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梦娆这么生气，他很内疚, 但他也不后悔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很快, 池建飞找到付梦娆回来了。

    付梦娆拉开后排的车门, 坐到了池意旁边。

    一直以来, 她和池意的相处都是最简单的“指挥-服从”模式, 池意让她很省心，她也习惯了如此。所以一旦有突破这个模式以外的事情发生, 她就会产生一种失控感。

    自己那么听话的儿子，怎么有一天会反抗她呢？

    付梦娆根本想不明白。

    她毕生心血都投入给了生物研究所，她本来就不想把它留给外人。几年前，当她发现池意在生化上那么有天分时，就已经产生了让池意接管的打算。

    在她看来，她为池意铺好了路，也把研究所jiāo给了放心的人——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安排。

    池意拒绝了，两全其美就变成了双重打击。

    付梦娆无法接受，“意意，是妈妈刚才太激动了，不应该吼你。可你也该知道，研究所对爸妈来说有多重要，你说不要就不要, 妈妈胃都气疼了。”

    池意更内疚了，工作原因，付梦娆饮食不规律，多年累积下来就成了胃病。

    他赶紧拧开保温杯，又从收纳盒里取出了付梦娆经常吃的那几种药，递给了她，“妈，你感觉怎么样？要不我们还是去趟医院吧。”

    这种小细节总算让付梦娆又找回了一点儿掌控感。

    她就着温水吞下了药片，缓声说：“我没事。你听话，我就没事。”

    “胃不好还乱生气。”池建飞说。

    后视镜里，池意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没有作答。

    池建飞启动了车子，经过一段加速后，匀速向前。

    “妈妈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快乐，为你好。”付梦娆用手抚摸池意的脑袋，笑说，“听话，意意。假期去跟一个项目吧，就当多一条后路。妈妈想了，高考也还早，你现在是想着要报天体物理，但说不定等哪天兴趣没了呢？”

    压迫感就像海水一样快要漫过胸口，池意红着眼眶还想再挣扎一下时，付梦娆蹙着细眉，不经意地捂住胃部，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流下。

    想说的话就都被堵回去了。

    海水漫过头顶，池意哽咽地“嗯”了一声。

    -

    和付梦娆约定好后，池意的手机便正式被收走了，只有晚上才有段时间能检查、回复消息。过后付梦娆还会检查消息记录，也会据此问池意一些问题，诸如“这是哪位同学？”、“你没时间给这个叫宁荣讲题目的，下次别理他了”等。久而久之池意也就不再看手机了。

    他连续熬了几个晚上把学校和付梦娆给他布置的假期作业写完了，而后就一直泡在生物研究所的实验室里，跟师兄师姐一起做“信息素气味的遗传与变异”课题项目。

    最初只是一个下午，到后来花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实验室里。很多次付梦娆接他回家时，他身上还穿着实验服白大褂。

    付梦娆只当他对生物越来越感兴趣了，就也没管他。

    师兄师姐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

    他就戴着护目镜，笑着说，早做完早拿到手机呀。

    邬倩倩是D京大学ABO生物院的研究生，她真的佩服这个又有天分又勤奋的师弟。但说起这么努力是为了要手机玩儿，邬倩倩简直不敢相信，只当是这位漂亮的师弟幽默了一把，“师弟，你该不会是为了和男朋友打电话吧！”

    池意就又笑了一下，还有些不好意思，“是呀。”

    这回邬倩倩倒是愣住了。

    ……所长真的管的这么严？

    她试着代入想了一下自己。

    但刚闭上眼，窒息感就让她放弃了想象，登时睁开眼——

    就这年头，人还能离开手机一天？

    半小时不看消息她就浑身蚂蚁爬似的难受了。

    “师弟。”邬倩倩很心疼叹了口气，“你要是想男朋友了，就找师姐吧，师姐的手机借给你。”

    “谢谢师姐！”池意完成了信息素萃取，抬头冲邬倩倩笑。

    应是应下了，但邬倩倩细心地发现池意却没有一次向自己要过手机。随着时间的推移，课题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不光是池意了，他们几个也都留下加班加点，晚上九、十点回寝室也变成了常事。

    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的Omega，渐渐地却越发少地对人笑了。

    邬倩倩暗暗叹气。

    这种日子一直到了除夕夜那天。

    也是项目收尾的阶段。

    池意摘下护目镜，跑去找邬倩倩，“师姐，可以麻烦用一下你的手机吗？五分钟就好。”

    眼里的高兴根本藏也藏不住。

    “拿去吧，开机密码是080808。”邬倩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调侃着说，“五分钟哪里够啊，想用多久就用多久吧，跟师姐还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