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火锅之后再吃冰淇凌, 在大夏天里很容易引起肠胃不适。当天晚上,顾灿然回到家之后, 就因为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 和往常生病住院时的那种紧张焦急,不安忐忑完全不一样,从入了急诊,做检查,医生诊断,让护士给她扎针的整个过程里,顾灿然都表现得十分淡定。 肠胃不适导致的上吐下泻, 让身体负担加重的痛苦, 在顾灿然心理作用之下, 完全被另一种紧张所覆盖了。 等护士姐姐给顾灿然输好液之后, 顾灿然才深吸了一口气, 拨通了李墨的电话。 电话嘟嘟地响了好一会,终于接通了:“怎么了然然?” 李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想来应该是在工作。肚子难受得紧,连带着心脏也抽痛了起来。顾灿然握紧了手机, 咬住下唇轻吸了一口气, 略有些委屈地开口:“姐姐,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李墨愣了片刻, 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灿然鼻尖一酸, 瞬间红了眼眶,带着哭腔开口:“我不太舒服,在医院一个人吊水……医院好冷啊,我一个人好怕……” 原本还在盯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的李墨瞬间从电脑椅上坐了起来,她慌忙地踩着人字拖, 逃难一样走进自己的卧室:“地址发给我,你先别哭,我这就过去。” “好。”顾灿然轻轻咬住了唇,泪水滑落,停在了她微扬的唇角上。 她知道李墨会来,她赌对了。 李墨慌张地从衣柜里翻出外出的衣服,一边脱睡衣一边问:“你挂号了吗?医生怎么说?” 隔着手机,顾灿然听着从她那边传过来的细碎声响,心跳频率逐渐恢复了正常。 她强忍着身体难受,和李墨解释:“今天出去聚会,估计是吃坏了肚子,医生说是胃肠炎,现在已经在输液了……” “姐姐,我觉得有点冷。” 李墨松了一口气,一颗心落回了胸腔,耐着性子哄她:“输液是会让身体觉得冷,我给你带件外套。” “你等等,我这就开车过去。” 顾灿然放松了身体,乖巧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李墨匆匆地拿了手机,耳机,充电宝,外套等等一些必需品,开车去了顾灿然所在的医院。 等她到达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顾灿然也已经在医院输了一个小时的液。 穿着长袖长裤的李墨,闯入灌满冷空气的输液室时,看着一袭长裙,歪倒在椅子上输液的柔弱少女,心疼得不得了。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那倒在椅背上的少女睁开一双朦胧的眼,转眸看了过来。 少女茫然了片刻,在认出李墨时,那双蒙上了雨雾般迷茫的眼,似乎亮起了一簇可穿透雨夜的薄弱微光:“姐姐,你来了!” 李墨脚步不停,径直地朝她走去。来到她面前时,李墨伸手用手背探了一下少女的额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是我来了。” 李墨仔细地将眼前的少女打量了一番,见她脸色苍白虚弱的模样,轻叹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李墨从手提的袋子里取出一件自己的薄外套,盖在了顾灿然身上,这才伸手落在她的头顶上,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问:“还冷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冷。”顾灿然吐了一个字,转着身体小心翼翼地靠向李墨的方向,试图和她贴在一起。 少女清新的体香在靠近,李墨下意识想抽身,可顾灿然却伸出那只空闲的手,扯了扯李墨的袖子,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姐抱抱我吧。” 李墨迟疑了一会,还是伸手从后揽住了少女的肩头,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里:“好。” 她倾身,嗅着怀中少女柔软的发香,关切地问了一句:“肚子还疼吗?” 顾灿然摇摇头:“不那么疼了。” 李墨点点头,又问了她别的事情,比如饿不饿之类的。 顾灿然说自己不饿,拉着李墨让她陪自己说话。 如同往常一样,李墨和她说了些自己的琐事,顾灿然说了今天聚会的事情,包括那个男生在车站前说的话。 说完之后,顾灿然有些苦恼:“姐姐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李墨心里有些不自在,可还是装作很不在意地说:“可能是喜欢你呢。” 顾灿然咬住了下唇,小心试探:“长庚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但他不说明白,我就当做不知道了。” 李墨有些心不在焉的:“嗯……” 顾灿然打小就会看人脸色,她也不知道李墨算不算吃醋了,但心情肯定不太美妙。 她咬住了下唇,忍着笑转移了话题:“不过话说起来,你觉得我以后去哪里上学比较好?” 李墨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去大城市吧。” “像是北上广等一线城市,包容性强,兼容性广,适合年轻人发展。以后无论是就业还是再深造,都有一定的优势。” “哦……”顾灿然点点头,仰头望着李墨的下巴,试探地问:“成都怎么样?” “很好啊,我以前就是在那里上学的。”说起就读的城市,李墨开始滔滔不绝:“美食多,漂亮的小孩也多,街头也很多潮人,是年轻人喜欢的地方。” “不过我有点恐人群,所以我毕业之后还是回来了。” 顾灿然哦了一声,又试探地问:“那姐姐以后就一直在云城了?