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今日依旧阴雨绵绵,但四处堆砌出一堆又一堆的灯山,火树银花,灯光闪烁如昼。 倒把萧瑟寂寥的烟雨照成瑰艳的灯丝,清淩淩的,熠熠生辉,看着一点都不冷。 殷九弱低头睨着扶清,眸光清滢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泉。 她本来只是想得过且过,自己的人生已经是这样了,犹如一潭死水,或许偶尔命运眷顾的时候,水面会荡起波澜,有新的生机涌现。 但那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不用为谁忧心,为谁辗转反侧,时不时还能去抠一抠藤壶,逍遥又自在。 最多有一些求而不得的心愿,会做几场无法自拔的噩梦。 但人生不就是这样,不如意事常□□,世间哪有月月圆满的时候,世人有谁能做到样样不缺的? 这样的生活她很满意,阴晴圆缺悲欢离合,有滋有味。可偏偏总有节外生枝,令人难以安眠。 她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噩梦惊醒之时唯一能安慰到她的人是扶清。 真的很讽刺,杀戮者是她的拯救者,这叫人情何以堪呢? 就好像原本溺水的人,无人能救,已经认命般地任由自己永沉海底。 有朝一日,海底生出带着明亮光晕的浮木,前来温暖她拯救她。 可那浮木就是拖她入水的那个人。 是毒药也是解药。 过往温柔欢喜,曾经皆为梦魇。 能救她于梦魇,赐她欢喜的都是同一人。 这个人的权力也太大了一点,她不想给她这个权力,所以选择退缩了。 就这样吧。 殷九弱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拿着休书的手指骨节分明,肌肤和筋骨俱都漂亮流畅。 这样一双手递出了休书。 “扶清,休书给你。” 一片细如绢帛的白纸,上面白纸黑字,在两人之间飘扬,恍若流沙之河,再无追忆机会。 扶清凝视着殷九弱的眼睛,面目清冷但认真。 这是她见过最澄澈的眼睛,映着雨雾的颜色,瑰丽又宁静,总会让她心安。 雨雾缭绕,女人忽然笑了笑,笑得温和好看,却没有一点欢.愉的意思。 这些日子以来,她过得满足而惆怅,满足于能与殷九弱有一夜共枕,惆怅于不知道这样的美好何时会戛然而止。 就好似赏花赏月的人头上,悬挂着随时会落下的锋利刀刃。 刀未落时不安心,刀落下时不甘心。 不甘心也无用。 细如绢帛的白纸在霏霏小雨中被打湿,墨迹晕开,带来山水画一般婉约柔美的意境。 就在殷九弱以为休书快被细雨淋坏时,扶清竟然伸手去接了休书,苍白单薄的指骨,微微用力,好似抓住心爱之人给予的珍宝。 两人的指.尖在微妙的小雨中相撞,又很快分开,只有透明的雨滴飞溅。 “那日叫你做小,不过是戏弄之语,如今……如今,戏弄结 束,我很抱歉,你回三十六重天吧,()?()” 殷九弱微微阖眼,似是并不觉得这样的说辞有什么光彩,反倒让她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可能就是一种奇怪的同情心泛滥吧。 如果对面的人不是扶清,她也不是殷九弱,这一场不过是凡世间休妻……弃妾的戏码。 无论是谁狠心抛弃,都足以令人唏嘘感慨一番,生出难忍不舍的情绪。 然而,这场戏的主角是她和扶清,于是便没有了为这一幕叹息的理由。 互为戏子戏耍一番,你来我往的,一场闹剧也该告一段落了。 扶清低头展开手中的丝帛休书,上面的字迹未干,还残留着殷九弱袖间清淡的墨香,里面的字句也很简单,只是诀别之意更浓。 【愿相离之后,再无重见之日。若偶有相见,可作点头之交,如今释怨解结,不再相憎,且别离,两生欢喜。