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佑归纳好东西去洗手,幸嘉心终于弱弱地开了口:"现在去吃饭吗?" 谭佑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家里吃。" "啊?"幸嘉心提高了声音,一个呆滞的表情,"我,我不会做饭。" "知道。"谭佑越过她,"开个火检查一下厨房的东西还有没有问题,酸辣土豆丝,西红柿蛋花汤,青豆炒腊肉,行吗?" 幸嘉心简直惊讶成石笋了,她保持着呆愣的表情看着谭佑拿出了菜,动作娴熟地该择的择,该去皮地去皮,快速地扔进了菜篮子里放在水下冲洗。 直到谭佑拿起了刚买的刀开始切腊肉,幸嘉心那弯弯转转的心思才终于拉直成一句明晃晃的喜悦的话:谭佑要给我做饭吃! 谭佑要给我做饭吃! 谭佑居然会做饭! 谭佑亲手给我做饭吃! 谭佑怎么这么好! 幸嘉心一抬手捂住了嘴,她觉得她快要哭出来了。 谭佑看了过来,她弯腰拿刀的姿势真是好看,微微蹙起的眉头也好看。 幸嘉心不仅想哭,还感觉身体发热,心脏乱七八糟地跳,让她没法再看下去。 于是一抬腿,跑了。 谭佑:这么多年到底怎么活下来的,不会做饭就算了,客人做饭不知道帮一下厨吗喂大小姐! 幸嘉心跑上楼想去栽倒在chuáng上,但chuáng还没铺。 于是打开包裹开始铺chuáng,褥子被子chuáng单被罩,折腾得快把自己埋进去了,终于有了个松软舒适的大chuáng。 她重新站起来,然后又将自己摔上去,舒心得不得了。 在她的生活中,鲜少有这样的喜悦,直接,汹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击打得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她是没有朋友,她是不和人jiāo往,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亲手为一个人做饭"这种事,是多么亲密的行为。 她这背水一战实在是大获全胜,她觉得吃完今天这顿饭,她就再也不用找各种工作上的借口来接触谭佑了,她们是朋友了,不管为什么她们今天突然变成了朋友,结果就是她们是朋友了! 她们重新成为朋友了。 幸嘉心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掉了出来。 谭佑炒好菜盛好饭,所有的东西都端上桌了,幸嘉心还没下来。 她本来想开口喊,但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总是无法给幸嘉心一个合适的称呼。 "幸、嘉、心",三个字,实在是太正式了,谭佑想要打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喊。 "傻子?",特殊情景下开玩笑喊可以,平常这么喊,要么像有仇,要么过于亲昵。 "汪琪?",知道了真实身份,自欺欺人的状态就太尴尬了。 谭佑站在饭桌旁考虑了足有一分钟,最终选择了放弃。 她走上楼,故意让脚步声重一点,不至于吓到傻姑娘。 卧室的门开着,大chuáng上的被褥已经换了,gān净清新,有幸嘉心身上香水的味道。 幸嘉心头朝下趴在被子里,不知道在gān嘛,身子一颤一颤的。 谭佑抬手敲了敲开着的门,chuáng上呜咽一声,身子拧巴拧巴,头抬起来先上手抹了一把脸。 还没转头,但谭佑知道她在gān嘛了。 心里一紧,她赶紧上前两步跨过去:"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果然是哭泣的幸嘉心,头转过来的时候,头发蹭得乱糟糟的,眼睛红通通,被泪水泡得亮得像月光下深潭。 她一只手捂着嘴,盖去了大半张脸,这姿势真是压抑又可怜。 不知道怎么着,明明是美感差异极大的画面,谭佑却还是想起了多年前那日巷子里抱着书包的幸嘉心。 想起她衬着绚丽晚霞的身影,想起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时她不懂,不懂这姑娘为何不说话,不懂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她还是不懂,不懂这姑娘为什么突然哭,不懂她看着她为什么会让人心脏抽疼。 但有一样,谭佑是知道的。 那就是,现在,此刻,她需要她。 她像需要一个英雄一样地需要她。 谭佑走上前,半跪在chuáng边,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怎么了啊?别哭了。" 幸嘉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怕自己的哭泣会让鼻子呈现出不正常的状态,所以捂着的手一点都没松开。 她不能放弃这机会,只能抽抽噎噎地问出来:"我们,我们是,朋友吗?" ☆、第 17 章 是朋友吗? 谭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玩。 成年之后,特别是踏入社会,很少有人会问你,我们是朋友吗? 利益相关的难jiāo心,大家心里都有数。 要是幸嘉心不是幸嘉心,只是汪琪,那她们只是客户而已,真算不上朋友。 但幸嘉心是幸嘉心啊,谭佑想起那些年少时的冲动和热血,怎么能不算是朋友呢? 那是永远都忘不了的,最单纯真心的朋友啊。 但是她可不像幸嘉心,能把这么肉麻的话说出口。谭佑转头想找点纸,发现刚才买的生活用品还没添置上来,于是道:"稍等一下。" 她想下楼去拿盒纸上来,但刚走到门口,便听身后一个栽倒,幸嘉心又埋在了被子里,细窄的肩膀动啊动,动啊动,很难过的模样。 "哎……"谭佑长叹了一口气,她重新走回去,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将人提了起来,"是,是,怎么不是了。" 语气不太好,但立刻就让幸嘉心破涕为笑。 "好啊。"她抬手抹了把脸,眼睛周围黑乎乎的。 谭佑弯下腰看着她:"别动。" 幸嘉心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谭佑和她的距离极近,她原本只是想去看看幸嘉心眼睛上面翘起的是什么东西,但挨得实在太近了,幸嘉心身上好闻的味道简直要淹没她了。 谭佑猛得直起了腰,指了指:"眼睛上有东西,你自己去看一下,洗把脸,饭好了。" 谭佑出了屋子,幸嘉心立马扑到了镜子前,眼睛上面何止有东西啊,她的妆花完了! 眼睫毛晕了,黑乎乎的,眼影也蹭得脏兮兮的,谭佑说的东西,是她的自然版假睫毛,边边已经翘起来了! 真是惨不忍睹,幸嘉心赶紧丧丧地卸妆洗脸,但一想起谭佑刚才的回答,又高兴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地又下起了雨,南方的冬天一不小心就开启了yin冷模式。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打开了,屋子的温度上来,幸嘉心卸完妆,跑去换了件彩色条纹的薄款紧身毛衣。 她白,穿色彩鲜亮的衣服会衬得气色很好,幸嘉心盯着自己的胸瞅了瞅,曲线玲珑,还是很好看的嘛。 她犹豫着要不要再上个素颜妆,毕竟这可是谭佑为她做的第一顿饭,但是楼下的人已经等不及,大声地叫她:"好了没啊,菜要凉了!" "好了好了!"幸嘉心生怕她生气,赶紧往楼下跑。 谭佑的脾气可不好了,能提板凳砸人的那种呢。 饭厅里的灯光很温馨,谭佑大大咧咧地坐在一端,桌上的菜虽然都很日常,但到底也比这个人jing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