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娘,是有什么事要小人去办?"小六也明白了陈慧的意思。 陈慧道:"是呀。那个厨房的紫玉,在我刚来的时候对我出言不逊,我很讨厌她,你看能不能寻个错处,让她洗马桶去?" 小六愣了愣,突然很是庆幸自己早先给陈姑娘道了歉。看紫玉那么久之前的冒犯,陈姑娘都记到了现在,他若不是先道了歉,怕是不久之后也要遭秧了。 陈慧自然不知道自己不过是随口一扯的理由竟然给小六造成那么大的心理冲击,只是期待地看着他。 小六忙道:"陈姑娘放心,这事并不难办。" 陈慧道:"还有一点,别让人知道是我的意思。你让旁人以为她是得罪了你也好,得罪了别的什么人都好,就是别牵扯到我。" 她倒是不怕人知道是她的报复,但这事毕竟牵扯到李有得的那东西,她必须更谨慎些。反正不能让紫玉再在厨房里待了。 "小的明白。"小六应道。 陈慧等了两天,小六便来告诉她,事情已经办妥,紫玉被罚去洗马桶,而且让她以为她得罪的人是李管家。 陈慧很满意,口头夸奖了他一番。 而加上接下来的两天,让陈慧十分惶恐的是,阿大或者阿二时不时会从皇宫出来给她送东西,有时是一些时令蔬果,有时是一些好看的首饰,她悄悄问过,蒋姑娘那边,可没有她这样的好待遇。 陈慧明白,一定是她那天的表现让李有得很满意,感觉她有从物件向知心姐姐过度的极大可能性。至于说她最早认为的李有得看上她的可能性,与她是物件还是知心姐姐的地位并不冲突,还得再考察考察。 这天,陈慧正吃了午饭,准备随便去逛逛就睡个午觉,忽然见小五过来,小声对她说:"陈姑娘……外头,自称您的娘的妇人要求见您。" 陈慧愣了愣,她娘?哦,是原身的亲妈来了。 今天距离原身被送来李府已经两个多月了,她只见过她那个爹一次,还是在刑部大堂上,如今她的这个妈终于也现身了。 陈慧打了个呵欠道:"肯定是骗子,不见。" 小五愣了愣:"可是……" 陈慧瞥了他一眼,这要是小六,怕早明白她根本不想见那个对自己被无名无分送出去的女儿不闻不问的妈了。 "小笤,我要睡了,你关门。"陈慧回了自己屋子。 小笤忙跟上,她如今也不像最开始那样什么都不懂,跟着陈慧,她学到了些东西,跟陈慧相处最久的她隐约明白了陈慧的意思,关门前小声对小五道:"小五哥哥,陈姑娘她并不想见她娘……她一定还没有原谅她爹娘。" 小五终于明白,忙点点头跟小笤道谢,随即匆匆去了。 陈慧没什么负担地睡了一觉,等下午醒来时,小五面上带着为难又来了。 "姑娘,那妇人还在外头等。"小五道。 陈慧想了想,对小五道:"你让她在门房那边等,我出去见她。" "是,姑娘!"小五忙欢喜地去了。 要不是陈慧知道小五是太过心善,怕还要以为他收了对方的银子了……不过,这两件事好像也并不冲突。 陈慧让小笤给自己找了身最朴素的衣裳,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了一番,左看右看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故意不带小笤,施施然往门房走去。 陈慧原本是身姿轻盈地走着,在靠近门房时突然放慢脚步,脊背微微佝偻,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等到了门房,她已经是一个衣着过于朴素,面容憔悴不已,纯色苍白,双目通红的可怜人了。 门房处一个妇人正由一个丫鬟陪同着,小五第一个看到陈慧,面色一喜,随即又惊讶起来,这才一会儿不见,陈姑娘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妇人也发觉了陈慧的到来,此刻天本就有些yin,不太亮的光线下,陈慧此刻的憔悴模样愈发立体鲜活,妇人立即红了眼:"我可怜的慧娘啊!" 陈慧客气地对小五道:"小五,你不必等我,先回去吧……慧娘不敢乱跑的。" 小五受宠若惊,不,简直称得上是诚惶诚恐了,他慌忙道:"不,不……" 陈慧视线一抬,小五便是一惊,忙道:"那小的先回了……"说完他就匆匆跑回ju院去了。 陈慧这才看向那妇人,勉qiáng笑了笑:"娘。" "慧娘啊!"妇人想要过来抱住陈慧,却被她一个闪身躲开。 面对妇人那愕然的模样,陈慧苦笑:"这儿毕竟是李公公的府邸,不可太过放肆。" 妇人的手放了下来,面上的惊愕渐渐失了踪影,只剩下一片怜惜。 陈慧道:"不知娘找慧娘有什么事?"她开门见山,不打算跟人家叙旧,毕竟她没有接收原身的记忆,叙旧会叙出麻烦来的。 方氏一愣,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一时间竟然有些羞于开口。 陈慧也不催促她,只是低着头一副恹恹的模样。 方氏见自己女儿在李府里过得不太如意的模样,其实也不太愿意提她的来意,可想到自己丈夫,想到陈家如今的状况,她又只能开口道:"慧娘,娘今日来,是想请你向李公公求求情……" 陈慧望着方氏不吭声。 方氏被自己女儿看得有些难堪,随即低声叹道:"慧娘,娘知道你怨你爹,可当日在刑部大堂,你也不该背叛你爹的啊!如今你爹的伤才刚好,而你又是这样一副模样……若你当日做了证,今日我们所有人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了啊!" 陈慧低着头幽幽地说:"娘,爹把我送给李公公,您知情吗?" 方氏一愣:"娘……娘第二日才知道的,我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是……" 陈慧道:"可是您一次也没来看过我。"她本就被揉红的双眼更红了,"到如今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吧,我一个弱女子,无名无分地待在这儿,您有想过我有多痛苦吗?" "慧娘……"方氏也哽咽起来。 陈慧别开视线:"娘,明明当初是爹弄晕了我将我送来的,却反口诬告李公公,李公公再慷慨,也不可能原谅陈家的。您如今还能活着,已经是李公公的仁慈了。" 李有得居然没有弄死陈家一家人,陈慧确实是惊讶的。 "可是如今,再这样下去,陈家也要过不下去了啊!"方氏哽咽道。 陈慧道:"娘您看我。" 方氏抬头看向陈慧。 陈慧走近两步,凑在方氏眼前道:"娘,您真以为,我在这儿能说得上话?李公公是个什么身份什么性情,您不知道吗?我过的日子,说不定比你们还差一些。" 方氏不知从陈慧的话里推测出了什么,面色发白,怔怔地看着陈慧。 陈慧退后几步,凄然道:"娘,今后别再来找女儿了,就当没生过我吧。我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惹怒了李公公,成为荒郊野外的一抔huáng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