请以此凭证,永消执念,任与旁人嫁娶偕老。】 出乎殷九弱的意料,扶清此刻平静异常,眉间的寂灭朱痕并未有加深之势,只是颇有死寂凋敝的雪意。 “我若离去,或许再难有相见之日,()?()” 女人反复看着休书上的字,喃喃自语,却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把休书珍惜地折好,“该怎么办呢??()_[(.)]?□??╬?╬?()?()” 该怎么办呢? 是不是这世间的事情都如此,有人急切渴望,反而什么都得不到。有人放弃了,到最后柳暗花明。 道经里写作:得与失本来并没有任何区别,本来无一物,本来就不曾有,没有得也没有失。 扶清扪心自问在千年万年以前,或许还可以虚假地相信这些话,自欺又欺人地相信,可她早已在得失之间失去了自己的心。 再也无法说出这样虚伪的话。 风雪入袖,翻出殷九弱黑衣里一截洁白的暗绣里衣,白黑两色浓烈非常。 她微叹一声: “谢谢你为我堆的雪人,和编制的青纱灯,如果心无芥蒂的话,我会十分感激,甚至为此开心几天几夜,但日久年深,噩梦难消。()?()” 爱恨已然交融彻骨,情.爱早已痴缠难分,芥蒂已深再无拔除之日。 若是再勉强下去,才会是永无宁日吧。 这些日子,她总以为自己会因为深埋心底的恨与怨、被噩梦激出的后怕控制,在扶清面前变得失控,变得歇斯底里,变得不可理喻。 可她不但没有,反而越来越平静。 或许深藏心底融入血肉的东西,无论是恨是爱,都已然如空气、入草木、如花露般悄无声息。 与扶清在一起愈久,那些好的坏的,谁欠谁的谁爱谁的,变得愈来愈明晰。 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忍受不了再见这个令她爱恨交织的人。 “只是遗憾没和你一起赏过极北之地的雪花灯,”扶清眼里泛起淡淡的光,映得周围的灯影也暗淡几分,“我试过许多法术,做出的雪花总没有自然真实的山雪好看,思前想后便没有送予你了。” 女人淡淡笑,垂眸的模样清冷萧瑟,一身法衣肃穆庄严,可她心里已 然泛起烟尘滚滚,呛人的、酸涩的、燃烧的、不停歇的、令人无法忍受的。 “没关系,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吵着想看雪花灯的小徒弟了。不会为看不到灯,就那般怨你,恨你。” 即便失落、即便受伤憔悴,也掩不住女人的美丽,这张清冷疏冷的脸,排贝一般的牙齿紧咬着唇,从苍白中碾出血一样的嫣红色。 殷九弱迅速别过脸去,她也不知自己是否违心,只下定论一般地道: “所以,你不必为此伤怀。” 毕竟她早就熄了曾经的期望,扶清也就不曾辜负过她。 她们也就一笔勾销,也就两不相欠,也就可以算作,未相识未相知。 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眉间,扶清微微垂首,才显现刚才的雨都变成雪了。 下雪了啊。 可殷九弱叫她不必伤怀。 不伤怀吗? 可她无法不伤怀。 若再也无法见殷九弱一面,向她问一句是否安好,怎么能不伤怀? 她已沾染人心最深处的毒,再无转圜余地。 “往后我们各自安好,我已然不恨你,你也可安心,”殷九弱垂着眸说道,并未泄漏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般的安慰之语,反倒让扶清心中更添哀戚,殷九弱只是不再期望与自己这个人,同赏雪花灯。 是啊,现在有人与殷九弱长伴长夜,有人与她长点灯烛,有人陪她独行路,有人与她共诉衷肠,有人共她一生幸福安康。 有人站在灯火阑珊处。 自己是该安心,应该安心啊。 