，你相信我的清白吗？那粒万艾可真的不是我给他服用的。
我点了点头，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首先就得相信你的清白，然后让其他人都相信。
二）
我仔细查阅了杜筱筑的案子，对她很不利。先是动机，虽然刘永舫娶了杜筱筑，但他非常重视血脉，两个儿子都在公司担任重要的职务，他在很多场合都有提过以后会把自己的家产传给儿子，因为自视还年轻他还没有立遗嘱，如果死亡，那作为合法妻子的杜筱筑会继承大半的产业。另外重要的是有药店的工作人员指正，杜筱筑确实去他们店里买过万艾可，人证物证齐全动机明确，这对杜筱筑来说，很不利。
我点燃一支烟，我只有在思路混乱的时候才会吸烟。而我的混乱是因为在查阅资料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杜筱筑的模样，妖娆的，楚楚可怜的，悲愤的，风情的。这个女人是一个谜，但我却很想要解开她。
接到杜筱筑电话的时候，我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她的声音有些哭腔，纪律师，你能来一下吗？
我拽起沙发上的外套，奔跑着下楼，按电梯的时候我的手有些哆嗦，按了好几下才按到一楼。
见到她的时候，她正穿着一袭睡衣，松松垮垮的腰带并没有很紧，露出白皙的肩膀。刘永舫的两个儿子和一堆人在，吵吵闹闹地要求她交出保险柜的钥匙、手里的股票、产权等等。她显得瘦小又单薄，脸色苍白地厉害。
我挡在她的面前，笃定地说，现在官司还没有了结，她是否是凶手这得法院判，如果你们现在就来挣财产我可以向法院申请在这期间冻结财产，那样你们现有的资金也会被银行冻结……要做得这么绝吗？我作为律师能想的办法会更多！
我的话起了威慑力，他们相互看一眼，明白现在逼她也是没有用，只能先等。讪讪地离去后，杜筱筑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嘤嘤地哭起来，现在是我丈夫死了！我还没缓过来，他们就要把我往死里弄！
我轻轻地坐到她身边，她抬起手抱住我的腰，把头隔在我的肩膀上，眼泪烫得我生疼。我用了些力气紧紧地抱住她。
三）
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我自认为是个定力很强的男人，却在杜筱筑的面前，崩塌了所有的理智，竟然和我的当事人发生了关系。
醒来的时候，她枕着我手臂，微微酥麻的感觉。她的脸在晨曦里有说不出的妩媚好看，唇色殷红欲滴，我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唇。她娇滴滴地说，人家还要睡嘛。这句话让我身体里的欲望又涌了上来，翻过身将她压住禁锢在身下，她想要挣脱，却只能让我更加地兴奋激动，她鲜活温软的身子在我的身下扭动，摩擦地我热血沸腾，只能在她身上胡乱的亲吻抚摸，让自己和她毫无缝隙。
她娇喘地喊出声来，我扳过她的脸狠命地吮吸她的唇，快感让我几乎要爆炸。只能不停在她身上发泄，一下又一下。她的身体让我如此迷恋，小小的胸，平实的小腹，翘而丰满的臀，修长的腿……可我竟然现在才得到这个尤物！
我给事务所打电话请假，我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耽误过工作，但今天我实在不想去公司。只想要和她呆在床上，没完没了的缠绵。她的精力很旺盛，我想刘永舫会吃万艾可也是常理的，一个娇嫩新鲜的妻子，是需要被灌溉的，他宁愿不要命也要满足她。
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我的理智和道德都已经在杜筱筑的面前不堪一击，也许从她踏入我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就很想要狠狠地扒掉她的衣服。
杜筱筑躺在我的怀里，她说纪律师。喊我纪朗。我说。她吃吃地笑了，纪朗，你觉得我会赢官司吗？
我捧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说，我一定让你赢的，而且会赢得很漂亮！
这个女人在我心里下了一道蛊，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在我三十年里的人生里，我从来没有爱情疯狂过，但我遇到了杜筱筑。女人的力量真的很神奇，当年埃及艳后把自己当礼物由仆人裹送给凯撒大帝，凯撒当即为了她放弃占有整个埃及。而我，不过是为心爱的女人打赢一场官司，我一定能做到的。
四）
我把手里的其他事物全部移交出去，我让我的助理分成几组24小时跟着刘永舫的两个儿子，他们现在肯定以为认证物证齐全，杜筱筑被判刑是迟早的事。也许我会在他们身上发现问题，还有证人，那只是一家很小的药店，杜筱筑去那里很有可能，但，是媒体报道案件后，他主动去公安机关提供线索，这很有可疑的地方，杜筱筑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她是公众人物，极有可能被认出来，大张旗鼓地去买药，不是自投罗网？
在我分析，应该是刘永舫自己买的万艾可，我也见识过杜筱筑的风情，男人在她面前总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威猛，他是死只是纯粹的意外，而不是谋杀。
只是现在有证人指正，所以杜筱筑还无法摆脱嫌疑。我查阅无数类似的案列，向国外的老师寻求帮助，想要找到蛛丝马迹。
为了避免在开庭前有负面的报道，我和杜筱筑的见面及其的隐蔽。她会来我的事务所，当然她来讨论案件没有人会怀疑，只是不知道我们并没有讨论案子。只是锁上门，在长沙发或者我的办公桌上，抵死缠绵。
我喜欢用嘴一点点捋下她的长腿丝袜，也喜欢从背后亲吻她光洁的脊梁，还喜欢托着她的臀缠在腰上，她像春天里的玫瑰，盛大，妖艳。
在开庭的前一个星期，我却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非常焦虑。我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宣判她有罪我就继续上诉，打到中级法院最高法院我都会坚持打下去。
