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卖身契还在本宫的手里！”卫昭大声道，她已经察觉到了奴隶心中那不属于奴隶应有的情绪。她下意识的想要压制这种反抗，她是堂堂大周长公主，绝不可能被一个奴隶所压制。皇权之下，一切都是奴隶。

    “那只是一张纸而已。”奴隶回答，她扭头看了眼卫昭，那双充满异域色彩的眼睛里，满是对待货物的打量，“就好像，你现在的性命是挂在我的身上，而不是我要依靠你……”

    她说着，转身朝卫昭走来。

    卫昭感觉到莫名的压力，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身为长公主的骄傲，又让她坚qiáng的停下脚步。一滴冷汗顺着她的额头下滑，顺着她的下颌，慢慢变冷，滴落在地上。

    所幸奴隶也停住了脚步，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卫昭有些压力，却又不那么鲜明，她意识到这是奴隶刻意营造的。

    卫昭看着奴隶的眼神里带上了警惕。

    “若是我要自由，现在我杀了你，谁也不会知道，不是吗？”奴隶笑，露出一口白牙，像个野生动物，生命蓬勃，锐利危险，偏偏又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卫昭抿住唇，她盯着奴隶绿色的双瞳：“你就算杀了我，也逃不掉，你背后有我长公主府的烙印。”

    奴隶撇了撇嘴：“那有什么……这个天下很广阔，宽广，不是只有大周。”她眯起了眼睛，“我可以去很多的地方，去海上，去新大陆，那里什么都没有，那里什么都有。”

    卫昭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好像认命那样的垂下肩膀来：“没错，你说的对，那你要杀了我吗？去拥抱你的自由。”

    奴隶打量着卫昭，然后眨了眨眼睛：“你猜。”

    “我猜……”卫昭的眼中燃烧起了愤怒，但很快就被她按了下去，“我猜你不会。”

    奴隶叹了口气：“好的，你猜对了，我的主人。”她走到河边，随手摘下一片宽大的叶子，在水里洗gān净，又转头朝卫昭招手，“过来梳洗。”

    卫昭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她缓缓的走过去，看着奴隶从怀里掏出了手绢，浸泡在水里捞起拧gān，jiāo到卫昭的手里：“先擦擦脸再给我。这附近没有柳条，也没有盐，将就一下，可以先漱个口。”

    卫昭看着手绢上那熟悉的花纹，皱皱眉头：“本宫的手绢，怎么在你这里。”

    “大概你从来不会看谁给你递过来的吧。”

    奴隶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口气说道。

    卫昭仔细的回想了下，她的一举一动总是包围着许多人，出行打伞，仪仗，穿衣，吃饭，洗漱。往往只要她一伸手，想要的东西就会被毕恭毕敬的送到她的手中。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她也根本不会给予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给那些人。

    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卫昭也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有几次，递在自己手中的手绢，是由她的奴隶又或是其他人给她的。

    “……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卫昭低低的说，清晨浸泡河水的手绢很凉，放在她的手里，像是一块冰。

    第5章

    一个早上，奴隶都很忙碌。

    就在卫昭斯斯文文坐在大石头上擦脸的功夫，奴隶找了块石头磨平了刀刃，又做了个简单的过滤器，用另一个芭蕉叶将过滤的清水接起来。

    而她自己，目光在水里巡游了一会儿。卫昭就看到好似街面上耍杂耍那样，几道银光闪过，小河边就扑腾起了几条小鱼。

    那一瞬间，卫昭都想要给奴隶鼓掌喝彩了。她刚举起手，奴隶的目光就朝着卫昭看过来。或许因为奴隶那异色的瞳孔，卫昭总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凉凉的，就好像奴隶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卫昭握拳在唇边，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她想要说点什么。而奴隶已经回转了头，她用三块石头搭了个灶台，身影在卫昭面前来来回回的，不多一会儿，火焰就燃烧起来了，小鱼被残忍的插了个对穿，放在火边烤着。

    从头到尾，卫昭都坐在一旁，一动也没有动过。她莫名的有些不安，动了动身体，手掌下不是石头，而是奴隶的外袍。在充当了被子后，它如今成了自己的坐垫。

    她到底在不安什么呢？

    卫昭忍不住想，她是她的奴隶，奴隶gān活，身为主人，在一边看着，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吗？

    “鱼快好了，你不喝水吗？”奴隶老道的翻动着烤鱼，朝卫昭招手。

    卫昭抿着唇，挨到了奴隶的身边。

    “喏。”奴隶把叠得很漂亮的芭蕉叶放到卫昭手里。她看着卫昭低着头，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绿色小杯子发呆。卫昭是大周的长公主，举止端方，但垂下头的样子，又像是一个豆蔻少女，带着一种懵懂的青涩感。奴隶的目光在卫昭露出雪白的颈项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随后放下手来，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