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麻燕雀

孟小六,出生在民国北京外城的一个大杂院里,因贫穷早知人情冷暖。小六他爹孟安本是拉洋车的,未曾想走了大运进入一宅子当了管家,小六也被安排到了当铺做学徒,由此小六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孟小六被安排进了典当行,他混的风生水起,看尽零买整卖的勾当。正当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却天不遂人愿的陡然而变……

第96章 三条路
“基本就是这样,张德林吓得够呛,我已经安抚了他。”苏先生道:“经过调查,孟小六丝毫没有借助马家的力量甚至连通讯都没有。”
吴克用点点头,依然闭着眼睛听着留声机中放出来的交响乐。过了半晌他才问道:“上次他去山东贩米,跟丢他的那几个缺门弟子怎么处理的?”
“一律处死。”苏先生道。
吴克用笑了,笑的很是邪恶令人毛骨悚然:“这才对,乱世用重典,若不是咱们爷俩这般严苛,缺门也不会走到今天这般强大。”
“那这么说来,孟小六此人可以利用了?”苏先生道。
吴克用一摆手道:“不急,此人极重义气方便把握,但心思却又很诡异,算不上独一无二的天才,也是资质上佳的翘楚,所以绝不可因咱们江湖经验丰富就掉以轻心。这次陈光被抓,这么大的事儿他都只是求助于青帮,而非找马家,应该说明此人已经不愿意跟马家有任何瓜葛。可不想有牵连是一回事,让他帮着咱们对付马家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马家那边已然混乱不堪,如果咱们强行介入,反倒会让他们众志成城拧到一起。不如再放一放,让他们继续内耗,待一人惨胜之后咱们再坐收渔人之利。接下来咱们要把重点放在对付蜂门身上,埋在蜂门的那几枚棋子也该发挥作用了。哼,百年耻辱我们就快要全部索回来了。”
“继爷,”苏先生道,听起来缺门大全吴克用还是他的干爹:“为什么不先对付燕巢,燕巢人少势弱,比起蜂门更容易对付。”
吴克用冷笑道:“你还是太年轻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越是庞然大物越好击垮。燕巢自那个骚娘们继位后也是励精图治,加上人少,经营的宛如铁桶一般,根本针插不透。如果与之作对,很容易被发现随即遭至报复,如此最大的得利者就成了蜂门了。
故此,不如先放上一放,反正也无碍于咱们对付蜂门。另外,一旦对燕巢下手,蜂门也容易趁虚而入,咱们两家剑拔弩张了这么多年,不得不防啊。
再说对付燕巢不过是我的野心,而非必报之仇,只需先把蜂门和马家剿灭,随后咱们一统三门后,燕巢就不算什么了。”
“继爷高明。”苏先生道,他略一顿问道:“那孟小六这边……”
吴克用伸手抬起了留声机上的唱针,音乐戛然而止,他淡淡的说道:“我虽然很欣赏这小子,但他毕竟只是个小角色,不用这么费心思的考虑,该用的时候自然会用到他。更何况我猜以他的性格,既然承了杜月笙的人情,就一定会帮忙的。关于鸦片生意,他很快就会找到咱们。”
苏先生恍然大悟道:“如此一来,咱们既解决了如今陷入窘境无法调解的矛盾,借坡下驴使利益最大化,还能让孟小六主动靠近。高,这一箭双雕的计策实在是高啊。”
话分两头说,此时的北京城内冯麻子拿着一份报纸走在大街上,报纸里夹着的是一份他看不懂的文件。他一身工人打扮,实际上也确实是一名工人。
从东北回来后,冯麻子就去了北大的锅炉房工作。北大的前身是以前的京师大学堂,可谓是富甲云集,也是全国学院之首。
就以八大胡同来说吧,以前的主要客人就是两院一师的人,所谓两院不光是指众议院参议院,主要是泛指当官的。但一师就单单说的是京师大学堂了。即便到了北大时代这种情况依然存在,从老师到学生,去风花雪月之地传段佳话可谓是美谈。由此可见,你要是没点家底儿,都不好意思上北大。
北大从上而下都有一股天之骄子的傲气,即便是锅炉房的工资都比一般地方的锅炉房要高得多。当然,那是说以前。
冯麻子能够在北大锅炉房里烧锅炉,完全是因为工资低没人愿意来。连年的战乱加上人事变动,又因为每次北大都走在文化精神对抗的最先锋,故此别管城头如何变幻大旗,北大人都不怎么受到待见。
故此重视教育的北洋政府开始拖欠北大教师工资,到后来又开始拖欠教育经费。加上北大不再是以前那样富商官宦子弟云集之地,贫苦学生自己考上北大的也越来越多,靠着学费自负盈亏也成了问题。
北大人想了不少办法,比如办学校银行,学校出版社等等,不过毕竟是搞学问的地方,不是商人,这里无论怎么折腾,又遇到如何困境都没改变两件事。一件便是北大浓厚的学术氛围,这里依然是全国最高学府。第二便是贫穷,他们还是穷得掉渣。
于是乎,锅炉房本来三个人的活儿变成了一个人的活儿,工资也不怎么高,总之又苦又累还钱少。如此一来,心高气傲甚至有些懒惰的北京爷们谁还肯在这儿干,可没有生计的冯麻子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他肯下力能吃苦,便应了这个活儿。
如今的冯麻子应该叫冯叔阳,这名字还是北大的教授给他起的,说伯仲叔季,他用叔合适也希望他能在新时代有阳光般的生活,总之由此得了个体面的大名。
冯麻子是年轻人,在大学校园里也交到了几个朋友。对这些学生朋友,他是又爱又敬,爱在人家不嫌他出身低没文化,敬在这些人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用民间的话说,那就是文曲星下凡。跟着他们,冯麻子学到了不少东西,现在读起报纸来都不费力气了。
