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从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对方已经转身,边擦眼泪边跑开。 那背影看起来比刚才她哭泣的模样显得悲伤许多。 陶小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她,那跌跌撞撞的背影,那起起伏伏的浅色衣裙,就好像一架破裂的穿衣镜般快速地穿巡在树荫之下,反she出刺眼的光。 对方越跑越远,她的眼泪流得似乎越来越凶猛了,陶小屿的目光追随着她,那一路上只见她擦泪的左手反反复复地放下来之后又立马抬上去。 所以,这段不到一个月的感情算就这样结束了吧? 在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榕树林荫道的尽头时,陶小屿收回了目光。 其实,她提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对方想更进一步、想要涉足她的私人领域,想要探寻和参与她更多生活的细枝末节…… 陶小屿几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都是在对方猛地想要靠近她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希望身边有人,却总是不自觉地恐惧亲密无间和肢体触碰。 所以,会有例外么?她绝望地转身的同时抬起左手看了看,被抓红的印记依然清晰无比。 每次都是从想尝试一下开始,却又草草地以没办法爱上对方而结束。 又失恋了。 她已经有些厌倦。 在陶小屿看来,就算提分手的人是她,也算失恋。 淡淡的哀愁悄悄地袭来。 走着走着,她觉得街树绿得刺眼,阳光亮得晃眼,那些没有章法的店铺招牌乱得扎眼,连路过身边的白白嫩嫩的小朋友,也变得好碍眼...... 世界忽然变得很不美好。 没错,一定是因为失恋了。陶小屿想。 # 这是一个礼拜一的午后,阳光明晃晃的。 陶小屿没有立刻回家,她拐进公园里,三月底,阳光已经开始发烫,空气cháo乎乎的,带着隐隐的海咸味。 在湖边的一个长凳上坐下,她对着绿色的水面发呆。 这些年里,她不只一次草率地接受别人的告白,又随意地结束那些短暂得让对方来不及更了解她的感情。 只能够这样,只能到这种程度。她望向淡蓝天空中的白云,轻轻地叹息,好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经营过一段感情的这个事实。 为什么呢?陶小屿喃喃自问,是啊,为什么总是没有办法更进一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毛病? 有两只白鸟追逐着掠过她眼前的天空,本来,这样的景致是温柔的、làng漫的,此刻,就算它们比翼双飞,在她看来也是疲惫的、乏味的。 尽管作的人是她,可每一次失恋,陶小屿总要被这样的灰心丧气裹挟很久。 怔怔地盯着淡蓝色的天空,还有那些懒散而臃肿的洁白云朵,一张清美得近乎冰冷的面庞又自然而然地闪现在她的脑海。 唐漫雯。 想起这个名字,陶小屿忽然有些明白自己总是不能与其他人亲密的原因了。 她和唐漫雯之间并没有多么深的jiāo集,甚至,连说jiāo集都显得有些勉qiáng。 在最懵懵懂懂的中学时代,陶小屿和唐漫椿走得最近,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里,她们总陪着对方。 所以,在高一的暑假,陶小屿自然而然地在唐漫椿家里遇到了唐漫雯。 “那姐姐是谁啊?”那天是唐漫椿的生日会,光是悄悄地问这个问题,就已经令陶小屿面如熟虾,她怕好朋友听到自己莫名地急如捣鼓的心跳,怕她看穿自己没有来由的慌张。 “噢,我堂姐。”唐漫椿灿然一笑,“她叫唐漫雯,在伦敦念书。” 就在那时,那个一进屋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目光的女人忽然侧身看向陶小屿和唐漫椿,她的头发又黑又长,直直地垂在肩背上,面色十分冷然,即便是在盛夏,在她的脸上也看不到一点点的热度。 可是,她就是那么夺目,让陶小屿没法挪开眼睛。 那一刻,陶小屿多么害怕,再和唐漫雯对视下去会被她那幽深的目光吸走。 “姐!”唐漫椿一声大喊,终于令唐漫雯将目光从陶小屿身上挪开,“给你介绍我最好的朋友。” 接着,陶小屿见她迈着细长的腿,英姿飒飒地向她们走过来。 她任由朋友拉着,近乎失觉一般地跟过去。 时隔六年,她依然记得沉陷进去的那一刻急促的呼吸和美好的悸动,以及唐漫雯那一天的穿着,还有她毫无波澜、深不见底的眼睛。 朋友介绍过后,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对方的目光过于直接,一贯洒脱的陶小屿变得有些拘谨,“姐、姐姐好。”她总是很吸引人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小。 “你好。”唐漫雯微微偏头,俯视着她们。 相比两个高中生,她实在太高了。陶小屿想,比起一六五的自己似乎要高出十来公分的样子,还好那一天对方穿的是帆布鞋,如果穿高跟鞋,她就要显得更加鹤立jī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