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崔维声音也低了下来,他倾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将乔书揽在怀里。 …… 不过那日过后,乔书倒是觉得有些明白了,原主一家应当因为崔维调任之故,刚从京里搬到毅州来。 ——这调任里面应当还有些内情,不过崔维不愿意细说,乔书也没追着问。 这般看来,自己卧床这几日,没有友朋过来探看,倒是能说得通了。 至于她身边伺候的人,也应当是到了毅州之后新置办的。 乔书也探过崔维对口风,原主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自小伺候的丫鬟,但那丫鬟似乎路上遇了什么意外。原主同那丫鬟的关系应当不错,因为崔维被她问起时,不小心提起了这一茬,又急急忙忙地岔过了话去,似乎是怕引她伤心。 乔书疑心的点都一一解释通了,而原主的人生也十分顺遂,不像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执念—— 她的丈夫对她极为爱重,一个妾室也无;而丈夫虽然仕途不知受了什么阻碍,但仍是一方大吏,故家中也算富裕…… 乔书虽总觉得哪里别扭,但找不出缘由来,也只当是自己第一次执行这种半路接手的任务,所以觉得不适罢了。 * 这日,乔书算了算日子,发现她都醒了一个月有余。 她这些日子,揣摩着崔维态度,努力扮着原主。 乔书本有些担忧,毕竟看崔维的作态,应当和原主关系极为亲密,很有可能发现不对——但意外的,崔维竟没有丝毫怀疑。 乔书虽有些惊奇,但过了最容易被怀疑的第一个月后,她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一松,似乎孕期的症状也上来些,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到室内,照得人暖洋洋的、只想睡过去。 乔书晚间睡得太多了,此刻倒没什么困意,但这也不妨碍她躺在软榻上,沐浴着日光、闭眼假寐。 远远地似乎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 “牛二,听说燕北军要撤回来了,你哥他是不是要回来了?”一人压着声音道。 他口中的牛二回道:“还早嘞,说是要进京领赏,怎么也得好几个月。”语气中隐隐带些炫耀。 那人也接着他的话,羡慕道:“真好啊……我听人说,燕北侯麾下特别容易出人头地,你哥运气真不错。” “都是拿命去换的,容易个屁!”牛二似乎有些急了,声音不觉高了些许,察觉之后又连忙压低,“就连燕北侯,这次不是也差点死在北边?听说棺材里都放好衣裳了,京里法事都做好,就等下葬了……” ——燕北侯? 乔书莫名觉得这个称谓有些熟悉,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个名字—— 韬圭…… 韬光养晦、不露圭角。 若是这个名字有所知觉,安在那样一个人身上,怕是要哭吧? ——奇异的、与名字同时出现的,竟是这样一个想法。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张笑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面容,但其中的张扬与锋锐却全无遮掩。就是这么看着,便生出一种被刺伤的错觉来。 这感觉……原主认识这个“燕北侯”?似乎还挺熟的…… 不过,京城同毅州何止百里,两人大约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样想着,乔书毫无负担地放弃了对这位燕北侯的种种揣测。 ********* 与此同时,离京数百里之外,一支万余众的队伍正缓缓地向京中进发,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精锐。 ——是此次燕北军中,要回京受赏的部众。 赤色的旗帜高高举起,上面的黑字若隐若现,既非国号,亦非军队番号,而是主帅姓氏——“易”。 而这位堂而皇之地将军队冠以自己姓氏的易大将军,却没有策马在队伍前段引领着这一众部下,而是在中后部、运送伤员的车板上,仰面躺着。 ——他身上也确实带着伤就是了。 易韬圭双手盘在脑后,嘴里还咬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揪来的草梗,左腿曲起、右脚搭在左膝之上。 虽是动作姿态都十分悠闲,但他却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一般。 他这兀自深想,可苦了那边来找人的军医,连唤了几声“大将军”都没有人应,还是一旁的伤员给他指了指方位,他才在众多一模一样的车板上找到了自家大将军。 “我方才叫你呢,吱一声能死?” 易韬圭只动了动眼珠瞥了来人一眼,又伸了右手的小指掏了两下耳朵,没什么诚意道:“对不住啊,没听见。” 颜奚也不恼,能得这位大爷一句“对不住”已经是感天动地了,还追究什么语气? 两人大眼对小眼地看了一阵儿,颜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来换药!身上的刀口还咧着呢,你还打算回去让阿书看看啊?!” 易韬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起身,“你……”他只吐了这一个字,就被颜奚抢过话头。 “行行行,我知道了,‘阿书’不是我叫的。”颜奚满脸不耐,“将军夫人、燕北侯夫人、嫂夫人!行了吧?……动作快着点,老子可不只伺候你一个人!” 换完了药,颜奚正整理收拾着药箱,易韬圭已经仰面躺下、恢复了原先的姿势,眉头仍是紧锁着,不知在思索什么。 颜奚倒是能猜到几分,随口安慰道:“阿书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你别瞎想了。” 易韬圭应了一个单音,脸上的表情却没怎么放松,显然没被这话安慰到。 这次的北虏统帅是属乌龟的,两方对上,能缩着就绝不出来,还他娘的缩得挺严实。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易韬圭从不缺跟人慢慢耗的耐心,但朝中又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送来的粮草少了一半还多,眼看着拖下去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易韬圭不得已,想着诈死把对方骗出来。 胜了是胜了,可胜了之后…… 朝廷里头的账自然要清算的,可……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家媳妇…… 既然是诈死,当然是演得越真越好,听说家里头都给他备好衣冠冢了……也不知道阿书怎么样了?可别哭坏了身子…… 第41章 绿帽 ? 乔书发现, 近来崔维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虽然在自己、或者说原主面前,他仍是十分体贴关切,没有露出丝毫负面情绪。但乔书几次觑见, 他独自一人向着东北、也就是京城的方向呆呆望着,眉头微蹙,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原主同她夫君这般恩爱,看见这情形, 应当是担心的。 乔书这般想着,在又一次撞见崔维站在水亭上远眺时,没有像从前那般避开, 而是走上前去, 斟酌着开口道:“夫君似有心事,若是不嫌弃, 便同妾说说罢……妾虽无才, 不能替夫君分忧,但只听一听,也是好的。” 听到乔书的声音,崔维一惊, 脸上凝重的表情骤散, 换上了另一种慌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