所爱之人有人疼有人爱有了好归宿,即便与自己无关,那也应该为此开心欢喜不是吗? 你爱的人开心快乐,你便可以满足,不是吗? 若自己不是一个自私透顶的人,就该满足安心。 “九弱,你磨磨唧唧地在做什么?快来玩啊,岁歌给你买了桃花小镇的糯米元宵,是花生芝麻陷的,好甜哦。快过来听乐队演奏的新年曲目啊。” 阿引的声音,引得两人回头,看见岁歌站在一簇簇的灯花下,开心地冲殷九弱招手。 原来快到魔界的新年了吗?这段时间心绪混乱,殷九弱几乎忘了这回事。 “好,我马上就过来,”她也笑着回应,跟岁歌挥手。 两人笑眼弯弯,似乎连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扶清看着这一幕,满心的妒意已经无法随风起了。 这个人真心的笑容,将妒火平熄。 她努力过了,努力想要殷九弱重展笑颜,但还是失败了。 罪孽太深,永生永世也赎不干净。 现在出现了这么多能让殷九弱开心的人,是不是也该放手了? 月华朗朗,细雪如尘。 “小九,和她们在一起很开心吗?”扶清如花瓣的湿润唇瓣开合,声如烟雾缥缈,找不到支点。 殷九弱循着扶清的视线,望向檐廊下灯火阑珊处,那些人已经吃完了元宵,随手抓起庭院里干净的积 雪朝对方扔去。 阿引为了帮冲忧挡雪,被好几个人逮住,丢进雪地里,翻滚着带起一大片淡淡的烟青色雪雾。 “是啊,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飞雪落鬓,扶清的脸很冰,体温也很低,落在她手心的冰粒,晶莹分明,并没有一点儿消融迹象。 “小九,连骗骗我都不可以吗?” 就像前晚一夜温.存,让她恍惚以为有希望也好,一瞬也好。 她甘愿受骗,永远清醒地困在编织的幻梦里,如同沙漠前行的旅人,幻想前方有清泉,便可一直一直走下去。 淡薄的月色与寒雾交织,灯火幽幽,殷九弱的面容看不真切。 “扶清,骗人……太累了。” 其实有时候,她回想到当初扶清脸上欲语还休的复杂神情,便猜女人也是累的吧。 只是戴着面具过活,戴久了摘不下来,累死了也摘不下来。 她不想这样,欺骗者才是可悲的。 “你骗了我那次多次,应该比我更有感悟吧?你必须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生怕露出马脚破绽,” 她指骨屈起,竟有片刻失神,“骗人先骗己,或许你无怨无悔,我却不想用欺骗囚住自己一生。” “或许你告诉我,你……”殷九弱忽然露出古怪但释然的微笑,“你是有苦衷的,这样或许我往后会多想起你一点。” “我……我不知道,”扶清苦笑着摇头,但她想以自己的性子,又能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要欺骗自己深爱的人,“但你可不可以,往后也多想起我一点?” 她心知这几百年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地找寻连接二人的爱恨缠绵。 其实,她们本是无缘的,不过曾恰好遇见,相伴一时。 什么雪花灯、条草茶冻,都不是她能与殷九弱共赏的。 女人在心里劝解自己,只要殷九弱开心,就算这份开心与自己无关,那也是极好的。 “我并不会想起你,”殷九弱神清目冷,并未作任何修饰。 扶清敛眸,长发娓娓随风,比轻雪更添凋零之感。 魔界的新年六十六年一次,那些高挂的彩带绸缎、金珠吊坠在各处屋脊檐牙随风而荡。 这新年的欢喜气氛倒与凡界有异曲同工之妙,唯独魔界白天的时候人少,大部分人不是外出工作,就是在家修炼。 也并不能见到小摊小贩,杂耍表演之类的,更别说皮影戏,小杂剧之类的。 不远处,传来岁歌与冲忧、阿引,还有其他王妃嬉闹的声音,将荒芜寒意十足的魔界从孤寂中拯救,变得烟火气十足。 