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森时,承认或是否定,是个巨大的难题。 “森时,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就快点回答我吧……” “……别急,我要想想。”森时说出了敷衍的话。 梅丽娅下意识想发火,因为她焦急到了无以复加。 但还是磨着牙齿忍耐,等待森时开口。坐立不安的过程中,愿坐到了她旁边,亲近地抚着她的肩。愿虽然不懂背后的复杂真相,可她看出了挚友的不安。 蒲公英也一样,在森时旁边安静等待。 森时默默看着梅丽娅,在心中寻觅答案——确实,有非常非常强烈的亲近感。 一个人表现出来的气质,是由灵魂所决定的。而梅丽娅灵魂里散发出的气息,让森时感到极为亲切…… 但归根结底,这算她的女儿吗?这事儿可真怪。 她的灵魂一分为二,一部分被女妖叫过去,一起造了个女儿,到这里还没什么问题。可关键是,她虽然一贫如洗贫乏,可现在也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啊。 总不能腆着脸,对这位高高在上的恶魔女妖之王说:“嗨,我是你爸爸,乖女儿不要调皮,来爸爸抱抱”吧,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这其中的缘由复杂到了极点,哪怕森时能解释清楚,可梅丽娅不可能全盘接受。毕竟,人家可是混沌之土的女王,却要认一朵四季者的草莓少女当爹…… “想、想好了吗?我不是在催促你,但……” “嗯,这件事是这样的。” 森时开口时,下意识想喝口啤酒滋润干枯的唇舌,但杯底已经空了,只好作罢继续说。 “我和你父母确实有极深的渊源,我们不光是同时代的人,你父亲身上,总带着小护身符对吧?还有项链。护身符是一套七色的世界至宝,项链是来自炼狱的纯黑石羽。” “……对。” 森时说的,全都是只有她们一家才知道的秘密,难道真的是…… “那些都是我做的。”森时淡淡说。 “呃,你做的?” “是啊,我和你父亲是好朋友,就这样而已。” 森时没有道破真相,因为它实在是太过荒唐。但为了能让复国之路顺利一些,至少不惹怒梅丽娅,森时还是和大号拉了些关系,“朋友”是个很好的解释。 更何况,她还有蒲公英,怎么解释都会出问题的,森时真的不敢惹怒蒲公英。 “哦,原来是这样。爸爸的朋友,一位非凡的工匠?” “嗯,就是这样。” 梅丽娅很失望,但思绪只是藏在心里。 梅丽娅很清楚,眼前这位四季者少女,说谎了。 并不是她发现了话语里的漏洞,或者是森时的样子,有什么显而易见的虚伪。而是一种单纯的,来自灵魂的直觉。她对自己的直觉有九成九的自信,因为从没错过。 离真相,只差一步了。 她解开了空间魔法,将一直站在外面吹冷风的摊主叫回来,继续烤肉。又加了啤酒之后,梅丽娅对森时举杯。 “森时阿姨,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随、随意。” “那就敬森时阿姨,混沌之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二人碰杯,各怀心思地饮下酒水。悄然之间,为了探究真相,梅丽娅在酒杯相碰之时,用一滴能让心神松懈的药,溅进了森时的酒杯。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用话语诱导。 “我想听更多关于爸爸的故事,毕竟,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笨蛋,只懂得挥剑保护我们。” “这个啊……” “对了,听愿说,森时阿姨是位大英雄,对魔法也有高深造诣?”梅丽娅似笑非笑地问,“知道玫石吗?可以赋予机械灵魂,玫石似乎是古老魔法师的造物。” “哦?” 梅丽娅她的语速很慢,因为想和森时聊更多、更久。 她随口聊些密辛,只为了让森时露出破绽,亲口承认真相。 “传说中,魔法师们制造出玫石,最初是因为人手不足。所以切分自己的灵魂融入玫石,来制造一些分身……森时阿姨也懂这种魔法吗?” “不会,也不知道。” 第一次套话失败,但梅丽娅没有气馁。 “我的国家一直在抵御厄雾,为了增强战斗力,对灵魂魔法也有深入研究。但有些难点……也许森时阿姨能帮上忙?你一定是魔法练成的大师对吧。” “你究竟想问什么……” “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请陪我回混沌之土一起研究。我会提供丰厚的报酬,也会庇护你们四季者。蒲公英公主,也请一起来吧?” 森时头有些昏沉,她觉得可能是酒精上头。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没蠢到会上当。 