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一间破店是个音乐酒吧, 在扬草也就仅此一家。 陈糯之前特想去,但是规定太死,老板似乎轴得浑然天成, 必须死嗑成年这一点。她本想着熬到成年进去品品,结果成年还没去人就没了。 现在作为邱蜜, 发现还是被拒之门外的料。 崔蔓倒是挺有门道的, 她跟老板熟,老板的爸爸跟崔蔓的爷爷学过乐器, 这些年也没给崔蔓开过小灶。 酒吧搞得是挺有城里酒吧那边风味的, 而且环境很对得起这间店名, 搞得像是文和友的扬草分店,就差没把筒子楼给你开里面了。相当符合扬草的县容县貌, 据说还在有人到此一游写了一个攻略放在马蜂窝,是必来打开的。 驻唱也很多, 各种风格都有。 崔蔓这个人嘴皮子溜,去之前就给的陈糯科普了一堆。 她倒是说到做到,周五放学就要陈糯和她一块去。 陈糯说想把自己的吉他带上, 结果崔蔓这厮就跟着陈糯回家了。 酆理晚上加训, 操场上一群练体育的在跑步,崔蔓大喇喇地拉着人家妹妹, 跟酆理打招呼:“嗨!” 另一边体育馆灯火通明, 还有在练气排球的。 扬草有点重武轻文,在文上又重理轻文,所以学校体育生的队伍特别庞大,酆理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她在训练方面倒是非常有自制力,这时候也没冲过来,而是遥遥地从崔蔓比了个手势。 很好, 非常地鄙视。 但是崔蔓还是很嘚瑟,吹了个口哨,揽着陈糯的肩大摇大摆地走。 被陈糯甩开手。 “怎么了,亲近亲近都不行?” 崔蔓这个人还挺爱演的,陈糯觉得南斗的奇葩实在是太多了,崔蔓也能排得上号。 “难受。” 陈糯倒是实话实说,她向来不喜欢跟人勾肩搭背,特别是比自己高大的,之前的钱果然和现在的同桌周鸳,都是娇小型的女孩。 只不过她自己现在也是娇小型,难免觉得不自在。 “嗨那是你没习惯。” 崔蔓摸了摸鼻子,她背着一把二胡,酆理说她是二胡成精。 陈糯倒是觉得崔蔓挺有个性的,民乐式微,哪怕现在新闻里有说大学里有专门的民乐班,但是也有个别专业的学生屈指可数的情况。 在普遍西洋乐器的情况下,连带着统考都是,崔蔓还是如此坚持,实在是难得。 “不想习惯。” 她的拒绝之意非常言简意赅,崔蔓手插进兜里,叹了口气,“那我看你跟酆理还挺亲密的。” 如果是说坐大腿的话那压根是我被强迫。 陈糯想了想,“她是家人。” 说出来的时候陈糯平自己也有点讶异,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转换。 酆理不再是情敌,不是一个讨人厌的同学,而是一个不错的家人。 以后也是亲人。 也挺好的。 饶是一开始很想早点各奔东西,但是这几个月下来,陈糯觉得亲人也不错。 相较于很难分辨的友情和虚无缥缈很难追溯的爱情,亲情反而是最牢靠的,血缘都不用作为依据。 崔蔓笑了一声:“干嘛啊,在我面前说,你当着酆理说啊,看不把她乐死。” 陈糯:“不要。” 那多丢人啊。 崔蔓打了个哈欠,她问陈糯:“你骑自行车太慢了,坐我的电驴。”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陈糯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个大着肚子的老娘,等会问起来都不知道怎么说。 大概是她的犹豫有点长,崔蔓问道:“怎么了,嫌弃我的车不是你姐的小摩托?” 陈糯摇头,“被我妈知道我大半夜出去……呃……” 江梅花的个性陈糯太清楚了,她妈一直对这些场所深恶痛绝,可能是早年出去打工误入歧途过,差点被拉去站街,骨子里大清余孽的思想没能剔除,还是觉得酒吧是个不三不四的玩意。 “哦这个好办啊,就说学校排练。” 陈糯:“哪个学校大半夜排练。” 崔蔓的车停在学校外的车棚,她的电驴是红色的,颜色很好看,有点像正儿八经的那种红。 “酆理这不大半夜还训练呢。” 陈糯坐上车:“那不一样啊,她是搞体育的。” 崔蔓:“你愁什么,我长得这么像个好学生,比酆理有信用多了。” 陈糯被她理直气壮地夸自己长得好给震到,无语了一会,才哦了一声。 崔蔓开车倒是很稳,压根没点彪的感觉。 陈糯觉得太过无聊,一路还在指路,到家的时候老李还在外面给人的车换电瓶,看到陈糯从一个高个女同学的车上下来,诶了一声。 “李叔叔。” “蜜蜜回来了啊,你车呢?” “呃……我等下要和同学去……去……” 陈糯这个人天生不会说谎,一心虚就很可疑,不开口还好,那种神经性面瘫还是救一救,只不过开口就破绽百出。 “等下邱蜜要和我去排练个歌。” 崔蔓把车停在一边,光下她背着个二胡琴包,看上去人模狗样,唇红齿白,是真的比酆理看上去好多了。 老李觉得这个孩子有点眼熟。 他想了一会,倒是崔蔓直说了:“我是酆理的同桌,学音乐的,学校要办晚会来着,我让邱蜜去我家练个,我那东西多。” 崔蔓的声音很好听,加上她的面向看上去就很靠谱,而且老一张笑脸,老李也不好说什么。 “李叔叔我上去拿个吉他。” 陈糯跑得贼快,但是被江梅花抓住了,最后她不得不叫崔蔓上去。 