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对这个疑问，越来越好奇。

    第二天，风和日丽，天晴万里。长街一如既往的热闹喧嚣，人来人往。世间万物从来不会因为某个生灵的喜怒哀乐而改变分毫。各自的悲欢离合，是不相通的。

    秦奶奶抱着小九，给她小心翼翼的剪指甲，花如景把剪下来的指甲收拾到一起，旁边古灵出神的坐着，会喘气的雕塑一般，呆愣的始终都回不了神。

    云琴要死了。他有旧疾，活不过八百年。距离云琴灰飞烟灭，还有四年的时间。他的生命，在倒数……

    古灵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妖怪会脆弱到这个地步？她活了一千年，还觉得自己好像还刚出生一样，可云琴，却只能活八百年……

    "老祖宗……"古灵眼神茫然的呼唤秦奶奶，可她不知道她到底要问什么。越人歌的诊断，是不会出错的。那么……

    秦奶奶没抬头，知道耐心的给小九剪完了所有指甲，才一边给小九抹油一边开口，"昨晚那个小孩子，怎么样了？"

    花如景看看还在发愣的古灵，代为回答，"琉璃把他放在了医院门口，据说是一条腿冻伤严重，截肢了。"

    秦奶奶嗯了声，"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很好了。"这也是多亏小九出手快。古灵这时又问，"人君为什么不出手呢？"她昨天晚上就没看明白，没想明白。妖邪是必须要消灭的，那么，顺手就可以救下那个人类啊。这因果什么的，她不懂，可消灭妖邪是必然，救下人类就也是必然啊。

    "难道越人歌是故意不出手，想要那个人类死掉吗？"

    花如景瞪了眼古灵，"先生不是那种人！！你别瞎说！！"

    古灵推了花如景一下，"我怎么是瞎说了，你也都看见了啊！！你说啊！！你就不奇怪吗？"

    花如景不还手，"我不奇怪！！先生做什么，我都不奇怪！！人类怎么了？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两个孩子吵得不可开jiāo，秦奶奶笑眯眯的看着，也不管。小九亲了亲秦奶奶，就偷偷跑走了。

    药铺里。

    云琴恢复原形，用三条大尾巴紧紧包住自己，闭着眼睛，谁都不理。他不想说话。他害怕他一开口就会问出来，问出来之后，就真的没有退路了。现在，他就这么封闭自己，忍着身体里的疼痛，就这么呆着，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只要他睁开眼，就过去了。他还是那个前途一片光明，未来无限伟大的，九尾狐一族的小王子。

    他会成为一个威风八面的大妖王……他会的，他会的……

    四十一章 缄默

    外面，越人歌和良玉面对面坐着，都是默默无言。最终，还是良玉隐忍不住，先开口了。

    "人君，我弟弟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何而起，又因何而发，如何治愈？人君，求您金玉良言啊。"

    越人歌不看良玉，好一会才说，"这次是我疏忽，让云琴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是我的错。我会补偿你们九尾狐一族的。"至于云琴的病，"他的病，恕我无可奉告。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救他。至于结果如何，我现在也不知道……"

    无可奉告？良玉难以置信的看着越人歌，这位人君虽然脾气奇差，但是一贯是知不不言的，从来不会隐瞒更不会撒谎。这还是良玉第一次听见，越人歌说无可奉告这四个字。惊诧之下，良玉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云琴的病，要是连越人歌都不肯吐露一字，那真实情况是好是坏，都不用良玉去想啊……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良玉也没办法在追问什么，只能站起来，深深给越人歌施了一礼，"幼弟，全赖君主费心了。良玉代表九尾狐一族，静候佳音。"说完就起身去看云琴了。

    既然越人歌死活不肯开口，良玉也不傻。他相信越人歌的品德，他不能说的事，就肯定不会是好事。对他都不能说的事，就更加坏到了极点。良玉现在时刻在担心失去弟弟，也不想在节外生枝，另外担心别的事了。

    就算是逃避也好，让他暂时在越人歌的隐瞒下，躲避一时。以后，最坏也就是需要他去面对最糟糕的结果，那时，他就不会再逃避了。

    这半是恳求半是威胁的话，越人歌完全没放在心上。他不说，自然有他不能说出口的理由。云琴的情况特殊到，他什么都不敢说……在现在没个结果的时候，他如果说出来，就是一场巨大的风波。也会让许多妖怪，主要是九尾狐一族陷入两难的境地。为了幼小的云琴，为了九尾狐一族的安危和整个妖界的平静，还有人界，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越人歌心里装了太多沉甸甸的东西，刚要招手让琉璃拿点酒来，就看见门口，闺女探着小脑袋，冲自己傻笑。越人歌心中一轻，好像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走过去蹲下来，抱起闺女，"指甲剪完了？我看看……"

    捏着闺女的小肉手，把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在自己嘴唇上摩挲，秦奶奶果然心细手巧，修剪的指甲光洁平整。越人歌亲了亲小肉手，"去找云琴玩吧……"

    小九眨巴着大眼睛，"爸爸，云琴，肿么了？"

    越人歌抱她进了屋，"生病了啊，就是……有个坏蛋在欺负云琴……"

    "揍他！！"小九挥舞着小拳头，bào力的很。

    越人歌哈哈笑，"已经被爸爸打跑啦……"暂时稳定住了。

    小九亲亲越人歌，"爸爸，棒棒哒~~~"

    越人歌嘿嘿笑，心情好得很。父女俩腻味了好半天，越人歌在放小九进去找云琴。沈爷爷过来给越人歌看药单子，"这些够了吗？明天就都能送来了。"越人歌谢过，看了看，"挺好，您多费心了。"

    沈爷爷最是喜欢小孩子的，摆摆手，"孩子们都高高兴兴健健康康的，才是最好啊。"正说着，外面伙计进来，说有人来看病。沈爷爷这里的药铺主要是卖药，但山里村民还有一些城里的老年人，有点头疼脑热的，就会来找沈爷爷看病。其实沈爷爷的医术，高明的很。

    越人歌也跟出来帮忙，发现来看病的是花如景的同学，被他奶奶领着，头上磕破了，正哭呢。

    小男孩调皮而已，上点药就没事了。越人歌在旁边听着孩子奶奶絮絮叨叨的说，家里孩子多么的劳神不听话，可眼里话里的心疼，显而易见。越人歌心里想着，小九虽然调皮，但有这么多高手护着，到从来没受过伤。不然他非要急疯了不可。

    换位想一想，他要是有云琴这么一个孩子，病成这样，他估计会比众芳那个做爹的还着急吧……众芳算是很沉着的了，可昨天还是冲他吼了半天。越人歌叹口气，就算是为了小九，他也要努力保住云琴……

    小九可以不知不觉的改变这个世界，他不会阻止，也无力阻止，但是，他也不能袖手旁观。他要帮助小九……小九做事，只问本心，不问是非。他要帮助小九，弥补她的不足……如果以后云琴真的救不回来，这笔账，很容易就会被记在小九身上。他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他要让小九，顶天立地，无愧无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