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千岁千千岁

二十余年,慕良从不敢正眼看那人一眼。无数个暗不见光的日子里,他靠着那一点点卑微的念想熬过去。“臣叩见郡主。”像是这样,能跪在她面前,吻一吻她足前的地,就足够了。兰沁禾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太阳,是梦中也不敢亲近的神祇,更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第(12)章
    惩罚还没有结束,要在这里思过到什么时候,万清并没有明说。

    祠堂供着兰家历代的牌位,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勉强照亮方寸。

    小沁禾趴在地上,肚子下面被铺了一层褥子。

    这个地方他们兄妹五个并不陌生,从小到大一旦犯错,轻则在这跪上两刻钟,重则关上三五天,旁边的柜橱里甚至都一直放着给孩子们过夜的地铺。

    兰沁禾趴在被褥上面,胸口腹部都压迫着难受,可稍稍翻身又不免牵扯到后面的伤口。

    丫鬟给她上了药,还偷偷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留了一个馒头。

    她没有去动吃的,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虽然在祠堂过夜不是第一次,可兰沁禾却是切切实实第一次被罚以篾片。

    往常不管是学院里的先生还是母亲,在教育孩子的时候,都选择用戒尺打劳宫穴,以清心智,从来没有听说有谁给家里的孩子上篾片的。

    兰沁禾稍稍挪动了身体,把重心从左换到右,刚一动作就忍不住痛得抽气。

    伴随着这样的疼痛,她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

    是自己做错了吗。

    可是哥哥不在,身为长姐的她本就该照顾好弟弟妹妹不是么。虽然撒了谎,可是作为姐姐,她是不是也保护好了妹妹?

    今天被打的不是她的话,那就是三妹妹。总要有人挨打的,作为姐姐,她替妹妹抗下这件事到底对不对?

    被打之前,兰沁禾从没想过这么多,只是在胞妹的哭泣下,头脑发热,一时冲动便下了这个决定,至于更深的东西,兰沁禾还没来得及分析思考。

    她真的错了吗,以后不该这样子了吗?

    兰沁禾不知道,不止这件事,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太多的不知道,而唯一能解惑的圣贤书上,又很难找到精准的答案。

    她低头,把眼泪擦在了身下的褥子上,正准备重新睡觉,忽然听见祠堂的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有谁进来了。

    借着月光和昏暗的油灯,兰沁禾勉强能看到,那是个和自己相似的身形。    两年前浩德十九年

    “三妹妹,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兰沁禾五岁时,上学回家还由家里派轿子接送,她今日散学坐上小轿后,就见里面的兰沁酥攥着手,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兰沁酥别过头,把脸对着车壁。

    兰沁禾放下准备登轿的腿,扭头看向旁边的陪读丫鬟。

    新生入学的前半年,是允许带丫鬟书童的。妹妹不肯说,旁边的丫鬟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从分班之后,兰沁禾大多是从丫鬟那里了解的妹妹。

    对方欠了欠身子,小声答道,“三小姐今日被先生打了手心。”

    “打了几板?”兰沁禾当即上轿坐到兰沁酥旁边,拉过她的手要看。

    “十下。”外面的丫鬟答道。

    “给姐姐看看,痛不痛?”兰沁禾更要去看了,偏偏兰沁酥死死用力,攥着裙子非不肯给她看。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眼见从书院出来的学生们都好奇地往这里打量,兰沁禾只好放了帘子,对着轿夫道,“先回府吧。”

    “是。”

    轿子抬起,一摇一摆地往兰府走,兰沁酥还是一言不发面朝着轿壁,她双手放在大腿上,就是不和兰沁禾说一句话。

    “三妹妹……”沁禾抬了抬手,想要摸摸妹妹,却陡然看见对方泛红的眼角流出一行泪来。

    “我……”团子似的姑娘张了张嘴,颤抖着哽咽开口,“我不想念书了,姐姐,你去求求母亲,我不想念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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