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掠夺物资,萨努尔人过个冬就得死一片,食物极端贫乏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将同族的地位低下者作为肉类储备。 这么一个保留了不少原始习俗的民族,就是底格比亚城边境守军常年面对的敌人。 眼下正是冬chūn之jiāo。 照理说,到这个时节萨努尔的劫掠行动就该逐渐减少了,可是并没有,他们的行动逐渐放肆,仿佛在试探边境守军的反应。 勒娜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守了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听说这意味着萨努尔人觉得我们现在比较好欺负。” “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来早了。”艾琉伊尔道,没再细说未尽之言。 霍斯特的确不如父亲,但也算不上昏君,索兰契亚的底子还在,萨努尔如果想在这时候进犯,除了无功而返之外没有其他结果。 简单聊了几句后,勒娜告辞离开,没多久莫提斯也不得不走了,这一片是女战士的营地,他留下可能会被打。 天色渐暗,在外演练的士兵纷纷回到营帐,一个个简单实用的帐篷里亮起朦胧的烛光 其中某个从外表上看不怎么起眼的营帐中,洛荼斯拿着个小陶罐,动作细致地给艾琉伊尔抹药。 艾琉伊尔将脸埋在枕头上,不肯抬头看人。 luǒ露在外的蜜色肌肤上,随处可见青紫的瘀伤,有些地方还破了口子,背上一处尤其严重,缠着纱布,显得小王女凄凄惨惨,可可怜怜。 今天艾琉伊尔之所以没有将时间用在练武上,就是因为这一身的伤,全是刚来军营时找人切磋留下的。 军营场地和普通训练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小王女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本来就有种以伤换伤的奇怪疯劲儿,到了这里越发明显。 后果就是青一块紫一块,背上还要红一块。 打架的时候一声不吭,仿佛感觉不到疼,下了场看到洛荼斯就开始哼唧,半点疼都忍不得的样子,弄得洛荼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还跟我说你长大了。”洛荼斯在某个青肿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冷酷无情地无视了小王女的闷哼,“你就是这么懂事的?” 因为脸埋枕头,小王女的声音闷里闷气:“凡事总有意外嘛。” “不错,会让随军医师劝你好好静养的意外。” “……”嘀嘀咕咕。 洛荼斯觉得不行,得反思一下自己。 给信徒神谕,信徒甚至会还嘴,这个神灵当得实在太没威严了。 听不到洛荼斯开口,艾琉伊尔就有点慌,担心她是真动气了,立刻态度端正道:“下次一定注意。” 洛荼斯叹气。 下次一定可以等同于我知道了,但下次究竟会不会注意?未知数。 抹完了药,小王女依旧俯卧在铺,一动不动。 等脸上的热度退了,她坐起身,拿衣服挡着胸口,悄悄打量洛荼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被抹药的时候会莫名其妙脸红耳热,心跳加快,但总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对方知道比较好。 毕竟,从没听过有谁会因为虔诚信仰而脸红心跳的。 等伤好全,艾琉伊尔便正式开始日常训练。 她遵守了“下次一定注意”的承诺,对练切磋时偶尔受伤,但再也没伤到上次的程度。 军营生活比想象中更能磨练人。 在卡迭拉神庙时,艾琉伊尔对时间的严格管控已经相当接近军事化管理了,但她在这里一个月,远比自己训练三个月收获更多。 直到某天,小王女所在的队伍即将出发,对劫掠附近村镇的萨努尔人发起袭杀,所有人整装待发之际,军团长的幕僚找到她。 “王女殿下,我不建议您参与袭杀。”幕僚客气地与她商量,“战场上刀剑不长眼,您身份尊贵,万一因此出了事——” 艾琉伊尔:“这是军团长的命令吗?” 幕僚停顿一下:“不,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艾琉伊尔:“抱歉,只要不是军令,我就一定要去。” 幕僚没有办法。 他想着,大不了安排其他兵士看着她点儿,免得真的出事,等这小姑娘真正经历过弥漫血气与死气的战场,她就不会再闹着去了。 然而当晚,军团长读完了底下报上来的军功,沉默半晌,将那薄薄的一张纸递给幕僚看。 王女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纸上,下附她的战绩。 百米之外,一箭钉入敌首的喉咙。 尽管对手只是一支在附近村舍抢掠的萨努尔杂兵,尽管这甚至不够格被称作一场战役,她的战绩依然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侧目。 这仅仅是王女第一次踏上战场而已。 幕僚张口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