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九九重劫后,天门大开,五彩的霞光从天穹垂落,明见素纵剑向着那团光芒中冲去。 底下如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庆贺声渐渐消失,她一度以为要摆脱那“案牍劳形”的苦日子了。 所有人都向往着“乘六龙,遨游天门”的美好日子,成仙一定是逍遥自在的。 明见素是明心大陆出来的修士,她登上了云霄时,仰头看见一道天门,题着“明心门”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边列着一张不知道用什么打造的桌子,头戴金冠、身披大红袍的年轻仙人正低着头奋笔疾书。 明见素不知道成仙的规矩,在她的设想中,仙体一成,可不就是整个天地任我来去?在她准备越过天门的时候,那仙人喊住了她,让她过去誊录名册。明见素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浮现了一抹很不祥的预兆。可她又将那抹警兆压了下去,毕竟都到了仙界了,能有什么危险,不到处都是太平气象吗? 仙人热切地问:“做仙官还是散仙?” 明见素虚心求教:“有什么区别吗?” 仙人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散仙就是自己找洞府、自己炼百材、自己餐风饮露无人管束,享受不到任何的好处。” 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心酸呢?明见素暗想。 “仙官呢?”明见素又问。 仙人眼眸一亮,一改先前的散漫,两片嘴皮子抖动着,上下翕动间唾沫横飞。 他勾勒出了一幅美好的图景,明见素抓住了关键字:会发丹玉、丹药,但散修没有。相应的,需要完成一些任务,可仙界能有什么事情呢? “仙界之中洞天福地确实不少,可大半在天庭的管制下,你若是成了仙官,就能自动分配一处住所。要是当散仙的话,那就只能请你自求多福了。”那仙人又说。 分配一座山头。 明见素听懂了,她点了点头,说:“当仙官。” 那仙人唰唰几笔就给她把名字填上了,明见素拿到了文书后,扫了一眼,又问:“守选仙?这又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看明见素已经录名了,仙人都懒得搭理她,摆了摆手,很敷衍说:“等着被三顾茅庐。” 明见素姑且信了这仙人的话。 在飞升到仙界的第一天,明见素就从天机部领到了自己的住所——无名山一个洞。 这地名实在是潦草万分,什么叫“一个洞”?明见素想问,可忙碌的仙官根本没闲暇搭理她,正玩着一件名为混沌镜的法器,玩得不亦乐乎。明见素也领到了一个混沌镜,不过才飞升到上界的她对混沌镜兴致缺缺,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自己的洞府。 明见素花了一枚丹玉从别人那要来了一份舆图,只是图上的山峰不甚清晰,明见素也只能够连蒙带猜找寻。折腾了好一阵,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没有找到无名山,反倒是闯到了陌生的深渊里。抬眸从那条仅容一个人走过的裂隙里看,只能瞧见些许淡薄的天光,耳畔响起的是哗哗的水流声。 明见素原本是要出去的,可不败剑嗡嗡鸣响,那架 势跟她在下界时找到秘藏一模一样。 难道这底下有什么好东西?本着“不错过一厘一毫”的原则, 明见素朝着灵机最为浓郁的地方大步走去。裂隙下没有水, 只有源源不断上浮的浓郁元炁。一开始是万分幽暗的, 可慢慢的, 视野被蓝色的、红色的闪烁着流光的结晶填充。明见素不认得那是什么,想要走过去一探究竟,却别一层禁制挡住了。 有阵法的地方有宝物——这是明见素在下界时养成的意念。 那才飞升到上界的迷茫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冷冽与自信。她将不败剑握在了手中,朝着前方那道无形的禁制上落去!剑意奔流如星河涌动,在一道脆响中,无数细碎的光芒宛如玉屑般纷纷扬扬的垂落。明见素如愿地靠近了那红蓝色的结晶物,伸手一捻就判断出了这是一种无用的照明物。 明见素立马将视线挪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她的精力。 这河下之渊还没走到尽头,那奔涌的元炁里似乎藏着一道别样的气息。 明见素继续往前走,倏然间,她瞥到了一抹人影,握着不败剑的手骤然缩紧,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警惕,如临大敌般看着前方拐角走出来的人。 是个女人。 她披着一件红色的氅衣,没有戴道冠,墨色如锦缎的长发披散在了肩头。 昳丽的面容间藏着几分初醒的懒散,长睫垂落,宛如蝶翼般轻轻地刷动。 长睫覆盖下的眼眸漆黑又深邃,此刻勾着一丝丝的好奇。有一道血痕顺着眉角蜿蜒而落,仿佛白璧染血。 明见素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突然间出现的女人,失去了言语。 她不是下界的那些风流诗人,有万千辞章可以歌颂这乍然遇见的倾城色。