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几乎是以他为中心点连接起来的，如果折木源不在，那他们也就没有了共同话题。 没必要强求。 折木奉太郎和千反田爱瑠已经到千叶了，不出意外就在下面的人群之中，这对小两口应该正甜甜蜜蜜地逛着街。 柏木老师听说不用来就高兴坏了，平安夜待在家里选择打一个通宵的游戏。据说她推的新线路也刚好是圣诞前夕，代入感十足。 侍奉部三人则是按照原定计划在主题公园过平安夜。 轻音部倒是想叫折木源出来，但一考虑到今晚的步行街人数，也就放弃了。 于是折木源自己一个人在这家高级餐厅里喝着冰可乐。 餐厅一共分为两部分，一半是在室外，一半是在室内。 但因为天气的缘故，室外只有两张桌子，还有一架平日里给琴师准备的钢琴。 也就是一共有两位顾客预定了这里。 底下的人群熙熙攘攘，享受着宁静想和的平安夜。 忽的，耳边响起一阵皮鞋哒哒哒的脚步声。 折木源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一位面容慈祥的白发老人，他戴着黑框眼镜，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一般深邃，却身形挺拔，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笑呵呵的，散发着平易近人的气质。 音乐界的教父，坂本太一先生。 “很久不见。” 他冲着折木源点点头，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 服务员很快端着圆盘上来，把价格昂贵的酒水轻轻地摆放到他面前，然后弯着身子慢慢退回室内。 “坂本老师，很久不见。”折木源放下可乐，站起身来对坂本太一微微鞠躬。 两人勉强算是师徒关系。 在折木源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坂本太一看中了他的音乐天赋，指导了折木源一段时间，几乎是倾囊相授。 本来坂本太一很期待在世界级的钢琴比赛上看到他，但从折木澈口中得知折木源的部分病情后，转而对他的才能感到惋惜。 他记得最近一次见折木源，是在猫咪百货。那时候折木源头上戴着一个书包头套，演奏着atamaitai的《loser》。 从那时候坂本太一就发现，折木源的病情似乎是可以抑制的。因此他查询了大量资料，咨询了业界内颇有建树的心理学大师、精神科医生，试图找到根除疾病的方法。 但是很可惜，失败了。 于是抱着师徒一场的惋惜心态，坂本太一通过折木凉子的介绍下，来到了这家高级餐厅，并事先预定了与折木源最近的座位，想要了解他的近况。 虽然室外一共就俩位置。 在坂本太一的示意与折木源的同意下，服务员恭敬地把两张餐桌拼到了一起，然后退下。 “罗曼尼·康帝。” 坂本太一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里面腥红的液体微微摆动。 这瓶红酒是坂本太一从自己的私人酒窖里带过来的，市场上根本见不到这种帝王级别的红酒。 “未成年人不能饮酒。”折木源摇摇头，然后喝了一口冰可乐。 “还没满二十岁吗。”坂本太一问。 “是的。”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了呢。” 确实。 两人的正式见面，距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时间。 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呢。 坂本太一抿了一口红酒，看了眼底下繁华的街道，把高脚杯轻轻放下，再扭头用略显疲劳的双眼看着折木源，眼里满是看待小辈的慈祥。 “最近在做什么？” 坂本太一的声音苍老亲切，给人一种说不出味道的感受。 就像是乡下爷爷久违地见到城里的孙子，其中抑制不住的喜悦与关怀近乎要溢出来。 “托您的福，最近在写轻小说，希望能够大卖。”折木源语气平淡。 折木源很少对人满嘴跑火车。 除去比企谷八幡外，也就只剩下这位德高望重的坂本太一先生了。 第128节 第127章 平安夜（二） “轻小说。”坂本太一重复了一遍。 他对年轻人的东西略有耳闻。 “一种娱乐性很强的大众文学体裁。”折木源解释道。 “书名叫什么。” “不太好意思给您看。” “有什么关系。”坂本太一笑了笑。 “内容太成人了。” “我已经六十九岁了。” 折木源抬头看去。 面前的白发苍苍的老人神采奕奕，专门订制的昂贵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挺拔合身，完全看不出疲态。 