是殷九弱会喜欢的气氛,会安心快乐的……家。 这才是家吧,有真心的爱侣,有知己的朋友,有嬉笑玩闹的人。 扶清觉得自己应该放心了,有很多人陪着小九,都是能让小九安心睡眠的人。 而自己只会让小九噩梦连连。 她私欲满怀,早就是深渊里的恶鬼了,却久久无法放手,只想将殷九弱拥住,抱 得越来越紧才好。()?() 但勉强相拥的结果,只能是自己这个自私的恶鬼,将心爱的人一起拖进更深的无光深渊。()?() 她真的这样希望吗?()?() 不,不是的啊。 ?酒醉的福蝶提醒您《九清》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10?+?+?? ()?() “那么,你……你也好好的吧,”殷九弱的语气不咸不淡,叫人看不出情绪。 镇风楼最高塔的屋脊上,绽开五颜六色的烟花,烟花与烟尘共同绚烂,五光十色的影很快落下,又被那些人远远抛起。 烟花在魔界冰霜与烈焰的天空绽放,岁歌很快又往地上仍了一串鞭炮,其中有一种炮仗在地上乱飞乱炸,直冲殷九弱和扶清这儿来。 那炮竹一边火光四溅,一边尖锐爆鸣。 “那是什么?”扶清自然而然地问道,好似殷九弱刚才予她的不是休书,而是情信一般。 “飞地鼠,一种炮竹,”殷九弱也回身看去,声音里不由自主带上笑意,那东西满地乱窜,像是她小时候会喜欢的东西。 听见对方隐含笑意的声线,扶清心底微动,被这跳跃的火光唤醒了久远的记忆。 万年肃穆孤寂的三十六重天,也曾红帘满地,年画、春联,甚至还摆上一个泥塑凡间的灶王爷和两个大胖福娃,笑嘻嘻地看着前面碗里的麦芽糖。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同样也是这样跳跃逃窜的火光,她看见年少稚嫩的殷九弱倚靠在梧桐树弯,乌发里簪着一片洁白桐花。 少女笑得狡黠灿烂,一股脑儿扔下好几个东西,火光炸裂,在坐忘域外乱窜,惊起一圈又一圈清气震荡,半金半翠的梧桐叶飘落盘旋。 而殷九弱在树上笑得开怀,还乖乖巧巧地将她也抱上树,一同看着这难得的烟火喧嚣。 “姐姐,我们以后一起去凡世过新年,有更多的烟花看。” “姐姐,以后我给你缝制新衣……” “姐姐,我新学了一个食谱,条草茶冻,只做给你吃。” “姐姐,我做了一盏不会灭的雪花灯,你闭关的时候想我了就看看灯。” 原来,在更远的时光里,她们已经相守过那么久,久到记忆变淡变薄。 她现在还紧紧抓住不放手,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就该受到惩罚。 可那时,她是怎么想的? 一念心动,永生永世。 最可怕的是,没有期望了。 但小九只是对自己没有期望,她还期望着别人……而那个人恰好也能回应她的期望。 这样也好,自己得不到的,愿小九都能得到。 她的爱意太浅薄伤人,只好将爱意收回藏好。 “小九,你都得到了就好。” 终于,扶清点点头,同意了殷九弱的话,她们在休书上写下各自的姓名,从此一刀两断。 天色浓黑如墨,点缀几颗孤星,扶清看着殷九弱在雪中远去的身影。 以后可能很少能一起看雪了,因此她目不转睛。 殷九弱来到檐廊下的时候,岁歌正和阿引行酒令,接不上的人必须 满饮对方指定的酒。 因此,旁边的玉桌上摆放着一排温好的酒,酒坛的泥封打开,有袅袅热气蒸腾而上,酒气熏然欲醉。 围在周围的人也纷纷有了几分醉意。 见人看见殷九弱过来,连忙喊着来这么晚,必须自罚一杯。 “一杯哪里够,必须罚三杯,()?()” 岁歌喝多了酒,眼眸水润润的,更因为心中欢喜,语气不由得带上跳脱的乐意。 于是,同样喝得醉醺醺的阿引立马跑过去拉住殷九弱,让她坐下。 