等吃了夜宵才一起走的。 等酆理回来,发现不仅人被崔蔓带走了,夜宵也被崔蔓吃了。 她气的嘴角抽搐,火速去洗了个澡,拿起车钥匙走了。 老李喊:“你又干嘛去啊大半夜的!” 酆理坐上车,戴上头盔:“去接邱蜜啊!” 妈的崔蔓这个狗东西,酆理一边骂一边又觉得陈糯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货色。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这样。 眼里半点没她。 真是让人恼怒。 而当事人陈糯此时此刻进了一件破店的二层,这里的设备的确如崔蔓说的很高级。 老板是个啤酒肚中年男子,看脸好像跟音乐毫无关联,感觉能唱的也是南无阿弥陀佛,弥勒佛的那种。 但陈糯站在一边听崔蔓和他说话,感觉还是蛮专业的。 现在手机能做音乐的软件很多,但始终是备用,专业的设备无法取代。 现在接近十点,一楼正式最热闹的时候,不少男男女女聚在舞池,这边也正好能看到。 陈糯这个小土鳖第一次看,难免惊讶。 崔蔓戴着耳机,在听陈糯传给她的几首未完成。 她觉得酆理这个妹妹挺有意思的,创作这个东西始终吃点天赋。 努力的人遍地是,运气和天赋是决胜的玩意,就别说演戏的,就连全国的音乐人,每年都有不少后浪。 有些人才入了门槛,就比很多人几年的入门强了。 当然必要的积累还是要有的。 崔蔓自己声音虽然好听,但是个人觉得自己唱功一般,更喜欢作曲。虽然是个学音乐的,但是音体美三个学科,不少是随便学学考大学用的,很多人混个文凭,谁不知道这三样除了体育都是需要本钱的。 而体育也没多好混,很多人十多岁开始练为了进国家队。 真心喜欢并且想要为之奋斗的又屈指可数。 所以今天晚上,她问了陈糯一个问题:“邱蜜,你为什么喜欢音乐?” 其实现在很少有人这么问了,觉得太过形式,可能大型的选秀上为了安排这个环节。 但是搞创作的大部分心里还是有东西的,选址于口又显得很作秀,于是写进歌里,通过另一个形式表达。 陈糯被问到,愣了一下。 隔了半天她才说:“没有理由。” 她这个人得过且过,从小到大奶奶也只是督促她作为女孩的仪态,在其他方面一窍不通。 这条路她从前也没想过走,以后也没想过,这一次只是想试试。 崔蔓在擦二胡的弦,嗯了一声,尾音上翘,似乎是不解。 “就,”陈糯想了想,“解闷?打发时间?反正很多理由,但……” 她觉得就是没有理由。 “我自己的东西吧,”她补充了一下,“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东西,就是这个。” “唱也好,谱也好,我都一般,全凭兴趣。” 陈糯低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牛仔裤的裤腿,冬天的靴子是江梅花前阵子街上买的,五十块钱断码清仓,她穿起来也挺好看,还增高。 崔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 她笑了笑,“小时候我跟着爷爷去各种死了人的家里,仪仗队你知道吗?新丧要敲锣打鼓好几晚,很热闹的。” “还有人唱戏,唱给死人听。” “现在少了,”崔蔓哎了一声,“我爷爷也不干了,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 “但后来学音乐,才发现不是一回事,这些东西别人眼里上不了台面。” “我不想认。” 陈糯觉得自己相比之下还是挺没劲的,“那我就俗多了。” “那也没有,”崔蔓笑了笑,“你和酆理这点挺像的。” 陈糯呃了一声,“酆理又怎么了?” 崔蔓跟酆理偶尔也聊到这些,只不过她们这个年纪,复读的货色,其实谈理想谈未来都显得冠冕堂皇,毕竟绝大多数的成功都是成功的人才有资格说的。 以至于每次聊到,最后又转移话题,变成什么看不看电影,哪家烤肉不错。 “酆理虽然吊儿郎当,但是确实厉害。” 崔蔓笑了笑,“开摩托车开出国奖的她是第一个,只不过我们这小地方,大部分人都觉得是不务正业。” “她之前和我说为什么开,也是说有人问她开不开,她就去了。” “也没理由,”崔蔓眯了眯眼,“就是一句,刺激,完完全全属于个人的快感。” 陈糯其实隐约能懂,却听到崔蔓说:“其实都一样,喜欢一件事,到最后就是个人的快感。” “哎所以邱蜜你知道的吧,你唱歌,我作曲,怎么样。” 陈糯啊了一声,“怎么就突然决定了。” 崔蔓:“你唱功比我好,我想这次晚会玩一把大的。” 陈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贼船。 但十多年后,她回忆起今天,觉得草率又酷。 包括十多年后的酆理,在台下听到台上那个人爆发力的声音,背后舞台飞速滚过的歌词,无可奈何地摇头,转头对自己的合伙人说:“看到了没,那个人是我老……老妹,怎么样牛逼不?” 作者有话要说: 唉其实我自己很喜欢这本……然而 安利一首歌《县城》-刘森 过几天要开新文了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