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这么多？！”chūn青阳被惊到了。

    “对穷人当然不用这么多了，真是特别困难，孙女我不要钱也行，只当为了祖父长寿、父亲的前程行善积德了。可是但对有钱人，客气什么？徐家可是涞水首富哪，还在乎这些散碎的银子？若不多多的要，岂不是看不起人？”chūn荼蘼坏笑，“其实关键不是银子，而是徐家老太太的心思。咱们捏了她的短处，有恩于她，还刮了她的银子……哈，她本来就不想让太太嫁我爹，这下非得想办法让女儿和我爹和离不可。那样，我爹就自由了。祖父你也不用担心以后徐家会连累chūn家了。”

    “原来你这丫头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chūn青阳恍然道。

    “祖父，你也别瞒我，我就不信太太不让您头疼，您心里就没有点别的意思。”chūn荼蘼站起来，走到chūn青阳身侧，低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徐家这事，早晚范阳和会闹到尽人皆知。那时若徐家主动提出和离，大家都会以为是因为徐家对chūn家有愧，总比chūn家休妻qiáng，保住了两家的脸面，徐家老太太巴不得的，咱们家还能落个仁善之名。话说，咱们家是仁善么。”

    “徐家会这样做？”

    “放心吧祖父，徐家老太太总是俯视众生，怎么能容忍在咱家手里有短处？太太再想赖在咱们家，也架不住她娘闹腾。所以我总说，咱家不用动，只要等机会就行。徐家老太太会自己往刀口上撞的。”

    她这话说得形象，chūn青阳不禁脸色一缓，随即又发愁道，“只是这样一来。你爹的亲事又成了大问题。他前面死了一个老婆，后面又和离一个，以后得多难哪。总不能让他孤独终老。”

    “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咱家有钱，或者我爹以后再升官，就算娶不上名门贵女，家世清白的小户人家也尽可着我爹挑。就我爹长得那模样，往大姑娘面前一走，就没有不乐意的。说起来还是祖父有本事，怎么把我爹生得那么好看哪。”chūn荼蘼故意开解chūn青阳。逗得老人果然笑了。

    “你这丫头越来越油嘴滑舌了。”chūn青阳假意板着脸，“提防让别人看到，就真嫁不出去了。”

    “我在外面可文雅了，就是在祖父面前才这样。”chūn荼蘼拉着chūn青阳的手臂撒娇，“之前您总想将就一下。想让我爹把日子过顺了。现在看出来了吧，越将就越紧绷，不如趁早斩断。”

    “可是，你爹升官的事可遇不可求，咱家又没钱。”chūn青阳有点患得患失，总体说来，还是因为担心儿子。

    chūn荼蘼摊开手，“一千五百两哪，很快就会有的！”换算成人民币。三百万哪。果然一下子就发了，怪不得律师做好了全是金领。

    “她能给？你能赢？”chūn青阳没亲眼孙女打官司，一切只是听人说起，此时就有点不能想象。另外，他内心深处，还是对chūn荼蘼上公堂的事比较抵触。只是事情又bī到了面前。而且先前他已经放出话：他chūn家的荼蘼是只金凤凰，现在自然不能拦着。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与不对，只觉得心里不踏实极了。可对于chūn荼蘼来说，她要当讼师的计划一步步走到今天，chūn大山也好，chūn青阳也好，已经算是足够开明。一来，这里民风确实比宋明要开放得多。二来，chūn氏父子太宠爱她了。于是，她重生不到一年，就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她不给，就等着吃官司吧？至于赢与输……”chūn荼蘼拖长了声音，“我是一定会赢的。”

    这番自信，给她的脸上增添了不一样的光彩。chūn青阳看在眼里，心下不禁又是骄傲，又是失落。昔日在他怀里撒娇哭泣的小孙女长大了，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振翅而飞，要离开他的手心了？

    正感慨，就听东屋传来咣当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丢在了院子里。接着，徐氏的哭声传来。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还故意放大了声量。

