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这一世依然不能实现上一世自由奔跑、放肆玩闹的梦想。 越是遗憾,便越是怀念——怀念曾经拥有过的,那片刻的梦想成真。 而那些,都是眼前这个人带给她的——就凭这个,她也绝对不会让他死,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有着相依为命,同生共死的情谊。 “梨儿,晏将军你不能带走!今日之事疑点重重,太过蹊跷,这丫鬟怎么死的,晏将军又为何中了毒,凶手到底是谁,这一切都有待查证……再者,晏将军是朝廷命官,现下又身中剧毒,还是待为父禀明圣上,查清此事之后,再求圣上罚他给你出气可好?”宁乡侯的脸色难看极了,但面对阿梨,他不敢也没有那个底气qiáng硬。 “今日这事儿是蹊跷得很,可按大理寺那guī速,等他们把这事儿查清楚,怕是要猴年马月了。父亲也知道,我素来缺乏耐心,又最是锱铢必较,谁要是不识好歹伤了我,我必是要讨回来的。您放心,等我出完气,自会将他jiāo给皇帝舅舅,不会耽误正事儿的。”阿梨看向宁乡侯,淡淡一笑,“舅舅最是知道我的性子,定不会生气的。” 宁乡侯心下一惊,蓦地有些不安,她这话分明带着深意,难道…… “父亲若是没其他事,女儿便先回宫了。”阿梨懒得再看他,只淡淡道,“对了,虽然母亲生前在侯府居住的时间不多,但永乐苑毕竟也是她曾经所处之所,她过世前也曾说过,此地唯我可进。所以女儿不希望再有脏东西随意进入,扰了她的清净。还望父亲多费些心思,多加看管才好。女儿在这里,替母亲多谢父亲了。” 方才差点进入永乐苑的女眷们顿时脸色齐变。 宁乡侯府永乐苑的梨花海是出了名的美,但宁乡侯府的主子们从不曾像别家一样,以此特色设诗画宴,请人品鉴。最多也就是平常宴客的时候,请大家在院子外远远地欣赏过。众人只当宁乡侯难忘爱妻,不愿意让人多加打扰其生前所居之地。可如今听长安公主话中的意思,这永乐苑分明是侯府禁地! 上京权贵家的夫人小姐们,又有几个是真正的蠢人呢? 一听阿梨这话,再联想一下之前的情形,众位女眷们心中顿时又急又怒,她们竟险些被人当成了枪使!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竟这般害她们!对方可是长安公主,得罪了她,那可是要命的! 宁乡侯更是面色一白,脑中一下子闪过很多念头,但最终还是握紧了双拳,镇定道:“……为父知道了,梨儿放心。” 将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阿梨微微勾了勾唇:“这便好,女儿告退。” 说完便叫人抬着晏琅走了。 死的不过是个丫鬟,中毒的又是出身不高,一贯独来独往,如今更失了势的晏琅,自然没有人去拦。谁也不会蠢到为了这么两个人去得罪长安公主。 就连那方才还蹦着跳着要晏琅给说法的宣王世子,也沉着脸捂着胸口告辞了。 长安公主的行为确实不合规矩,但那又如何?所有人都知道,便是她方才当场打杀了晏琅,圣上也会说是他活该。 这便是圣上给长安公主的宠爱。 毫无原则,但凭喜乐。 ☆、缘由 第四章缘由 皇宫,慈恩殿。 “他怎么样了?”看着chuáng上犹在昏迷,但面色已经不再发青的男人,阿梨心下微松,望向chuáng边正在收拾东西的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来岁,白衣玉冠,身材修长,肤极白,发极墨,容貌清俊非常。 他没有回答阿梨。 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似的,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阿梨揉了揉额角,无奈地对青珞道:“……去偏殿看看表姐怎么还没好,换个衣裳而已,怎么如此墨迹。不知道她家驸马只听得见她的声音么,一点儿身为传话筒的自觉都没有!” “是,殿下。”青珞忍着笑转过身,便见一弱柳扶风的美人袅袅而来。 美人黛眉杏眸,肤若凝脂,生得楚楚可怜,惹人怜惜,正是长宁公主楚清漪。她先前不慎被茶水弄脏了袖口,便去偏殿整理了一下,这会儿听见阿梨的话,又见殿内没有外人,便忍不住打趣道:“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及了?瞧瞧,真真是女大不中留。” 楚清漪年方十八,一年前嫁与右相家的嫡次子云枢。因自小养在皇后膝下,阿梨与这个大了自己四岁的表姐很是亲近,加之两人性子相投,自然一拍即合,百无禁忌。 