老当益壮。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头白发，说他是四十岁的壮年人也会有人相信。 “编好了吗。”坂本太一笑着问。 “编好了，”折木源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女朋友的长筒袜竟然是异世界通道这件事》。” “……” “开个玩笑。” “我知道，”坂本太一点了点头，“但轻小说的名字都这么长吗。” “都这么长。” “太长了，精简些好。” “把卖点全部放到标题，就能够吸引相应的受众读者，”折木源又喝了一口冰可乐，“泛娱乐化所驱使的现状。” “泛娱乐化。” “就是以消费主义与享乐主义为核心，用空洞的表演放松人的神经，然后让人得到快感的现象。” “你大学读的社会学专业？”坂本太一问。 “坂本老师，我今年高二。”折木源提醒道。 沉默片响。 折木源轻轻按下传唤铃，让服务生又端了一箱冰可乐过来放到脚边。同时另一名服务生把两盘色泽透亮的香煎牛柳端了上来。 掀开锅盖，表面是米其林厨师们最爱的焦褐感。 室外温度很低，张嘴都能哈出白汽，要趁热吃。 可乐就不用着急喝。 已经够冰了。 “还有在继续弹钢琴吗，”坂本太一吃了口香煎牛柳，有意无意地问道，“水平有没有倒退。” “就不要现场考核了吧，”折木源看了眼外边的钢琴，然后收回目光，“而且这里弹琴也太引人注目了。” 虽然病情好了不少，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有些心虚的。 不做危险的事。 也不做可能危险的事。 谨慎谨慎再谨慎。 “放心，”坂本太一笑了笑，“要也是我弹给你听。” 不太对劲。 折木源的动作一僵，“我得了什么绝症？” 不应该。 年纪轻轻的。 会不会是吃太多麦当当的原因？ 坂本太一笑了笑，用刀叉把一块香煎牛柳送进嘴里，然后抿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道：“想听什么。” “坂本老师，你怎么了。” “见到了最自豪的学生，突然有点感慨。” “成熟点，控制一下情绪。” “想听什么。” “两只老虎。” “可以，平安夜的两只老虎。” 步行街到熙熙攘攘的，因为平安夜的缘故，有人甚至在这里搞起了人类观察的活动。 有一位用黑布蒙着眼睛的小哥站在路边，身上挂着一个木制牌子。 牌子上写着一行小字。 「在这个寒冷的平安夜里，我想要得到一个拥抱。 我相信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还有一位穿着棕色风衣的男生在附近，他用不易察觉的动作摆出摄像机，记录着这项人类观察试验的过程。 拥抱蒙眼小哥的人三三两两，更多的是在边上看热闹。当然，也有人经过后冷嘲热讽，质问他到底有什么阴谋。声音很大，不过蒙眼小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最近有作曲吗，”坂本太一问，“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哼一些有趣的调子。” “有。”折木源点点头。 “放在哪里展示了？” “youtube。” “用户名是？” “atamaitai。” 坂本太一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而折木源丝毫不忌讳在坂本太一面前暴露atamaitai的身份，依旧老神在在地喝着可乐。 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折木源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他。 “是秘密。”折木源补充道。 “怪不得，就跟你一样有能力，可以在商业、艺术、实验之间找到平衡点，”坂本太一露出莫名自豪的笑容，“atamaitai的曲风太多变了，很难总结规律，像是好几个音乐人混合在一起的风格流派。”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折木源摇摇头，“我只是一个搬运工。” “不要这样说，你是一位拥有充沛灵感的天才。”坂本太一吃了口鱼子酱，细嚼慢咽，咽下肚后慢吞吞地说道：“有没有兴趣给电影配乐？” 电影配乐是坂本太一重要的创作部分，他经常把音乐与电影内容精彩地结合到一起，赋予依附电影的音符更多存在的价值。 因此他在电影配乐方面极具话语权。 这是来自坂本太一的引荐，意味着只要不是太作死，就绝对会有光明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