只有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将人揽到怀里,将她眉角的血一点点地舔去。 明见素的心跳声很快,是以往从未有过的震颤。 她的面上覆上了一层绯色,在那红晶折射的光芒下,仿佛是雪中的一枝春信来,同样美得不可方物。 在仙界还会有惑人的心魔吗?明见素在浆糊般的思绪中找到了一缕念头,并且拼命地压紧。 她终于动了起来,掠到了女人的跟前,锋利的剑锋压下了那一截如白雪的脖颈。 如果是一场生死厮杀,她先前的失神早已经让她一败涂地了,实在是不该。 女人偏头。 她完全不在意那剑锋在颈上压出的淡淡血线。 她困惑地望着明见素。 明见素的眼前漾开了一片雪色。 她无由地替剑下人感到惊心动魄。 思绪还没给她一个答案,剑已经被她放下了。她一指点在了女人的眉心,用术法将她禁锢住,努力地寒着脸问:“你是什么人?” 女人抿了抿唇,说:“凤池月。” 没听过。 初来乍到,她什么都不知道。 明见素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苦恼的神色,她费劲地将这抹心绪甩远,又问:“这里有什么宝物?” 凤池月眨眼 ()?(), 没有回答?()??@?@??()?(), 而是说:“你是来带我出去的?” 明见素莫名地看着凤池月()?(), 在那纯粹认真的目光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要说“是”了,只是她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拦住了她。 她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让她头晕目眩的美色,答非所问:“你被囚困在这里了。” “是困,不是囚。”凤池月对明见素的言辞不满。 明见素不太相信。 凤池月眨了眨眼又说:“我没有做过坏事。” 明见素问:“那你怎么在这里?” 凤池月幽幽说:“是啊,我怎么在这里?”她一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还出不去。她睡睡醒醒,在这没有天日的地方独自度过了几十年。 可在今天有人出现了,还是一个美人。 她一定要出去!凤池月心境淡薄,没什么欲/求,可此刻这样的念头将她整个淹没了,她的身心震颤了起来,神色因为那点向往和期待而飞扬。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凤池月快活地问。 明见素疑惑地看她,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应下了凤池月的话。 抖了抖不败剑,她撇开了视线,不看那蛊惑人心的脸,说:“我不会带你出去的。” 凤池月假装没听见明见素的话,继续说:“我们出去后住在哪里啊?外头是什么样的?很好玩吗?” 铁石心肠的明见素再度重复:“我说,我不会带你走的。” 那快活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明见素松了一口气。可片刻后,幽幽的叹息声传入了耳中。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坏人。” “我要是做坏事的话,就让天地翻覆。” 这是哪门子的誓言?明见素打断了她。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原本直白的言语变得委婉了起来。 “我们才第一次见。” “是啊。”凤池月感慨,“相见恨晚。” 她蹙着眉打量着明见素片刻,继而恍然大悟。她说:“你是来找东西的?我带你去?” 可能是色令智昏,明见素的神智和警惕心再度出走,解开了落下凤池月身上的咒术。 凤池月往前走,在明见素身畔停了下来,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明见素的手臂,撒娇似的开口:“你刚才破开禁制的时候,一盏灯被震碎了,它砸到了我的头上,好疼。”说着,凤池月抬起手在额头上比划。 明见素不太喜欢别人的靠近,原本是要的甩开凤池月的,可瞥见了白璧上的一点瑕疵,她不免感到心虚,任由凤池月带着她往河渊的深处走去。 尽头是一处净室,依约看到大法力留下的痕迹。 只有一张白玉床,上头镶嵌着无数复杂至极的阵法,将底下的元炁汇流。 若是坐在那个地方修炼,恐怕会事半功倍。 但是这里只有白玉床这件宝物吗?还以为自己能见到天材地宝的明见素陷入沉思。 抵达目的地后,凤池月松开了明见素,她在白玉床上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本小册子扔到了明见素的手中。 明见素看了一眼,发现是前人留下的笔记,上头还留着几个大印,说什么妹妹受伤了将她藏在天河之渊休养,若是有缘人来了,可将她带回去,日后必定有厚礼相赠。明见素盯着“厚礼”两个字出神,手中又被塞入了一本小册子。明见素翻了两页,只看出来六个大字——凤凰娇养手册。 明见素诧异地看着凤池月,惊讶道:“你是凤凰?” 凤池月歪着头看她,半晌后,才眨了眨眼说:“应该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每天更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