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首诗放在向日葵上,目光重新回到墓碑的照片上,又看了许久,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手指反复抚摸着碑上刻着的玉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庆红苦涩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也是痴了,她缩回手,神色哀恸:“茗玉,我该走了。” 说罢程庆红站起来身,腿蹲得有些麻,身体毕竟大不如前,她揉了揉腿,待站直了,该离开的时候又不舍地多站了一会儿。 然后,或许是觉得她自己人也老了,不该有什么别的顾虑了。程庆红弯下腰,在墓碑的一角轻轻落下一吻,就像当年在病房里魏茗玉偷吻她那次般轻,却极其郑重。 江莱看着这幕,眼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如果说之前她还想问程庆红对魏茗玉是什么感情,现在她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不论是爱或者友谊,人走了二十多年,是程庆红心里无法补上的遗憾,程庆红记了魏茗玉二十多年,这份感情早就超过了普通意义上的爱情。 初中读书那会儿,语文老师出过一道作文题目,题目名为羁绊。江莱不理解这个词语,去查了字典,字典上的解释是:束缚,不能脱身。 那时的江莱认为这个羁绊不太像个很好的词。后来她才懂得,这种束缚和不能脱身是心甘情愿的,是人和人之间关系的最终形态,是千丝万缕解不开的关联。 等程庆红离开陵园,江莱和岑谬才来到魏茗玉的墓碑前。她们见了墓碑上的照片也是微愣,难怪江渠会说魏茗玉是月亮一样的人。 虽然只是一张照片,但除了月亮,江莱和岑谬竟然找不出另外的词去形容这个女人的气质。清明而不寡淡,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如沐月光。 天上的月亮,本该让人远远望着的,因为羁绊才围着大地转。魏茗玉却是个苦月亮,过早地陨落了。 两人同时想到:好可惜,如果还活着不知道该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莱注意到那张放在花上的纸条,是程庆红的字迹,用秀气的行楷抄了一首小诗: “把手伸给我 让我那肩头挡住的世界 不再打扰你 假如爱不是遗忘的话 苦难也不是记忆 记住我的话吧 一切都不会过去 即使只有最后一棵白杨树 象没有铭刻的墓碑 在路的尽头耸立 落叶也会说话 在翻滚中褪色、变白 慢慢地冻结起来 托起我们深深的足迹 当然,谁也不知道明天 明天从另一个早晨开始 那时我们将沉沉睡去” 岑谬还以为这是程庆红写的诗,赞道:“程老师不愧是语文老师,这诗写得真好。” 江莱看文盲似的瞥了眼岑谬:“这是北岛写的……” 岑谬很是受伤:“江医生,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文化!” 江莱摸摸岑谬的脸:“别瞎想了,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岑谬挽着江莱的手臂,乐道:“哼,你这闷罐子敢嫌弃我吗,也就我不怕吃苦受罪才愿意追你。” 江莱眉头一扬,反驳道:“我好像没让你追多久吧?” “那是我魅力大,江医生你抵抗不住我的诱惑,自投罗网。” 脸呢? 怎么忘了岑总监从来是不要脸皮的人。 江莱头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魏茗玉要是有岑谬一半脸皮厚,也不知道和程庆红错过了。 第33章 市一医人满为患, 每天如此。 沈俞涵累瘫在椅子上, 觉得自己需要打一针jī血,不然这实习生涯都快把自己熬得心力jiāo瘁了。 坐旁边的李航拿手肘戳了一下沈俞涵:“小沈……” 沈俞涵抬了抬眼皮看他,有气无力道:“怎么?” 李航极尽谄媚地说:“小沈,拜托你件事儿……你是不是和vip病房那位美女关系很好呀?我对她一见钟情, 想找你要个联系方式。” 沈俞涵差点被口水噎住, 声音不禁提高了几个分贝:“那是个偏瘫,还剃了光头, 李航你是不是该洗洗眼睛了?!” “头发剃了还能再长么,偏瘫也有几率康复,我相信爱情的力量会使她重新站起来的……你认识她的话就介绍给我呗。” “不熟, 不认识,没她号码,你找别人去。” “小沈~” “撒娇也没有!” 沈俞涵闭上眼睛装死。 见从沈俞涵入手没有用,李航转攻专注于研究论文的江莱:“江医生……” 话没说完, 江莱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岑谬的名字, 江莱只瞥了一眼, 然后便放下手头的事出门去接电话。 “……” 全院最不可能谈恋爱的江医生都开始甜蜜初恋了,李航觉得酸, 酸得牙疼, 他年年追女孩子,年年被拒绝,就没哪次成功过, 人家江医生啥都不做,一堆人追着她跑。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