虽然不知道为啥,但梅丽娅可能接近真相了…… “我家厄龙·丹尼尔就在附近,它会很乐意载二位的。另外,父母的遗物都被我继承了,难道森时阿姨不想看看吗?当年你制造的那些至宝,都是我国的国宝呢。” “小梅丽娅,你在打什么算盘呀?”愿忽然问,“感觉和平常的你不太一样。” “……我、我只是在诚恳的邀请贵客,愿你不要说话。” 她的态度转变太快,即便喜怒无常惯了,可也太过诡异,愿和蒲公英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森时听出了弦外之音——威胁。且不说她本人,强大的厄龙就在附近,蒲公英成了她威胁的对象…… 这女儿真不得了,究竟对真相察觉到了什么程度? 为什么不接受“朋友”这种对大家都好的解释!难道……真的要认草莓少女当爹? “我先去吹吹风,再考虑一下……”说完,森时有些摇晃地站起身,远离油烟和浓郁的烧烤味,去往船边吹风醒酒。 梅丽娅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跟着站起身。 “愿,你和蒲公英公主慢慢享受夜市的乐趣吧,一切都由我买单,我去照顾她。” 看着她俩的背影,蒲公英觉得脑子完全不够用了。怎么莫名其妙的,家养草莓就变成了地位非凡的人,居然能获得恶魔女妖之王的单独照顾… 第一卷#144·那不是更好吗 “公主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个不太好的推测。” 被留下的俩人,凑得很近,七嘴八舌谈起了刚刚的事。 森时摇摇晃晃的身影还没走远,梅丽娅身上的白色披风,在夜风里也依旧醒目。无论怎么看,她俩都像是姐妹一样,而且森时是小些的那个。 可背后,似乎藏着极为复杂的真相,这怎么可能不让蒲公英和愿充满好奇呢。 “我也……觉得可能事情很不对劲。” “是啊。” 蒲公英的心里五味杂陈,本来她想开个空头支票把森时卖掉,换取梅丽娅的庇护。结果,好像这空头支票要成真了,森时要离她而去了…… “公主,我是这么想的。”愿悄悄凑到了蒲公英耳边,低语道,“也许森时喜欢小梅丽娅的爸爸,但后来他拒绝了森时,因为爱的是梅丽娅的妈妈,对吗?” “……怎么可能。” “呃……不对吗?《魔鬼和人类交易大全·爱情篇》里都是这么记载的……” “你们魔鬼究竟都在看什么书啊!先不说我家森时根本不可能喜欢男人!而且……”蒲公英冷冷看着愿,“你还没听出来吗?恶魔女妖之王是在怀疑,森时可能是她爹。” 愿眨了眨眼,凝固了几秒。 本来风平浪静的脸,陡然变的如魔鬼般狰狞。 “公主,你脑子养分不够,坏了吧。” “是你太笨。” “走,我们亲眼去看、去偷听!”愿站了起来,拔下一根单肩披风上的羽毛。 “……愿,冷静!那可是恶魔女妖之王,咱俩绝对会暴露的,而且森时也不是好惹的。” “别担心这个,我可是古魔鬼之王的养女,也是很厉害的呢。” 说完,那根羽毛化为浓郁的黑雾,仿佛纱衣般披裹在了二人身上。她们的身影没入了夜色,即便最皎洁的圆月也映不出倩影,二人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在这星夜之下的夜市,复杂的家庭伦理剧正在上演。 …… “女妖是种很特别的生物,也许森时阿姨也很清楚?” “……求你给我点私人空间我,我现在……很难受,可能喝多了。”靠在船边的森时,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哀求。 她很是头晕,即便用了治疗术,也不见好转。 可梅丽娅如影随形地跟在她旁边,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每当夜风掠过,梅丽娅身上淡淡的紫罗兰香气,就会搔弄森时的小鼻子。而且,她沾着些辣椒面的唇瓣,还不停说着话,仿佛要摧毁森时的神经。 “女妖诞生的时候,是被壳包裹的,在壳里灵魂会慢慢交融,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我用了十年才破壳而出……因为父母的灵魂太过强大,我也很强。” “女妖还是卵生的啊。” “嗯,爸爸也这么惊讶过。” “……呵、呵呵。” “但我宁愿不要这种强大,去换取十年和父母的相处……我得到家人的爱虽然丰厚,但……没能持续太久,反而应该说很短——这是我人生里第二大的遗憾。” “第一大呢?” 森时揉着脑袋强迫自己清醒,不要中她的计。 万一真的承认,蒲公英的怒火是她无法承担的,她没办法解释清楚这件破事。自己为什么会有个大号?还能被她的一部分灵魂所占据……万一再继续深究,发现送棺者的事…… 她也没做好准备,接受这个女儿。 阻止森时承认的,还有最大的一点——如果蒲公英认为这是一种出轨呢? 梅丽娅说:“第一大的遗憾,是我挚友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