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碧落huáng泉妖族内战,粲者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助碧落huáng泉妖主挽韶镇压叛乱,无际的火流星从天而降,不像是场战争,倒像是场炫目烟火。但仅在一夜之间叛党就被她系数剿灭,天火燃了三天三夜不熄,映得只有黑夜的碧落huáng泉处处大亮。” “亲眼目睹她招来天火的人皆说,那人虽是魔修,但那无双风采,极尽绚烂,可称得上一句‘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老先生。” 说书人刚说了个开端就突然被人插话打断,心中正生不满时,便看到出声之人缓步走到他身前,在案上放下一锭银子,轻轻推到他面前。 “讲这些无趣的做什么。”女子语尾懒懒拖着,有种玩世不恭的气度,“今日天气这么好,不如讲些……不那么煞风景的。” 说书人对那银锭的分量暗暗心惊,知道在论道会前夕出现在烟阳的人物都极可能是仙门的大人物,下意识打量起眼前人来,一扫之下却觉得……颇为普通。 女子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个其貌不扬的锦囊。衣着打扮勉qiáng算是考究,一张脸却平平无奇,是落在人群里就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长相。 只那双眼睛清清亮亮,漂亮至极,竟显得与平凡的长相有些格格不入。 心中这么想着,说书人也不敢做些怠慢举动,他呵呵一笑,客气地取过银锭,视线暗自扫过女子收回的手,清瘦却不显纤弱,肌骨匀称,白皙修长。 该是一双握剑的手。 他心下有了计较,拱手作谢后gān脆地换了主题,重新朗声开口。 “如此好辰光,小老儿不该说魔修的事倒大伙儿胃口。” “既然今日天高云淡,咱们就来说一说那位近两年声名鹊起的修士,便是那位出自仙山青屿,玉衡峰主望月座下首徒,手持一柄无忧剑,翩然若仙的——” 粲者凶名在外,绝不是出入酒楼的普通人能应对的。说书人本就只是想借这个话题引出粲者的故事,如今有人这么大手笔打赏要听别的,自然不会不从。 而台下的人尽管心有余悸,但想着眼下众多修士齐聚烟阳,上面又有大名鼎鼎的修仙门派天外天镇着,便很快随着新的话题将方才的忧虑抛在脑后,兴致勃勃地听起说书来。 说书人技艺老道,几句话便说的引人入胜,正说到兴起时却看到方才的那女子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酒馆。 既然要走,那还白白花这银子做什么。他在心中嘀咕着修士心思真是难以揣摩,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 女子快步出了酒楼,在烟阳繁华热闹的街巷中百无聊赖地转了几个圈,最后随手在路边买了一袋子糖饼,边吃边走入间客栈,熟门熟路地来到天字号房门前,用力推开房门,声情并茂地嚷嚷道。 “不好了!听说昨天有人在烟阳郊外看到粲者了!” “?!喊什么喊你有病啊——啊、啊?什么?” 房中正风情万种斜倚在chuáng头拿着本书看得满脸堆笑的女子被她吓得一个激灵,书都脱了手落到chuáng上,怒气冲冲正要发作时卡了壳,一张明艳妩媚的面容上显出困惑,愣愣看向门口。 “我说,昨天有人看见粲——” “你小点儿声行不行!” 被她扯着脖子喊怕了,女子咬牙切齿翻下chuáng来,一把把她扯进房里,探头出去左右看看后小心翼翼关上了门,然后才转身看向那已经自然地坐到桌前喝起茶来的人。 “……有人看见粲者了?昨天?” “是啊。”那人嚼着糖饼喝着茶,含混不清地回道,然后语气一变绘声绘色地模仿起那说书人的语气来,“戴白玉假面,使不熄之火——真是假一赔十,童叟无欺。” 被鸠占鹊巢的女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环起双臂,艳丽的眉眼危险地眯了迷,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下那人腰间锦囊,扯开系紧的袋口朝下用力抖了抖,顷刻间从里面掉出许多明显超出锦囊容量的东西来,噼里啪啦落在桌上。 女子不理会其他,捡起一件物事气势汹汹举到对方面前。 “你昨天背着我去郊外撒野了?” “我们俩昨天可是一起在碧落huáng泉收拾东西的,今天才到的烟阳,动动脑子吧挽韶。” “噢。”挽韶呆呆应一声,随即大怒道,“那你昨天什么时候溜过来的?商粲你原来脚程这么快的吗!” “……” 商粲眼带怜悯地看她一眼,叹道。 “说真的,挽韶,我觉得你亲自去各个门派转一圈和大家聊聊天,所有人就都能明白碧落huáng泉实质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她说着劈手把被挽韶举在眼前的白玉面具夺走,连带着桌上的东西一起囫囵塞回锦囊里,开诚布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