杜筱筑给我短讯，你到青城山来吧。
到了以后才知道，杜筱筑为了给我减压带我到一户农家乐来。案件火烧眉毛，她却惦记着让我休息，这让我大为感动。农家乐很隐蔽，却是小桥流水，山峦起伏，很美，她穿着T恤牛仔裤，像个邻家女孩。我们牵着手去山涧里溪水，去竹林里找竹笋，支起烧烤架烤鱼，微醺的阳光下，我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
五）
开庭前三天，我终于从助理那里得到消息。证人在这段时间里，每天都从自动提款机里取出现金，这不奇怪，他小孩病了住院需要。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分成几次提款呢？不去柜台一次性取款？这只能证明他不想因为一次取款过多而引起怀疑。
我立即通过银行的熟人调取了他的资料，他的几张卡及以她妻子名字开的卡上竟然有100万。一个药店的伙计，月收入不过两千，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我再查下去，在拍下的大量照片中，发现刘永舫的二儿子刘坤见过一个人，这个人在另外一组的照片中也出现，他竟然和证人也认识！
这个发现让我惊喜雀跃，只要能证明证人和关系厉害人有某种连系，证人的证词公正性就会受到质疑，这简直是绝处逢生！也不枉费我派出大量人力物力来着手这个案子。
庭审的时候，我信心百倍，我拿住证据，证明杜筱筑亲自去买药的可疑性，还有证人和刘坤都认识同一个人，这难道是巧合？主观推测这也许是在得知刘永舫为什么猝死的情况下，他们顺势栽赃嫁祸，用这样一个人证来达到完全拥有遗产的目的。
在公安机关提供的一些证据上，我也证明出一些不足。
在宣布结果的时候，我紧张地看着杜筱筑，她的嘴角微微地扬起来，显得很坦然。她的镇定让我那么确定，她就是无辜的。
结果，如愿，杜筱筑无罪。而刘坤因为妨碍司法被扣押。
和杜筱筑走出法院的时候，媒体已经把她团团围住，我站在一边，深深地看她。终于雨过天晴了，我让我心爱的女人重获自由。
六）
随后，我又为杜筱筑打了遗产官司。刘坤为了减轻罪责主动放弃一部分财产，而刘永舫的大儿子也得到了很少一部分的财产。最大的赢家是杜筱筑，她现在已经成为这个城市最有钱的女富豪。
我并不是很看重钱，但我愿意让杜筱筑心想事成。
所有的官司尘埃落定的时候，天已经肃杀的寒冷了。我去珠宝店预定了一枚钻戒，我要向杜筱筑求婚，我愿意在婚前公证，她的财产我一分不要。我只是爱她，只想要拥有她就够了。
杜筱筑已经从电视台辞职，她已经没有必要上班了。
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搬家。工人们搬进搬出，好不热闹。见到我，她的脸上微微地有些不自然。
要搬家？我迟疑地问，我以为在历经生死后，我们心无芥蒂。
我准备移民，永远地离开这个伤心地。她浅笑了一下。
你要去哪个国家？我办手续还得……我脱口而出。
我没有想过和你一起移民。她无辜地看着我，眼睛还是那么美，但却显得陌生而疏离。这个时候，从楼上下来一个人正在指挥工人小心搬着沙发。
见到我，他愣了一下，抬手打了个招呼，还没好好谢你呢，他说。
你为什要谢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突然粗暴地打断他。我已经被某种不详的感觉所笼罩，他就是介绍杜筱筑给我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深究他和杜筱筑的关系，以为只是给我做成一笔案子，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在开始都已经设计好了。
他介绍杜筱筑认识我，然后杜筱筑迷住我，让我为她尽全力打官司。是的，她是没有从药店里买药。但我的朋友是医生，他会告诉她万艾可和心脏病药同时服用的结果，他要拿万艾可给她，更是简单。
也许刘永舫的死，真的一场谋杀。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眼前的女人真的是一个谜，却永远也猜不透。
杜筱筑大约也猜出我的想法，她轻声地说，我也没办法，我见到了遗嘱……在保险柜里，我偷拿了钥匙，他除了给我足够的生活费什么也不愿意多给……
我的后背冷汗沉潺潺，她是有动机的，但我没有办法证明她有罪了，那份遗嘱肯定已经被她销毁。而其他我又能证明什么？只会曝光我和她的私情，让我在整个司法界身败名裂。这是我在她手上的把柄，所以我只能守口如瓶。
七）
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假，这段时间实在的疲惫不堪。我去了青城山，曾经和杜筱筑小住过的地方，在那里，我曾经以为是天堂。但现在，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这个女人的出现和离开，让我的人生跌宕起伏。
但是，我爱她。即使到现在，想到她的时候我的身体也盎然地疼着。
休息过后，再回城市，竟然接到朋友的电话，我以为他已经和杜筱筑一起双宿双飞了，但他说，我真的移民了，但当我和杜筱筑下到机场的时候，她说走开一下，却是搭乘另外的一班飞机离开。
她和我一起走，只是为了把我送出国。他低低地笑起来，我们都栽在这个女人的手上，但我却栽得一点也不后悔，她现在也许在某个国家和另外的男人在一起。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合上电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有那么多的伤感弥漫。
是的，我们都是她的棋，刘永舫是，他是，我也是……当她下完这一盘棋的时候，所有的棋子都该撤了。也许她爱过我们，也许她谁都不爱，只爱自己。
但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都爱她。
我的心里有着隐疾，它关乎着一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