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蒋氏看来,自己为老安家生了七个孩子,自己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成不了正妻,安荣泽也不至于忘恩负义,把她弄成个姨娘,还招其他的狐狸精进门。 可要是自家的老公真的被人说得动了心…… 而且,这个提议是谁提出来的?听祝姨娘的话头,那安家三少爷安荣禹是在进了乌姨娘的房间睡了一晚后,才提出来要给二少爷纳小狐狸精的主意的。 那么,这馊主意会是谁出的? 那必须是乌姨娘啊! 看到蒋氏表面上云淡风轻,却在暗地里投向自己的想要吃人的眼神,乌攸心里的小人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祝姨娘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帮自己拉蒋氏的仇恨值啊。 就成果来看,相当显着,看蒋氏的眼神就能猜个七七八八的了。 乌攸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后,她心中也有了个主意: 祝姨娘,你不是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吗?就不兴我不接招? 昨天晚上,自己的确提到了“奔则为妾”这句话,但接下来的损招可全都是安荣禹脑补出来的,乌攸可是半点都没有参与,安荣禹在和祝姨娘商量的时候,应该也没道理把自己扯进来。 那么,现在祝姨娘当着蒋氏的面提到了自己,还明里暗里地指出是自己想出来的损招,应该是她想要打压自己的手段吧,在自己为后院结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梁子。 乌攸清楚,有些麻烦,眼前看起来并不是很大。比如说,二房和三房的交集并不深,自己若是和蒋氏产生了嫌隙,这个麻烦看起来没什么,但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东,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那么一回霉,搞不好万一自己有个什么难处,要求到蒋氏头上,而蒋氏记恨上了自己,落井下石都是有可能的,哪里会朝自己伸出援助之手。 更何况,乌攸不想和这种世界观奇特的人结怨,像这样的人,比祝姨娘还要危险。 这种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并不知道会因为哪句无心的话就戳中了她的玻璃心,叫她记恨上你,抓住一切机会来坑你,而你被坑了之后还糊里糊涂的,不明白缘由。 乌攸凉凉地看了正低头把玩手绢的祝姨娘一眼。 也许是自己前些日子表现得太过乖顺了吧,这祝姨娘大概是料准了自己不敢在外人面前发作些什么,所以才敢这么说。 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 乌攸坐直了身子,对试图用小眼神杀死自己的蒋氏坦然地道: “这小郎君自然是多多益善,只是不一定得靠别人的力量。姐姐须得调理好自己的身体才好。” 提到这事儿,蒋氏的面色黯淡下来了。 蒋氏的人生观就是孩子生的越多越好,用孩子来拴住男人,但近些年来,因为气血受亏,她再没能生育,身体底子越来越差,面色也带出了几分憔悴,哪能再吸引住安荣泽的视线?他现在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想进了,假如三房又再送进来几个狐狸精的话…… 可听这位乌姨娘的意思,是不同意给二房纳小妾的? 那祝姨娘不是说,给安荣泽纳小妾的主意是这乌姨娘撺掇着三少爷出的吗?可她偏偏又说“不一定得靠别人的力量”。 是这个乌姨娘虚情假意?还是……这当中有什么误会存在? 这也是乌攸准备采取的办法,转移蒋氏的注意力,同时不为自己辩解,省得越描越黑,自己表明自己的观点就好,剩下的东西,交给蒋氏判断便是。 蒋氏的世界观奇葩,不代表她傻。 