    “看看去吧，就照你的意思。”徐氏的行为，令chūn青阳终于下定了决心。

    爷俩儿个走出正厅，就见院子里躺着一个红漆小箱子，徐氏正跪在箱子前，一边哭，一边把散落的衣服又塞进去。这时，过儿和小琴都回到了内院，被站在东屋门口的chūn大山吓着了。

    chūn大山满脸怒容，压着声音吼道，“拿着你的东西滚回你娘那儿去！别总说我们chūn家占了什么便宜，自打你嫁过来，我们全家几口人，没花用过你一文钱！徐家豪富又如何，你吃的是我的俸禄，现在居然敢拿银子威胁我？”

    chūn荼蘼苦下脸。

    徐氏这是闹哪样啊！求人的事，她还把姿态摆那么高？哪有拿娘家财势压婆家的。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她爹就是入赘的，她娘平时肯定是这样看不起男人，潜移默化中，她表面上倒没什么，心里却学到了，遇事自然而然就模仿了起来。

    可chūn氏父子是硬气的，她的亲娘白氏留下的嫁妆他们都不乐意沾一点，还能在乎老徐氏掌握下的那点子“恩赐”？何况老徐氏一直防贼似的防着chūn家，吃穿用度，全是给她自个儿闺女的，吝啬得很。

    chūn荼蘼怕再吵下去，惊动了邻居不好看。再说，好歹是元宵佳节，家宅不宁的话，别影响了一年的运道。于是，她向chūn青阳使了个眼色。

    chūn青阳立即喝道，“都给我闭嘴！我看你们是想气死我！要真看我障眼，不如直说，摔桌子打板凳的gān什么呢？”

    chūn大山极孝顺，见父亲这么说，不禁又羞又惭，这样的硬汉子。竟然气得红了眼圈，差点掉下眼泪来。

    chūn青阳到底心疼儿子，暗叹了口气，故意唬着脸儿子说。“给我滚进屋来！”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孙女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屋。

    chūn大山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跟了进去。

    “你们俩，快帮太太把东西收拾进去。”chūn荼蘼赶紧吩咐吓呆的过儿和小琴，然后又转向徐氏，“太太到我屋里坐坐吧。”一边说，一边上前扶起徐氏。

    徐氏跟chūn大山吵，就是因为她要chūn荼蘼帮助老徐氏打官司，可chūn大山不允。说着说着。她就提起自己是下嫁，好好的良民嫁了军户，之后又说什么徐家必有回报，可以帮助chūn家改善生活的废话来，还要从那小箱子中拿体己银子。结果把chūn大山惹恼了。

    chūn大山从不打女人，只气得无处发泄，就把徐氏的小箱子扔在当院里，叫她滚蛋！现在chūn荼蘼主动跟她说话，她是巴不得的，立即就跟着进了西屋。

    “荼蘼，你爹在气头上，脑子不清楚，但你是个好孩子。可得帮帮我，帮帮我娘啊。”一进门，她就开始哀求，也不等人坐下。

    chūn荼蘼闭了下眼，深呼吸两次，这才压下心中的恼火。这个时候。徐氏还敢说自己的夫君脑子不不清楚？徐氏自个儿清楚吗？若是清楚的，说chūn大山的不是，就不怕她不高兴？

    “毕竟是亲戚，哪有不帮忙的道理。”chūn荼蘼努力平静下来说，“我爹不应，还不是因为太太只为娘家想，却不顾忌婆家的名声？”

    徐氏讪讪的，但她随即意识到chūn荼蘼的意思是肯接这个案子，又是大喜，“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放心，若我娘能平安无事，谢礼必不会轻的！”

    “谢礼倒不必了。”chūn荼蘼神色间淡淡的，“只是我再抛头露面，只怕这辈子的名声就洗刷不gān净了。所以我想，gān脆就做了这个营生，将来嫁不了人，至少还能养活自个儿，大不了一辈子做chūn氏女就是。”

    徐氏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可chūn荼蘼对其真是不齿。只要为了她好，为了她娘好，为了她徐家好，在徐氏眼里，牺牲掉她一个chūn荼蘼算什么，居然连假意的阻拦都懒得做。那她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不过……”她话题一转，看徐氏惊得抬起眼来，大约以为她又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