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二天背着娜娜,在医院排队体检过程,因为起得比较早,女儿在背扇里睡着了。 孩子睡着的时候,是她一天忙碌紧张神经里难道的放松。她一个离婚,孤独的女人,放松的思绪总是随风飘荡。 她想起之前的又一个男人,邢星,也想起自己拥有的文凭,自考汉语言文学专业。 她是混成了海港酒店餐厅部小主管,遇到了‘富二代’邢星,谈美食、谈诗歌,谈理想,那些东西让文化显得特别重要,也得到启发去自考‘汉语言文学’。 只要是人,都可以参加自考,没有任何人看你之前是什么文凭,有没有任何毕业证。 完完全全没有任何门槛和要求。只要考过六十分,就有一张合格证。拿到专科里规定的十四们功课的合格证,在规定时间到自考办交十四门考过的合格证,就能在自考办拿到国家认可,大红章印,钢印的大专毕业证书。 至于还要自考本科,考研究生,就必须得先有这个大专毕业证的门槛了。 那时,对于刘红艳来说,自考‘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专科文凭,就是花了几百元买那十几本考试用书,还有一些辅导资料。 阅读优美的文学经典,古今中外的各种文学知识,背的各种思想政治,十四科科目没有数学,任何英语,对于她,竟然就没有难度,如饥似渴的学习这个专科里的各种文科书籍…… 也是在认认真真,脚踏实地的自考专科文凭中,发现,这个专业是她的爱好,竟然正好契合她生命里的极度舒适感。 绝大部分都是背的内容,再苦再累没有垮不过的坎,她能攻克,但是如果继续自考本科,她就真的没有任何信心了。 因为自考本科就要考英语,《大学英语》,那厚厚的一本书,里面的英文她除了几个‘yue’和‘no’几个英语单词还看得出来,其他的单词,句型对于她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一本天书。 要从初中英语一点一滴的补起?她不知道要跨越十年还是二十年,可能到死的那天,她也没信心能考过《大学英语》。 所以,她当时认为,自己这辈子就不要想拿到白本科自考文凭了。 自考的汉语言文学专科拿,到手里,就是她这辈子最高的文凭了。 至于以前技校,在那破旧的实习工厂里,除了会用电烙铁焊丝,关于电路、技术什么都她什么也不会。 最搞笑的是,她在匀城无线电技校,读了三年,还花了父亲几万的学费,什么技术也没学会,最后技校毕业证都没人发给她,她都忘记管,忘记找学校要,没有任何文凭就踏实社会了。 那之前技校的男朋友韦安呢! 韦安却是一个学技术的好料子,他把无线电调试专业当成家电维修学,对各种电路,组装,电子设备很熟练,是真正学会了。 技校毕业前,学校组织了深圳一家电子厂来学校选人,男生要考技术,女生是面试长相,还要伸出手看手指灵巧度,刘红艳没有被选上。 一选上,隔一天就要走了。 他对被选上的韦安说,“就是选美呗,我怎么会被选上。”韦安安慰她,自己去深圳的厂里稳定了,接她过去。 韦安他们马上就要走了,被选上的漂亮女生们拉着韦安当晚喝酒狂欢去,一晚上韦安消失,她找不人。 韦安他们第二天就坐上那个厂里专门开来的大巴车。 她看着大巴车上疲倦又兴奋的韦安,隔着车玻璃和她挥手,“红艳我会给你写信的”,他们的开往深圳的车走远了。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毕业了。 在技校三年,从始至终,她们没有过开学典礼,也没有毕业典礼,毕业前,王老头退休了,有没有班主任她也完全不知道。 技校宿舍里的人选的被选走,那些自己有厂矿的回床矿。还要平县的罗祖荣他们没有被选上的男生找学校,学校也安排,说是去BJ给银行搞押运…… 当然,罗祖荣他们平县各个乡镇的,都得他们口中的当地大户人家,回家,也不愁没工作干。 只有她,顿时仿佛成了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她情愿自己愚笨,笨到不知道问技校,为什么遗漏自己。 