而冲忧也已经为她倒好了三杯热酒,然后在殷九弱耳边小声说: “不烈的果酒,是师姐在青丘酿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好,()?()” 殷九弱接过冲忧递)?[(.)]1?♀?♀??()?()” “是啊,我都还没喝过,你师姐就先带过来给你,”阿引一双醉眼里满是委屈,招来岁歌毫不留情的大声嘲笑。 “青丘帝姬好没本事,还要吃人家师姐师妹的醋,羞羞脸。” 阿引顿时脸涨得通红,想了好久大声反驳,“你不就是勾搭上你姐姐了嘛,有什么了不起,到时候我……” “你什么呀,你什么呀,你哪里是狐狸精,明明醋精,用海碗装的那种,”岁歌牙尖嘴利,弄得阿引毫无反击之力。 不过,她又哼哼唧唧地说:“还没完全勾搭上呢,那女人难搞定得很。” 青丘帝姬偷偷瞄了一眼冲忧,“等我到时候成婚,肯定办得比你的更盛大,走着瞧吧。” “哎哟哟,好了不起哦,谁不知道你青丘帝姬惯常会吹牛,之前还吹自己和九弱青梅竹马,有长辈定下的婚约呢。我看你就是空口无凭。” 顿时,阿引的脸颊有些烫,嗫喏道: “我那不是为了帮九弱摆脱那谁嘛,我跟你说,我回青丘就准备提亲,赌不赌,你敢不敢赌?” 听见阿引被岁歌激出提亲二字,殷九弱连忙转头去看冲忧,但见自己师姐面颊微红,眼底却徜徉着淡淡忧愁。 “师姐,”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莹润温和的烛光中,冲忧回过神朝殷九弱摇摇头,“阿引还是个孩子。” “她都比我大三千岁啊师姐,”殷九弱嘀咕,觉得自家师姐是否有点太宠阿引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傻孩子都看不出自家父母并不属意我这个凡人,只满心满眼是成亲。” 殷九弱蹙眉,摇摇头: “她是青丘帝姬,若她喜欢,父母再阻拦也没用。” 给阿引和岁歌递去两碗醒酒汤,冲忧长长叹气,语气温柔。 “或许吧,但她是天生神族,寿元恒久,而我一介凡人,拼命修炼不敢一日懈怠,只怕有一日我先她而去。轮回转世,再无记忆,那时又待如何?” 再无记忆这四字,让殷九弱有一瞬的失神,她不由得回看一眼,仍留原地的扶清。 女人手持着青纱灯杖,火光将她周身不断弥漫四溢的光尘共同笼罩。 记忆中好像也曾有过这样的景象,女人周身神血蜿蜒流淌,还笑着叫她不怕。()?() 殷九弱额间沁出冷汗,努力将这奇怪的景象甩出脑海。()?() 她并不想记起有关扶清和自己以往的记忆,仅仅就是不想。()?() 她已经受够了悲伤和分离,不想知晓更多。 ?想看酒醉的福蝶的《九清》吗?请记住[]的域名[(.)]???。?。?? ()?() 恰好冲忧此时为两人重新斟酒,打断了殷九弱的思绪。 “行了九弱,不说这些,至少先把当下过好。” “好。” “你们两个在旁边说什么悄悄话呢,小心我们的青丘帝姬又吃醋了,”岁歌拦着阿引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起殷九弱,“刚才和神尊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把休书给她了,”殷九弱淡淡地回答。 旁边的三人:“……” 没听错吧? “九弱,你敢直接给神尊休书?你就不怕她……她又疯到做什么事情?”阿引酒都醒了一半,激动地拉住殷九弱。 雪雾模糊殷九弱的面容,她鼻尖都是白汽,“我想,她应该不会。” 若是会的话,又何必接下休书,还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哪里不会,”岁歌冷笑起来,眉眼间满是浓厚的嘲讽,“神尊有多疯,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她怎么可能主动放手?” 