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城市生活呢?” “有倒是有,不过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还是有些麻烦……” 顾灿然轻轻嗯了一声,好一会才说:“要是上了大学,还能和姐姐在同一个城市就好了。” 李墨听了就想笑,她抬手揉了揉顾灿然的脑袋:“你好粘人,这都还没高考呢,就想那么多。” “可别这么想着和我在一起,难道我一直呆在云城,你大学也要选云城的学校吗?” “云城的大学除了那所师范可以,其他都不太行。你要好好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能去到哪一个最好的地方,就飞去那里啊。” 说到这里,李墨笑着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俯身靠在她肩上。她圈着怀中的少女,哄孩子一样轻声说:“你现在呢,只需要好好学习。” “其他的事情不用想,如果我喜欢你,是不希望你为了我耽误你自己的。” “你不用想着来迁就我。” 李墨低头,隐晦地用唇碰了碰顾灿然的肩膀,有些感慨地说:“你去做挺拔的青山,向阳欣荣。山不动水动,我可以来迁就你。” 兴许是生病,又或者是脆弱,让顾灿然对身后的年长者升起无限的依恋之情。 她软了身体,连带着话语都带上了潮湿的雾气:“你为什么能这么好?” 好到不把她骗回家,都觉得自己会追悔莫及。 李墨笑了笑,伸手戳了戳女孩柔软的脸颊,哄她一样说:“好好休息,快点恢复身体。” “高三啊,可是很重要的。” 为了照顾这个高三生,李墨放下了自己没完成的写作,拥着顾灿然在医院待了几个小时。 输液的时间很长,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李墨才牵着顾灿然的手,开车将她送回了家。 到家时晨光微熹,微蓝色的晨光照亮了昏暗的客厅,显得这偌大的房子空旷而冷寂。 这是一个没什么烟火气的房子,就连装修都是单调的冷色,足以显出房子的主人平日里,是何等孤独的一个人。 李墨一下就心疼。开了灯之后,李墨扶着顾灿然走向了卧室,她看着顾灿然这番苍白虚弱的模样,哄着她去睡回笼觉。 顾灿然舍不得她,怕她会走,拉着她的衣角请求:“你也一晚没睡,和我一起吧。” 李墨也的确是困了,倒是没有拒绝顾灿然,点点头说了好。 只不过她没穿睡衣,所以不好直接躺顾灿然的床上,就抱着被子去沙发上睡。 顾灿然表示自己不介意这种事,李墨却笑着说:“我介意,我不喜欢穿外衣上床。” 她这个人,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很有洁癖的。 顾灿然倒是没想太多,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姐姐可以脱了衣服上来啊。” 李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半是打趣半是无奈地说了一句:“小流氓……” 顾灿然的脸咻的一下就红了,李墨摇摇头,抱着被子出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匆忙换了睡衣的顾灿然抱着被子滚进床里,咬着被子羞耻了一整个早上。 等顾灿然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她拿起手机,匆匆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多分。 意识到自己起的很晚之后,顾灿然匆忙地从床上起来,踩着拖鞋冲出了卧室,直奔客厅。 当看到客厅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散落着一床被子时,顾灿然脑袋有些发懵。 走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顾灿然心口一窒,无比失落地抬手,抓住了胸口的衣物。 就在这时,那个原本以为已经离去的人,却拿着碗筷从厨房走了出来。 发现了现在偌大房间里的少女时,李墨挑眉,说了一句:“醒来了?” “先去刷牙洗脸再来吃点东西吧。” 听到她声音的少女浑身一震,扭过头来惊讶地望着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写满了惊喜。 李墨看着她的神情有些一头雾水,她走向餐桌旁放下了碗筷,有些茫然地看向顾灿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顾灿然摇摇头,她咬住了下唇,眼里含着晶莹的水光,像是一个在夜雨中打不到车的人,追逐着一辆偶然经过的空掉的出租车一样,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朝李墨奔去。 她像是一头莽撞的小兽,扎进了李墨的怀里。李墨单薄的身体被她压在了餐桌上,踉跄地后腿了几步。 并不明白少女情绪为何有如此起伏的李墨,忍着腰后撞击的疼痛,轻嘶了一声,将手搭在顾灿然的肩膀上,耐着性子问:“怎么了这是?” 顾灿然将手扣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紧紧的抱住了她,摇了摇头。 李墨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脊,哄小猫一样哄她:“做噩梦了。” 顾灿然摇摇头,过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从李墨的肩膀处抬头,红着眼睛委屈开口:“我以为你走了。” 像所有人一样,抛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墨哑然失笑,拍了拍少女的背脊,十分无奈地说:“你这青春期综合症也太严重了吧,正常人都不会把一个病人扔在家,转身就走。” “想什么呢,我肯定会在的啊。” 她好歹还喜欢这小姑娘,要是连对方生病了也不愿意照顾,这喜欢也未免太随意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灿然:正常百合文女主! 李墨:社会现实人。 太好笑了这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