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屏风,她也看不清那一侧的人究竟是何模样,只觉得那红衣人的模样定然连半点体统也没有。 下作,且又不安分。 她屹然不动地坐在案前批复公文,耳边是红衣人一声又一声的叫唤。 微微侧头,只见屏风上映着的人影玲珑有致,肩颈如jīng雕细琢,而此女抵在画布上的细指正不紧不慢地打着圈。 一阵窸窣声响起,屏风木脚下一件红衣陡然落地。 …… 厉青凝回过神,蹙眉将此梦抛于脑后。 思及晨时在一星广场,她是有意让鲜钰继续服药的,好找个借口查看她那汤药究竟是什么煎煮而成的。 此事不可大意,兴许与夺舍一事有关。 她特意尾随绒儿而来,在绒儿还未将汤药捧给鲜钰时将其拦下。 眼看着鲜钰愈走愈近,厉青凝连忙将预先备好的玉瓶取出,倒了些许汤药至瓶中。 末了,又将玉瓶藏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鲜钰刚走近便看见厉青凝端着药碗走出,她双眼一低,正巧看见厉青凝指尖沾的褐色汤药。 厉青凝向来谨慎,哪会让汤药泼出,又哪会让汤药沾到指腹。 莫非是觉得这汤药有问题,才使得她久久不能病愈,这才亲自验药,而不想假手于人。 厉青凝见她神色变化莫测,缓缓道:“此药再服用几日就停了罢,不如岛上灵草仙芝来得好。” 鲜钰耳根一红,堪比厉青凝指甲上染着的蔻丹,眸光也跟着软得像水一样。 厉青凝又有些看不懂了。 第21章 “那便依师姐所说。”鲜钰小声道。 厉青凝狐疑地垂眼看她,只见身前女童软糯可欺,答应得也甚快,不像是有半分疑虑担忧的样子。 莫非这汤药真的只是一般的汤药。 “汤药趁热喝为好,喝了就可下池了。”厉青凝将手放低,把那沉甸甸的瓷碗送到了鲜钰面前。 鲜钰应了一声,低下头咕噜喝起了药。 她边喝药边暗暗抬起眼眸,额前碎发遮不住那双灵动的眼。 只见厉青凝拿出了一方鱼戏青莲的丝帕,轻拢慢捻般擦拭着沾了汤药的指腹。 鲜钰收回了眸光,喝尽了碗里的最后一滴药。 实在是苦得像是整张嘴里塞满了huáng连,鼻边是苦的,嘴里也是苦的。 厉青凝见状从袖里拿出了一个事前备好的木盒,木盒不及掌心大,暗褐细致的木料,盒盖上jīng心雕刻了一些花纹。 鲜钰不明所以,看着厉青凝将盒盖打开,只见里边躺着数颗蜜饯。 厉青凝两指一并,从中拈起了一颗递到了鲜钰唇边,“料想汤药甚苦,我带了些蜜饯过来。” 鲜钰愣了一瞬,双眼往上一抬,只见厉青凝神色如常,虽勾着唇角,可眼里却不见喜意。 她心下暗叹,厉青凝是太内敛了些,即便对人关怀备至,可依旧是一副疏冷淡漠的样子,叫人摸不清心思。 那蜜饯都快抵到唇边了,看模样还是去了核的。 鲜钰看了看捏着蜜饯的那只手,手指纤细笔直,白却不显病态,不似她的肤色,像是失了血一般。 这么好看一双手,正将蜜饯喂至她唇边。 鲜钰看了又看,这模样落在厉青凝眼里却别有深意。 厉青凝见她久久没有张嘴,可喉咙却微微一动,分明是暗暗吞咽了一下,似是在紧张。 想不到她竟犹豫了这么久,是怕本宫在蜜饯里下了毒? 她凤眸半眯,暗忖此次试探至此足矣,正想收手的时候,指腹忽然一痛,低头一看,竟是被这小孩儿给咬住了。 鲜钰纠结了许久,是要小心翼翼去咬住蜜饯,还是装作不经意咬到厉青凝的手呢。 前者什么也捞不着,后者还能借机揩油,她如今年纪尚小,小孩儿的揩油怎么能说是揩油呢,分明是童真无邪还不拘一节。 想到这,她还真露出牙咬了上去,如láng胜虎,饥不择食一般。 那蜜饯被卷到了嘴里,而厉青凝的手咬到是咬到,可是牙松得飞快,什么感觉也没留下。 鲜钰目含歉意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瞅了厉青凝一眼,真真像极了无意咬着的。 厉青凝欲言又止,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小鹿般战战兢兢的鲜钰。 最后她抿起唇,僵着手将那丝帕重新拿了出来,不发一言地擦了一下手。 这夺舍之人若真的是细作,那可实在是魄力十足,竟为了做戏连她给的蜜饯也敢吃了。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双眼瞪大了许多,嘴里含着颗蜜饯使得侧颊鼓鼓的,支支吾吾道:“钰儿是无意咬到师姐手的。” “无妨。”厉青凝淡言,“池中水凉,忍忍即可,半个时辰过后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