因为她什么技术也没有,什么门路也没有,她不想找谁。 静悄悄的收拾起自己的包裹,身上还有500元钱。坐上那辆技校交通车,最后一次坐那个烂车,自己一个人走了。 她不可能回家,也没有脸回家见父亲,来到省城东州,只能找类似餐厅服务员,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如果她是男的,就去工地当民工。 她感慨自己技校校园的不学无术,认清自己根本不喜欢这个专业,就是想学也学不了技术,想到自己走的时候,都没有拿到毕业。 或者有其他同学拿了,比如陈晓丹,罗祖荣之类帮她拿到了,不给她。 她根本不在意,她不要。走了,她一辈子再也不回回到这个大山凹里,她眼里的‘鬼技校’了。 走了,就是和匆忙离别的韦安永远说再见了。 如果临别前一天,韦安没有和那些美女同学彻夜鬼混,忘记了她,她可能还有一丝留恋。 她走的时候,一丁点留恋都没有。 想起一首诗,“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她希望这个匀城无线电技校在她脑海里,人生道路上是不存在,被抹去的一部分。 …… 她来到东州,急需找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餐厅服务员最好。 找那些工作,人家老板只看身份证,她说是技校文凭就是,也没有任何人要求看她的技校毕业证,不需要任何文凭的,是一个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就可以。 东州市打工,换了几个地方,最后稳定在海港大酒店。 她干服务员工作几年,不谈恋爱,特别踏实,干客房时,打扫卫生,换床单被套是酒店第一名,特别客人,卑恭有礼,是酒店礼仪达人标本。 她是赌一口气,自己混了三年技校,出来了,要在社会立足,她不能再不学无术。 她的工作勤奋和付出,得到客人和酒店的认可,也是因为她长大矮小和对男人没多大的吸引力,自己也克制稳重,成为她的安全屏障,竟然就在海港酒店混成了一个小主管,又调到了酒店的餐饮部。 她就是在餐饮部服务中遇到重庆的富二代邢星的。 海湾的正门由中间的旋转门转进来了那个穿着一件白衬衫、小麦肤色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这个男人叫邢星,是什么公司总监,到东州出差,住海港酒店,还喜欢下来喝下午茶。 是酒店金主,服务要用心呀! 当了餐厅部主管的她,背‘小资’情调的台词,给邢先生端茶。 “邢先生,下午茶是您短时旅行,是现实生活的离岛。钱易求,闲难得。您这种喝喝下午茶的人,看上去,总是多了一些从容的贵气,或者无欲无求的仙气。” 说这话的时候,配上海湾酒店餐厅那些讲究的巴洛克、洛可可风格的华丽色彩和繁复线条的,非常有档次。 “今天给我推荐一款!” “好的,邢先生,来自丹麦的皇家哥本哈根,和您白底蓝纹的衬衣很配。 邢星笑,让人感到可以长长呼出一口气的那种轻松。 “不错,我还喜欢你们酒店国货韦治伍德了(Wedgwood)和日本的则武(NORITAKE)的花卉系列,也美丽得无可挑,你认真工作的态度也很美。” “您这话有点通俗。”刘红艳嫣然一笑,说。 “对呀,我喜欢。”邢星道。 刘红艳知道自己都没有条件喝那么高档下午茶,只是工作背台词。 自己和邢星消费习惯不一样,完全不合拍。 此刻邢星一边把茶点里司康饼成两半,一边说:“你看这些司康饼,这样裂开来,看了特别有食欲。” 她说:“照下午茶的规矩,应该先吃刚出炉的,热才好吃,得优先吃呀。” “你说得很对!”他吃着,认真又微笑看着她,很帅的男人。 她怦然心动。 没想,下班了,邢星约她出去吃饭。 她干脆带他去吃东州的辣椒味十足的折耳根土菜。 又没想,邢星吃了好多东西,可能是因为饿了,她还以为他吃不惯呢! “感谢你,带我到这种蚊子餐馆,地道东州味,你也是。和你在一起,很有意思,我很放松!”