阿梨刚想开口反驳,便见面前闪过一道白影,再回神,表姐已经被人抢入怀中,以绝对占有的姿态紧紧抱住。 阿梨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嘲笑道:“这才叫等不及好吗!瞧这腻歪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回面呢。” 楚清漪淡定地退出自家驸马的怀抱,为他整了整衣襟,抬头望见他眸底专注而清晰的自己时,心下微微一痛,但很快压了下去。 “羡慕呀?羡慕就赶紧让父皇给你挑一个嫁了。喏,本宫瞧这晏将军就很不错嘛!”牵着云枢的手走到椅子旁坐下,楚清漪笑得意味深长。 “别瞎猜,本宫出手救人只是想替舅舅分忧,才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晏将军乃朝廷重臣,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岂不给皇舅舅带来麻烦?再说,宁乡侯到底是本宫的父亲,本宫不能让他连个寿都做不成。” 楚清漪忍不住掩着嘴直笑:“阿梨,你知道吗,有个特别可爱的……习惯。” “……什么?” “对亲近之人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自称本宫。” “……瞎说!” 楚清漪哈哈大笑,指了指青瑛青珞:“不信你问她们。” 青珞青瑛默默别开头,看那样子,似乎也在忍笑。 “……”她竟然真的有个这么蠢的习惯…… 改!一定要改! “好啦,快说吧,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方才那话你能骗得过别人,还能骗得了我?”见阿梨恼羞成怒,楚清漪忍住笑转移了话题。 “你就欺负我吧,我一会儿就和舅舅舅母告状去。”阿梨斜眼看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楚清漪笑不出来了,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这样吧,你告诉我我就帮你在大家面前打掩护,不然我就和三皇兄说你有心上人了。”楚清漪转了转眼珠子,又笑了。 三皇子乃德妃之子,是只圆滚滚的胖子,心悦阿梨,缠工一流。 “……”表姐我们绝jiāo吧! “快说!” “……他曾救过我。” “救过你?”楚清漪愣了一下,“这怎么可能?你六岁以后便长于宫中,而这晏将军却自小长在山野,后又常年镇守边关,进京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什么时候救的你?” 青珞和青瑛也惊讶了。她们自殿下六岁伤了腿之后就一直贴身保护她,对殿下的事情不说了如指掌,但也称得上是一清二楚的。可殿下说的晏将军曾救过她……她们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在……”阿梨意义不明地笑了下,冲楚清漪挤了挤眼睛,“梦里。你信吗?” “死丫头,你骗傻子呢!” “是啊,就骗三姐姐你这个傻子呗。”阿梨嘻嘻一笑,得意道,“其实哪儿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不过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想救便救了而已。” “……”楚清漪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这熊孩子气死。不过转念一想,阿梨会对这晏琅另眼相看也是可以理解的。少女慕艾的年纪,对传说中的战神产生好奇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楚清漪也不再深究。 “漪漪不是傻子,阿枢才是。”突然,一直低头玩着媳妇小手的三驸马云枢说话了。 众人皆是一愣。 “阿枢,这话是谁说的?”楚清漪猛地沉了脸。 云枢很认真地想了想,缥缈清淡的脸上终于染上一丝人气,半晌才道:“……很多人。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们说,阿枢是傻子。漪漪……你不喜欢阿枢,是不是因为阿枢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