乌攸见蒋氏的面色稍有缓和,打蛇随棍上,补充说: “我这里有几张方子,调理女人身体是最有效的了,姐姐若是需要的话,妹妹必定双手奉上。” 说着,乌攸把眼神朝韦姨娘身上转了一圈,而韦姨娘也是个乖觉的人,她受了乌攸的恩惠,自然应该替乌攸说话。 韦姨娘点头表了态: “蒋姐姐,乌妹妹的药是极好的,前些日子我不慎滑胎,乌妹妹送来了药方,大夫说了,亏了有这副药调理着,我的身子才能转好得这么快。” 看到蒋氏明显松动了的脸色,乌攸不失时机地补充道: “姐姐若是不放心,可请大夫来看看我开出的方子。毕竟是入嘴的东西,又是药物,姐姐大可谨慎些。” 乌攸在讲话过程中,丝毫不提纳妾的事情,且使了一招乾坤大挪移,抓住了蒋氏心底的那丝对于孩子的遗憾和渴望,借此向蒋氏示好。 而蒋氏也对祝姨娘的说法存了两分疑虑,不再理会祝姨娘,点头向乌攸致意道: “那就麻烦妹妹了。” 乌攸点头回礼,同时把目光扫向了祝姨娘。 嗯,演技不错,笑容完美,目光也柔和,只是嘴角的肌肉因为假笑而显得有点儿僵硬。 因为大家各怀心思,屋中出现了短暂的静寂。 剩下的几个姨娘,除了白姨娘还是一脸真诚的笑意外,季姨娘的面色就复杂了不少,目光来回在乌攸和祝姨娘之间转,韦姨娘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用帕子掩着嘴,似乎是为了刚才多了嘴而懊悔。 蒋氏见乌攸说出那番话后,屋内的气氛也变了,心下更是明白了不少,她作势移了移身子,露出一副疲惫的样子,说: “昨日一通忙乱,有些疲累了,慢待了各位妹妹。” 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闻言便知差不多是告辞的时候了,纷纷起身,行了一通告别礼后,才走出了御虚院的大门。 乌攸在回到了扶风院后,屏退了丫鬟,把林回今召唤了出来。 刚才在御虚院的对话,林回今都听到了,因此他一出来,面色就不是很好。见到乌攸后,他直接冲乌攸抱怨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否认呢?打那个祝姨娘的脸啊,说你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实在不行掉两滴眼泪,你就任她那么污蔑你?当面反击不是最好的吗?” 看到炸了毛的林回今,乌攸懒懒地坐在杌子上,答道: “蒋氏是女人,眼泪攻势对她没有用,而且假若没有把握好尺度的话,她会认为我作、矫情、装腔作势,那样的话,就在无形中强化了她对我的刻板印象。我索性不接她的茬,让蒋氏自己去判断去。况且,这件事牵涉到安荣禹,要是我辩解得不好,说不定祝姨娘会抓住我的话柄,向安荣禹告状。我可不上这个当。” 此外,乌攸还有自己的考量。 祝姨娘不是喜欢装白莲花吗?那好,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既然你要装,那我的战术就是等呗。 乌攸要慢慢耗尽对方维持面具的耐性,等祝姨娘主动出击。到时候,围观看戏,比什么不强呢? 但是没想到,乌攸这番举动,却为自己招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第二十一节 惹来的麻烦 “道歉?对四小姐?” 两天后,安荣禹又来找乌攸滚床单,搞完了之后,他让乌攸睡在他的臂弯上,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一件事: “对了,前些日子你跟安滢有些小嫌隙,碰巧,再过两个月便是安滢的生辰,你多陪她讲讲话,最好能跟她赔个不是。要不然这后宅不宁,总归不是很好啊。” 乌攸刚和林回今拌完嘴回来,刚刚把元神归位,就听到安荣禹这么说,顿时愕然了。 怎么回事? 是不是安老太爷对他说什么了?还是他刚才high过头了,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见乌攸惊讶的模样,安荣禹把脸偏到一边去,说: “四妹妹找阿爹说了那天的事情,阿爹也把我叫过去,让我好好训导你……” 乌攸气闷地翻了个白眼,但也感觉无可奈何: 既然是安家老爷子发了话,自己再犟也没用。虽然有点儿憋气,但道歉就道呗。 