邢星说得很认真。 那顿饭确实不像约会,叫出租车送她回家,他用手机对着车尾拍下车牌号,要她回到家了报平安。 两个人感觉越来越好。 邢星经常出差,只要来东州,就提前微信她,每次都会和她约着一起吃饭、喝茶。 酒店有白又美的前台主管问她,“你和酒店那个姓邢的客人谈恋爱了? 好像是什么总监。总监?这年头总监监就是打酱油的,你不要被骗了。” “啊?丽莎,哪里不对头?” “这不对头,哪里不对头说不上来,但看他年纪轻轻,那么有钱,是真‘富二代’? 你以为你遇到现实版的“道总裁爱上我”?那么美妙吗? 我有一种直觉,天上掉下个大总裁?而且年轻,而且帅,险!前方很可能是悬崖。 电视里的爱情故事都不会这么编了,侮辱观众的智商。 这种男人,我觉得是骗钱的。 一定同时交着好几个、甚至好几十个你这样到‘女友’。” 她到是没听丽莎的,感觉自己是真正的恋爱一一 可是,和邢星一起,他送她的礼物都是口红、香水、丝巾……她无法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富婆的模样。 邢星,越来越多带她去高档酒店吃点心、带着她过‘小资’品质生活,享受灯红酒绿繁华,也是她内心的阴影。 向往和过好生活不就是人类人性深处的向往吗?怎么对于她会说是阴影。 因为她和‘富二代’邢光星会有观点不一样。他喜欢拿着张爱玲的《第一炉香》看,说着里面女人葛薇龙堕落的可怜和无助,为了爱情的飞蛾扑火之类……刘红艳也不知道邢光星解释得对否,虽然技校文凭出生,也在提高自己文化墙,自考汉语言文学专科的她也大概知道这个时代张爱玲热,这些‘富二代’为了小资,喜欢看张爱玲的书,也不管真看得懂还是假懂。 “小星,张爱玲的旧社会破落的贵族,那个年代的贵族就是我认知的地主家庭,是压迫劳动人民的。虽然张爱玲的文笔极其深厚一段话甚至可以蕴含一个人的人生,文笔才华值得我们仰望和欣赏,但是你们不是她那种贵族家庭呀!不要学这种所谓的‘小资’生活。 我们国家是社会主义国家,有钱,富裕,是全民的,民主的,公平的大家共同富裕,不是你看张爱玲的书学着‘贵族’高人一等的感觉。 你不要去学那些所谓的旧时代贵族,地主的生活方式呀!” “红艳,你怎么这个可爱呢!你自己一个普通老百姓,穷得叮当响,还瞧不去起人家‘资本新贵’过好生活?”邢光星轻蔑地瞟了她一眼。 她其实从来不喝的美式啡,可是邢星爱喝,自己也要适应。 她告诉丽莎,自己情愿邢星是假的‘富二代’ “哈哈,你少见多怪,就是假的。你赶紧退出吧!”最近越来越美的丽莎笑道。 后来,她竟然质问邢星是不是真‘富二代’! 邢星苦恼一笑,“我是真的,你要适应我,‘小资’是我真正的生活方式!你要跟着我一起过那种生活!” 她跳将起来,“我只是普通老百姓,我觉得更踏实!”彼此不欢而散。 丽莎穿了裙子,优越感十足。 丽莎嫁给了那个人,他真的就叫邢星,是一家企业的独生子、唯一继承人。哥伦比亚绿宝石戒指,项链,展示给刘红艳看。 刘红艳虽然心里极其难受,但是谈到‘小资’生活,和邢星没有共同语言这一点,没有共同生活方式,当初彼此没有在一起,她一点也不后悔。 所以,和邢光星分手后,她也要自己进步,她参加自考,要自己创业。 一个女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得到男人的尊重,起码男人不能强迫女人对他们观点的认同。 自己想过普通的老百姓生活,也不能逼女人要装出‘富婆’模样,才是他们所谓的上得厅堂。 她觉得自己自考汉语言文学的专科文凭没有白读,是真正多少有一点文化了,把文化应用到实际思想里,提高了自己看问题的境界。 她已经体检好的,就等拿到体检结果,开始自己新的生活,走进校园里工作,做一名生活阿姨。 和高中学生打交道,那是服务工作,也是教育工作。 就算自己不是真正的教师, 也要成为学生在为学、为事、为人的示范,促进学生成长为全面发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