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对了,叫做: 不要揣测神明的心,神的胸膛是没有心,有的只是冰冷雨.露。 雨.露均洒,泽被苍生。 只不过,这太初神尊更可怕一点,她哪里是没有心的样子,而是有一颗不疯魔不成活的心脏。 明明至高无上,却跟那扑火的蛾子没两样,一生向着自己心中炙热的火飞,烧毁一切无所谓,燃尽自己也不可惜。 阿引也跟着点点头,她们这几个人可是亲手经历扶清从光风霁月的神尊,变成不顾一切也要拥有殷九弱的疯子。 哪有正常人甘愿做小,甚至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鱼.水之欢,还能淡然处之。 “我也不知道,但我真的不想装下去了,太累了,”殷九弱眼含疲惫,“等她离开魔界后,就告诉你那些小姐妹,恢复正常,不必每晚来我房里装模作样了。大家都好好休息。” 或许岁歌说得对,扶清就不是个正常人,毕竟没人会变化成别人的模样,只为与心爱的人温.存一夜,甘作替身。 烛光摇曳,三人久久未能言语,最后只能将温好的每一坛酒都饮尽。 “今天算是过小年,新春那天我们去凡世游玩,就当散心?”岁歌还是忍不住提议道。 “好,让你那几个姐妹也出去玩玩,”殷九弱就着一盏烛火,吃着重新煮好的元宵,尝到甜甜的豆沙。 她有点发怔,自己虽然喜爱甜食,但偏偏不喜欢甜过头的东西,这儿的侍女厨娘并不了解她,做的东西经常过甜,她也懒得提醒。 怎么今日会这么合口味? “等一下,”她叫住端来元宵的侍女,“我的怎么是豆沙馅的?” 侍女脸 上也是迷茫之色,“殿下,厨房专门做了豆沙馅的,就端给您了,或许是鲸王他们吩咐的。()?()” 殷九弱摆摆手,让侍女回去休息,她知道三位叔叔都不喜欢吃甜食,怎会特意要求厨房弄豆沙馅儿。 她心下一凛,强忍住不去看那个女人,面色如常地对冲忧她们三人说道: “师姐,我准备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冲忧照顾着又被灌得酩酊大醉的阿引,冲殷九弱点点头,“嗯,你去吧,明天出门时再?。?。??()?()” “你酒量太差,我还要一个人再喝点酒,()?()” 岁歌嫌弃地看了眼阿引,又一个人跑到酒窖,又拿了十几坛酒回房畅饮。 远远地,扶清隔岸远望着殷九弱,四处灯火迷离,少女身姿纤长,姿仪如玉,整个人在冷暖交织的美丽光影里。 于她,美好得如一场幻梦。 人一生又有多少好光景。 ** 风雪渐大的深夜里,殷九弱仍然待在议政殿查看卷宗,过了三更天虽然困意来袭,她却不想回去安眠。 不知为何她心烦意乱,困极却睡不着。 殿里的烛火摇曳起来,冷风与殿内的炭火交织在一处,飞溅起一串火星。 一个穿着羽白锦衣身段婀娜玲珑的女人,从殿门外慢慢走进来,如缎长发流银般瑰艳,发梢在风中幽幽起落。 “不需要有人近前伺候,你回去休息吧,如果是三位叔叔让你一……” 殷九弱察觉到不对劲,抬眸看去,只见女人一身素白法衣,明眸善睐,面色潮.红,清冷如霜的面容被妆点得像是开到极盛的海.棠。 不张扬,但皎洁无瑕得勾到人心里去了。 然而,扶清并没有看向殷九弱,反而避着对方的目光,垂着眸像个倔强的少女,只是唇瓣抿得紧紧的,好像紧张得厉害。 “扶清,你明日离开,现在来找我又是做什么?” 女人不说话,只是倔强地靠近。 “你……你在发什么疯?”殷九弱发现扶清墨色的眼眸隐隐发红,凄艳绝色,完全是心魔发作的模样。 “小九,”扶清半是清醒半是沉沦,几乎自暴自弃地想让自己再拥有一个夜晚。 下一瞬间,扶清几乎瘫软在殷九弱怀里,幸亏此时夜已深并没有什么人经过。