然而,安荣禹接下来的半句话,把乌攸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心态又打乱了: “……还有,我跟昭昭商量了一下,现在二房回来了,阿爹很可能对老二有愧疚之心,所以……” 昭昭?祝昭昭?祝姨娘? 哈,原来是这意思? 在这个伪宅门里,家产的分配是听从安老太爷的安排的,安荣禹的意思很明显,怕安荣泽一回来,老太爷对他存了补偿之心,多分配给他家产,那安荣禹的损失就太大了。 所以,三房必须讨好安滢。谁叫安滢是安老爷子最疼爱的唯一的女儿? 这些,乌攸都可以理解,可是,这事情偏偏是祝姨娘提出来的,就值得人好好琢磨一番了。 前些日子,自己在蒋氏的面前,隐性地反驳了祝姨娘,蒋氏大概也是个有几分判断力的人,这些日子待自己还算亲厚,尤其是在自己遣蜀葵把可以调理女人身体的药方送过去后,蒋氏送了两件满名贵的首饰回礼,把自己的立场表明得清清楚楚。 而蒋氏对乌攸的示好,无疑在暗中狠狠扇了煽风点火的祝姨娘的脸。 祝姨娘自然不爽了,所以,她才给安荣禹出这么一个损招,借着当初安滢和乌攸不睦的事情,要乌攸给老太爷最宠爱的安滢道歉,既可以为三房拉拢人心,又可以让安滢在安老太爷那里美言几句,顺便还能打击一下自己,一箭三雕,真可谓是个好主意。 好个铲铲! 说白了不就是推自己出去当炮灰吗! 乌攸能想到,安滢的生日宴会上,必然会有不少女宾客在,假如自己真的当众讨好安滢,冲安滢的个性,非得侮辱得自己当场自杀谢罪不可。 一想起安滢那张鼻孔恨不得翻上天的面孔,乌攸就油然生起一种想要拿起菜刀做些什么的感觉。 说实话,从乌攸的心理出发,她可以接受去跟安滢道歉,只要不是在公开场合。但是听安荣禹的意思,是想叫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朝安滢卑躬屈膝地逢迎讨好。而安滢呢,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使尽浑身解数,不虐得自己跪地讨饶就不算完。而祝姨娘只需要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就好,反正她与此事也没什么干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乌攸心想着,嘴上却答应了下来: “好,三郎,婢子去做。为了三郎,婢子什么都愿意。” 听到乌攸这样回答,安荣禹满意地笑了,在乌攸腮边落下一吻,说: “其实我应该陪你去的,可是这事情毕竟是后院的事,我一个男人,实在是不好牵涉呀。” 圈圈叉叉的,这个安荣禹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当初他帮着自己呛安滢的时候倒是能量足得很,那时候他怎么不说“实在不好牵涉”? 你倒是爽了,气也发了,还帮我拉了一身的仇恨值,等到有事求到人家头上了,却把我推出来去替你赔礼道歉。 乌攸已经在脑中构想着把安荣禹抓过来狠狠抽打一番了,而安荣禹还一脸满足、不知死活地继续说: “乌娘听话乖顺,昭昭也是个聪慧的,我是个有福之人啊,比当今的圣人皇上,怕也查不到哪里去。” 你还跟皇帝比!皇帝就算上床,也是在为全国人民上床,你个渣渣闭嘴! 乌攸完全不想和这个脑子拎不清的家伙对话了,就装作犯困,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 可乌攸刚一闭眼,就觉得身子的另一侧不对劲,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想看看是什么状况,结果一睁眼,她就险些从床上直弹起来: 林回今正趴在她身边,笑得一脸欠扁相。 这床怎么这么大,居然够趴三个人的! 因为乌攸能看到林回今,所以她能感觉出眼前这个场景有多诡异。 一张床上,躺了两个男人,中间夹了一个女人…… 喵的,你当我是牛肉汉堡中间的牛肉饼啊。 要不是林回今躺在靠里的地方,乌攸非把他一脚蹬下床去不可,可是安荣禹的位置才在靠外的地方,而且他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