一个月前,有个相熟的学生让冯麻子去接个包裹,还让他注意安全,路上别被人盯了稍。冯麻子多讲义气,虽然有点害怕却还是应了下来。那次毫无危险,从那天起他就经常帮人传送文件书籍和包裹皮箱之类的。
在学校里,那个学生貌似加入了一个什么组织,后来冯麻子也见了不少参与者,有学生也有老师,他们都对冯麻子极其热情的称呼为工友。时间久了,冯麻子也听了些什么三民主义之类的话,他现在偶尔也看看报纸,知道这是南方孙先生的信仰言论,他也清楚了这帮人的身份,那便是革命党。
恐惧,担心,夹杂着一丝兴奋在冯麻子的心里油然而生。革命党从前清开始就是杀头的罪过,到了北洋政府时代也会被关入大牢。在冯麻子的印象里,凡是革命党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都是了不起的英豪,或是文曲星下凡或是武曲星下凡,总之都不是一般人。
如今冯麻子也加入其中,虽然没有人正式跟他说过什么,但能为其效力也说明了自己的了不起。想到这里,冯麻子突然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或许人就应该这样轰轰烈烈的活着,可万一被抓了,自己老娘又怎么办呢?纠结中,冯麻子前行着,这决定了他未来的人生。
而远在奉天,张大帅又一次开始了剿匪行动,这次力度之大前所未闻。面对正规军的强大火力和人数优势,牛壮这支绺子也不敢触其锋芒。其实早在过年前张大帅就曾派人招安过,牛壮也拿了张大帅的部分军火和饷银。
可牛壮性子直、嫉恶如仇,刚刚被任命就见有人欺男霸女,当即枪毙了那个恶霸。恶霸之所以能够作威作福,是因为有钱有后台,后台找牛壮理论,牛壮说不过,一怒之下又把那个后台给枪毙了。
这下可捅了篓子,张大帅亲自下令要把牛壮缉拿正法。倒不是张大帅是非不分,只是牛壮此番作为犯了众怒损坏了官场规矩,所以重重阻挠下,很多事情不能直达天听。而即便是张大帅也不能忤逆众意,故此无论张大帅知不知道,牛壮都必须死。
牛壮哪能吃这个,当即反了水。在一场冲突后,牛壮的人马折损了三分之一,而他们又重新撤回了老林子里。反正这样做,既是等同于抽了张大帅的耳光,又等于是抽了整个奉系军政双方的耳光,故此此次剿匪虽不能说是专门为了牛壮而起,但他们也受到了“优先”照顾。
“大头,大当家的呢?”二柜问道。
谢大头因为杀了日本人,有家难投有国难奔,于是索性上了山入了伙儿。像是牛壮这种大绺子,四梁八柱安排的齐全。所谓四梁八柱乃是通天梁,也就是绺子老大、大掌盘或者叫大当家。剩下的二柜乃是军师一类的,一般大当家不在时,便是他说了算,叫做托天梁。
除此之外,还有转角梁和迎门梁。八柱分别为扫清柱、狠心柱、佛门柱、白玉柱、青天柱、通讯柱、引全柱、扶保柱。四梁八柱各司其职,撑起整个绺子,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主要成员,暂且不一一表述。
谢大头上山之后因为胆大心细,加之见识也多,还在铁路局做过头目,故此对人情世故笼络人心之道颇为熟稔。有勇在绺子里能被认同,堪称自己人,有谋就是十分难得的品质了,故此在短短时间内便脱颖而出,成了人人喜欢的好兄弟。
山上的二柜称是二当家,实际上承担的主要是军师之责。牛壮四梁八柱安排的都是以往的老兄弟,用着放心踏实,但其智谋上就不敢恭维了。谢大头能者多劳,如今一人三责颇受重用,既跟着二柜出谋划策管理绺子,又在迎门梁手下学习枪法,端的是一手长短皆顾双枪无失的好枪法。
谢大头的智谋和处世之道多是磨练来的,但枪法可谓就是得天独厚的天赋了,枪一摸就上手,练习了几天就弹无虚发了。前一阵被收编后,弹药充足了一阵,勤加练习之下谢大头如今虽比不上迎门梁那般神奇枪法,却也是在绺子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有脑子有胆量还有枪法,这谢大头便又应了一个活儿,那便是插千的。插千的是指出去探查之人,和绺子中的花舌头一文一武相互配合。今天谢大头便要下山去探一探路,正巧二柜来了,便顺口询问牛壮的去向。
“我不知道啊,大当家的现在应该去练兵了吧。”谢大头道。
二柜点点头,交代道:“你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瞒着了。虽然凛冬已过,藏在山上没那么苦了,可围剿却也愈发紧张起来,毕竟奉军要出去打仗了,总不能留着咱们后院起火吧。咱们绺子现在缺衣少粮,这次你下山,一定要多踩几个点子,到时候咱们分头出击,砸上七八个响窑,到那时咱们就能撑到剿匪结束了。”
“二柜放心,大头知道该怎么做。”
二柜笑道:“总之要小心为上,牛蕊可等着你回来呢。”
谢大头红了脸,挠挠头道:“二柜又取笑我,她对我不冷不热的……我……”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追姑娘哪能这么容易到手,何况是我家大小姐,你个傻小子。”
孟小六、冯麻子、谢大头这三个发小好兄弟,各自朝着不同的道路前行着,不知何时才能汇并,也不知到时是喜是悲。
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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