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殷九弱就已经感受到扶清渐渐升高的体温,甚至于什么都还没做,女人便难以自抑地轻.颤起来。 她看见扶清眉心的朱砂,以及那双凤眸里癫狂疯.魔的媚色,这女人胆大包天,放纵着心.魔作祟,不顾一切地跑来议政殿。 就为了这最后一夜的相处吗? 桌案上的书筒和笔墨纸砚,被过分的动静碰得摇摇晃晃,殷九弱手中笔尖的墨汁几乎甩到了扶清萦绕着莹光的法衣上。 “扶清,你唔。” 女人毫无顾忌没有保留地覆上红唇,滋生出的甜香气息清清浮浮,令殷九弱心下生出难以抑制的意动。 “小九,不要拒 绝我好不好?”扶清软言软语地哀求着。 今日下午她理智地让自己放手()?(), 给殷九弱自由和快乐()?(), 可她克制不住理智的崩盘?()_[(.)]????╬?╬?()?(), 只想求得最后一晚的温暖()?(), 容她狼狈离开后有可回忆的。 殷九弱心口微窒,即刻被已然疯.魔无序的女人圈在一方天地,暂时逃脱不掉。 两人的神魂也在这一刻交.融,甚至隐隐有淡金色的神魂锁.链出现。 “殿下,属下已经为您取来魔界前几次大战的卷宗,一共有十几册。” 殿外传来勾玉的声音,她发现议政殿的殿门紧锁,可是她之前离开的时候应该是敞开的啊。 于是,她略微焦急地再喊了一声: “殿下,我取急着要看吗?” 透过门后的光影,勾玉勉强确认她家殿下没有危险,便没有贸然推门进入。 议政殿的桌案前,殷九弱和扶清几乎陷在宽大的梨木椅中,她竭力从媚.香似有若无的勾.引中清醒几分。 听见殿门口勾玉不断发问的声音,殷九弱情急之下不由分说地让扶清藏在宽大的桌案下。 会不会是殷九弱睡着了,这么一想,勾玉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推门进去,还是找来侍女给殿下寻件御寒的披风为好。 “殿下,殿下,”她又唤了几声见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嘟嘟囔囔道,“那我先去给您找一件厚衣服过来,再让她们送炭盆来。” 半跪在桌案下,扶清羽睫半掩的视线落在殷九弱骨感漂亮的指间,一张仙姿清冷的面容洇着诱.人红.晕。 “别说话,”殷九弱从高处俯视着扶清,桃花眼里已经是抑制不住的水色。 一双修.长冷白的手自女人脆弱白皙的脖颈,慢慢往上,掩住扶清水润娇.艳的红唇。 “勾玉,进来,”殷九弱强作镇定,将扶清堵在批阅政事的桌案下。 正要离开的勾玉听见殷九弱的声音,心里虽然奇怪,但还是听话地走进殿里。 “殿下,这是我刚找来的卷宗,里面详细记录了魔族与神族大战时的状况。” “嗯,放着吧,我一会儿就看,你先说说你的见解。” 发现自家殿下鬓发散乱,勾玉愣了好久,才朗声道: “当时……太初神尊率众迎战异界,屡战屡胜,突然有一日在战场上心神不宁,还受了重伤。” 紧紧攥着殷九弱的衣摆,扶清的眼眸媚红迷离,不管不顾地轻轻覆上对方。 殷九弱不敢用力收回手,只能以眼神警告,高台下勾玉还在继续讲述。 “……据坊间传闻,太初神尊得到天道启示,才会那般失态,但天道启示具体是什么,无人得知。” 勾玉顿了顿,继续说: “其实属下猜测,司命仙尊或许知道更多内情,但我们魔族一向不与他们有过密的交往。” 女人脆弱冷白的手臂撑在地毯上,被掩着唇,被动承受着来自殷九弱的怒火,纤薄瓷白的身体如飘零落叶般摇晃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殷九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