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每隔十日便要一名年轻英俊的男子,何老汉一开始是在村里找,正好村里有一户人家,男主人去年死了,只剩孤儿寡母两人,儿子十六七岁,模样在乡下来说长得也算周正了,何老汉便带人上门说亲。 他说的千好万好,说嫁给河神以后吃穿不愁,不必再像其他乡下汉子一样没日没夜的辛苦劳作,还能白得一个媳妇,然而,若真那么好,他怎么不把自己儿子嫁过去?谁都知道,说是嫁给河神,实际上就是送死,坐上竹筏后顺着沧江水漂流,等着竹筏行到水中央,便会连人带筏的一起沉进水底,永不见天日。 这母子两自然没应,然而此事由不得他们,何老汉是村长,村里地位辈分高,兄弟亲戚也多,一群人围上来,硬是把那少年绑上了竹筏,送给了河神。 “竟有此事。”谢云澜眉头紧锁着,“官府不管吗?” 摊主道:“官府哪里会管这个?这是河口村的自家事。” 民间是有这样的风俗,有事不找官府,而是找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叔伯解决,但是小偷小摸的自己解决也就罢了,这可闹出了人命,官府竟然还是不管不问,荒谬! 谢云澜给沧州太守记上了一笔,他继续听摊主讲述。 自那少年之后,村里又有两人被送给了河神,又过了十天,河口村实在是找不出人了,村里剩下的适龄青年都跟何老汉沾亲带故的,他也不好对亲戚下手,而且,这些青年也就是年龄适合,模样一个个都黑的跟火烧过似的,与英俊这个词半点沾不上边。 村里没人,日子偏偏又到了,不按时给河神送新郎,可是要家破人亡的。于是,何老汉和几个兄弟合计了一下,把主意打到了村外的人身上。 江南一代水运发达,多有客商来往,时不时有独身上路的旅客经过他们村,其中不乏年轻英俊的。 这些旅客远道而来,无亲无故,死在水底的话,连尸体都找不到,更遑论查到他们头上?简直是最好的人选。 于是,近两月,便时不时的有年轻英俊的男子,在河口村附近失踪。 哪怕没有证据,但附近的人却都知道,准是河口村的人干的。 “算算今天又是给河神送新郎的日子,你和你那朋友中午喝茶的时候,坐隔壁桌的其中一人就是何老汉的儿子何柱,你那朋友长得是真好看,可惜了。”摊主叹了一声。 谢云澜五指紧了紧,问:“他们在哪里给河神送新郎?” “你要做什么?”摊主没有立刻答,他好心提醒道,“河口村人丁兴旺,何老汉的叔伯兄弟,儿子侄子,各种亲戚加一起,可将近一百号人呢。” “麻烦指个路。”谢云澜递上了一个银锭。 摊主辛苦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铜板,见到这亮闪闪的银锭,立刻喜笑颜开的收下。 “沿着这条道走,第一个路口左转,河神庙旁边有个小码头,那里就是。” 谢云澜得了方向,立刻翻身上马,一言不发的往码头去。 他面色凝重,他已经从摊主提供的消息大致拼凑出了沈凡失踪的事情经过,沈凡大概很听话的在原地等自己,结果被河口村的人盯上了,沈凡虽不是普通人,但他那魂火只对妖邪有极强的克制作用,对凡人反倒一点用都没有。 河口村都不需要派多少人,只需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便可,一个负责套麻袋捂嘴,一个负责拿绳子绑,沈凡若是不听话还可以踹上两脚,让他长长教训。 他那么娇气,哪受过这种苦。 谢云澜一想到这里,内心便愈发焦急,挥着马鞭,用最快的速度往码头赶。 …… 一个时辰前。 谢云澜刚走了半个时辰,沈凡正坐在树荫下休息的时候,有一队行人路过。 为首的是名老汉,见到沈凡后,很热情的上前,说:“公子是在等人吗?这里太阳那么晒,公子要不要去我们村坐坐,吃点瓜果,休息一会儿?” 沈凡:“好啊。” 第36章 虽说是何老汉主动邀请,但沈凡一口答应下来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出门在外的,多少会有点防人之心,一般人遇到陌生人无缘无故的热情邀请时,都会礼貌的谢绝,沈凡这样想都不想直接答应,毫无警惕之心的,这么多回了,何老汉也是头一回见。 不过这样也好,到底不是山匪,能不动粗,何老汉他们也是不想动粗的。 何老汉朝自己儿子何柱和几个跟何柱同辈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何柱他们便把原本要用的麻袋麻绳悄悄收了起来。 “公子,走吧,我给你带路。”何老汉乐呵呵的道,看起来很是慈眉善目。 沈凡却没动,他叹着气说:“我好累,走不动了。” “那……”何老汉把何柱叫过来,“你背一下这位公子。” 何柱咧着嘴笑了笑,一副憨厚样,他蹲到沈凡面前,示意沈凡上来。 沈凡却还是不动,又叹了一声气说:“被人背太硌了,不舒服。” 这小子傻归傻,事倒是挺多。何老汉思索一番,想到了一个好东西。 “公子,我们村里有个竹轿,让他们把竹轿给你抬过来,你坐竹轿上走,怎么样?” 沈凡欣然应允:“好啊。” 何老汉便差了两个年轻人去抬,他看着沈凡那副单纯神色,心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乡下一般是没有轿子的,又不是城里那些出门还要乘轿子的大户人家,他们村那个竹轿是送嫁时抬新郎用的,之前那几位新郎都是被绑上去,沈凡现在是自己主动坐上去,自投罗网,怪不得别人。 一炷香后,抬轿子的人回来了。 “公子,请吧。”何老汉带着笑道。 沈凡有了一个起身的动作,但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又坐回去了,对着轿子可惜道:“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他。” “这个不妨事。”何老汉道,“我们留一个字条在这儿,告诉他你去了村里休息,让他过会儿来找就是了。” 好主意。沈凡给了何老汉一个赞赏的眼神,双方一拍即合,何老汉命人找了副纸笔过来,让沈凡写好了字条,放在路边,拿了块石头压住。 沈凡没有问题了,他坐到竹轿上,这才一小会儿功夫,竹轿已经被太阳晒到发烫了,沈凡便催促了一句:“快走吧。” 河口村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些沈凡没注意到的讥嘲。 真是个傻子。 “诶,这就走。”何老汉神色愈发和蔼了,毕竟沈凡可以说是这么多回,最配合的一个了。 两个身体强壮的年轻人走过来,一前一后的抬起了竹轿,走的却不是往村子的方向,而是去河边。 但沈凡初来乍到不认路,没发现异常,同样的,他也没发现,在他们走后,何柱偷偷的跑回去了一趟,他将那石头下的字条拿走,又将石头踢开,清理干净现场的脚印之类的痕迹,确保沈凡那名似乎不太好惹的同伴无法追踪,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