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东家就算是“吃得还不错”的人家。 他拿了不少咸菜和豇豆出来，似乎想到什么，又出去从鸡窝里掏出三颗鸡蛋，蒸馒头的时候，放在锅里一起煮。 这也没什么要做的，程曦便坐在那里盯着火，时不时地添一把柴火。 难得她和秦向东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争吵，还算温馨。 秦向东基本上算是好男人代表，在家会做饭，出外当兵也颇威风，性格虽说有些冷有些闷，但这也不是坏事。 程曦看他忙里忙外的，有点理解谢美玉一个下乡知青，为什么对秦向东念念不忘。 直到秦向东结婚许久，她还在一直等待。 “看什么？”秦向东拿着一个铝制的饭盒，从外面走进来，便见程曦盯着自己看，心里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程曦回过神来，偷看被抓包，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她飞速低下头，干笑两声，“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早上吃什么。” “早上来不及做什么。”见她鹌鹑似的躲开，秦向东眉心一动，提着饭盒走到灶台边，把咸菜和豇豆往里装，“我给你煮了一个鸡蛋，你凑合吃点，要是嫌清淡的话，昨天你妈送来的鸡汤还有一点，你自己热着喝。” 程曦忙道：“不用了，这样就很不错了。” 她虽没经历过这年代，却也听说过，早些年曾经闹过大饥荒。 现如今这年头，日子虽然好了点，但大家吃的还是很苦，能够有白面馒头吃就不错了。 哪怕是在程家，也不是每个人，每天早上都能吃到一颗鸡蛋的。 以往只有程国庆和大哥、程曦早晨能够吃到鸡蛋。 程国庆年纪大，又要张罗村里的事情，他得补。 程曦的大哥，很能干，以往是全家挣工分挣得最多的那个，也得补。 唯有程曦，是什么都不干，还能吃到鸡蛋的。 现如今到了秦向东家，秦向东虽不喜欢她，但一早起还知道给她准备鸡蛋，可见对她也算是不错。 程曦很知足。 秦向东却是抬头看她，很难得看到她这样。 程曦完全是被程家惯坏了的大小姐，虽然不是旧社会，也不是什么现如今的富豪，但程曦在水洋村里过的是一等一的好日子。 程家上下都宠着她，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秦向东还记得，当初结婚的时候，吴桂兰偷偷跟他说过，他们把程曦宠坏了，让秦向东多担待，要是程曦吃喝用度上不够，就去找她，她给添。 他也听，秦二婶偶尔提过，吴桂兰三不五时就会送一些肉和鸡蛋过来。 可见程曦有多重口腹之欲。 如今倒是难得。 从昨天到今天，相处时间不算多，秦向东却觉得，程曦好像换了个人一般，和之前的她，性格秉性完全不同。 这是秦向东为数不多次在她身上看到平和两个字。 他很快便收回目光，将饭菜装好。 秦二婶和小俊都在医院，他得过去看看，早上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他将饭菜装好，让程曦自己吃着，便提着盒饭，去了镇子上。 程曦一个人也乐得自在。 只不过秦向东刚走没多久，家里的院门就被人敲响。 程曦还以为是秦向东落下什么东西，起身过去开门，却发现秦向西一个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外。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程曦舌尖的话变动几次，还是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向东刚走，你找他？” 秦向西笑了笑，“过来看看，有些话想跟弟妹你说。” 这是奔着她来的？ 程曦让开路来，“那进来说吧。” 秦向西哎了一声，拄着拐杖，一顿一顿地走进来。 程曦领着他到了堂屋，饭菜还在桌上，她便问秦向西吃了没，没吃的话就一起吃点。 秦向西扶着旁边的板凳，有些艰难地坐下来，很是温和地笑：“不用，我吃过来的，你吃吧，我就跟你说几句话。” 程曦眨眨眼，坐下来，道：“大哥想说什么？” “我今天来，其实是替洪娟跟你道歉的。”秦向西揉着麻木没什么直觉的膝盖，尴尬地道：“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是洪娟冤枉了你，听说她还动手打了你？” 程曦笑着没说话。 她虽没说话，但意思明确。 秦向西神色黯淡，叹息道：“都是我的不是，我代她跟你道歉。” 平心而论，秦向西和秦向东两兄弟长得有些相似。 秦向东长得那么好看，秦向西自然长得也不差。 只不过，这些年病痛折磨，不仅消瘦了身体，也消磨了人的精气神。 秦向西看着，不像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倒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满脸沧桑和落寞。 人也瘦得不成样子，穿着一身陈旧的工装，衣角和袖口都有些破了，上面打着补丁，也舍不得扔。 看上去，很让人心酸。 他本来也应该是意气风发的，跟秦向东一样，现在被困在家里，儿子住院都不能去看，还得步履蹒跚地替老婆来道歉。 程曦温声道：“大哥，没事儿，这都过去了。” “我成天呆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也听说过洪娟跟你闹过几次。”秦向西歉疚道：“是我不好，没能管住她。其实……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他顿下来，声音有些艰涩，摸着自己的右腿，从膝盖一下都是空的，只摸得到一片空荡。 “她以前性子还可以，是被我拖累了，现在性子才这么古怪，弟妹你多担待点，别跟她生气，要是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要是有其他事，你就跟我说，我去劝她。” 秦向东说得诚恳，神色也很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洪娟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对王洪娟也是歉疚，更是有心无力。 “大哥，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我真没放在心上，以后大嫂愿意跟我们平和相处就成。”程曦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连坐的人，秦向东没得罪她，王洪娟以往得罪的也是原主，她不想计较之前的事。 秦向西连连点头，觉得外头那些人夸大了。 王洪娟和一些村民，总是说程曦不好相处，脾气差得很，不是省油的灯。 今天他却觉得，程曦挺好的，脾气好也好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