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车马慢

路昭十岁的时候,母亲生了个弟弟。 弟弟是雄虫,父亲抱着他高声欢呼,说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从这以后,路昭就再也没能坐上饭桌吃饭。 他问母亲,他们为什么不能和爸爸弟弟一起坐上桌吃饭。母亲并不回答,只是沉默地吃着碗里的一丁点东西。 这样的日子过到了路昭十八岁,他的人生终于迎来了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他要上大学了。 他考上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可这张通知书拿回家去,就被父亲撕了。 “我不是叫你报汽修学院?!谁叫你报首都的大学!”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得早早出去挣钱供弟弟读书,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牺牲掉? 路昭不甘心。他带着母亲偷偷塞给他的身份证,和班主任老师给他买的车票,孤身一人挤上了去首都的绿皮火车。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平凡的午后做出的简单决定,将会改变他的一生。 他在首都读书的四年里,遇到了最好的老师、朋友,也因缘际会与天之骄子方曜同行了一段路。 可是,四年里他也失去了所有家人,再也回不去故乡,只能在异地他乡做一朵无根飘萍。 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人生的低谷,却没有想到,这短暂的大学四年,竟然是他一辈子最快乐、轻松、幸福的时光。 告别母校后,等着他的是崎岖坎坷、险境频生的漫漫人生路。 而他没有后盾、没有同伴,只有简单的行囊,陪伴他孤独地走向顶峰。 一开始他跌跌撞撞,摔得头破血流,后来他步履蹒跚,觉得精疲力尽。 最后,他终于从漫漫长夜走到了黎明,一切皆如过眼云烟,他终于抬起头来,看见了前方瑰丽的风景。 他已经习惯了孤独,可少年时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却在这个时候,再次来到他的面前。

作家 Shim97 分類 科幻 | 84萬字 | 404章
第81章
  路昭沮丧地把脸埋在了枕头里,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怎么啦?”站在他床铺前的宋悦伸手来拉他的被子,“别难过啊。别说他不一定是在说你,就算他说你了,那又怎么样,被说一句,又不会掉块肉。”
  路昭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说得对。”
  他从被子包里露出一双眼睛:“我以后要向你学习。”
  宋悦一愣,忍不出乐了:“向我学习?我可是班上倒数前几名,你要是向我学习,孙教授可得气死了。”
  路昭摇摇头:“不是说成绩向你看齐啦。你有很多优点的,嗯,有很多观点也很前卫。”
  宋悦好整以暇抱起双臂:“说说看,说详细点,我喜欢被人夸。”
  路昭想了想,说:“第一个,是热水瓶和被子。”
  他这床新絮的棉花被蓬松柔软,盖在身上比以前的旧被子不知道好多少,可惜,他在冬天快要结束时才舍得花了三十元钱去打这床新被子。
  钱最终是花掉了,可因为没能早下决心,白白挨了一个冬天的冻。
  热水瓶也是一样,因为是冬天的一样必需品,所以早买早享受。
  路昭说:“你很早就叫我去打床新被子了,说不要去买二手的被子,里头的棉花旧了硬了,用不了几年,花这个钱不值得。而新被子还能用很多年,就算我毕业找工作了,想要大被子了,也可以把棉花拆了,添一些重新打。”
  宋悦接过来:“对啊,可是你那时候就觉得旧被子能凑合,还便宜,非要买这个旧的。”
  他伸手拍拍路昭身上盖着的新棉花被:“能负担得起好的,就要一口气买下好的。不要犹犹豫豫,买这个那个当它的替代品,好东西是替代不了的。”
  “到最后,你还是会去买这个好东西。”宋悦说,“因为见识过了它,你怎么还会看得上那些替代品呢?”
  “买回来能用很久的东西,就算贵一点也值得,用不了多久的东西,再便宜也不划算。”
  路昭窝在被子里点头。
  宋悦捏捏他的脸蛋:“还好你还能听进去话,有的人偏不听这一套呢。”
  路昭被他揉了好一会儿脸蛋,含糊不清地说:“还有……钝感。”
  “什么感?”宋悦挑眉。
  “是方先生讲的,就是不要太在乎细枝末节的意思。”路昭说,“他说,人的精力有限,如果在胡思乱想上用得多了,在正事上就用得少了。”
  “这倒是真话。”宋悦说,“你看你的方先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关心的人和事,其他一概不在意,多洒脱。就是因为这种性格特质,他才能专注做研究吧。”
  路昭认同地点点头。
  “不过,说起这个,”宋悦凑过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理想的工作是什么?”
  路昭被他问住了。
  他努力想想自己接触过的,比较体面的工作——第一个是方先生,但是研究所只招理工科学生,自己进不去,还有一个是徐先生,据宋悦透露是在部队,但自己这体格也没法入伍。
  再就是宋悦的哥哥宋兴、还有白淑他们一家人,都是做生意的商人,这个倒是可行,但他的本钱太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生意。
  还有就是在新民书店上班的店员,以及老家的林老师,这些国有企业、事业单位的工作岗位十分稳定,旱涝保收,社会地位也很高,一直都是受到普遍追捧的“铁饭碗”。
  可是这些,对于路昭而言,都是“糊口”的工作,谈不上理想。
  他好像从未思考过“理想”这个问题。
  第45章
  由于思考着未来的“理想”工作,路昭最近变得有些沉默。
  即便和方先生待在一块儿,他也不会总想着找话题聊天了,只是观察着方先生的言行,思考着理想的意义。
  方先生无疑是一个有着坚定理想的人。
  路昭还记得他的话——他工作时领导问他为什么进入研究所,他说,想要看到这个千疮百孔、百废待兴的国家重振昔日的荣光。
  方先生就是在为这个理想而工作。
  而这个理想太远大、太沉重,所以他一刻也不能停歇,一直投身在工作中。
  想必方先生是不会考虑什么“糊口”、什么“社会地位”的,这才算是真正为理想工作吧。
  而自己考虑的那些东西,对方先生而言,都是庸俗的身外之物而已。
  路昭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能“理想”之所以叫“理想”,从字面上就带了超脱现实的意味,而自己一个无法脱离现实的人,哪能想得出什么“理想”?
  想到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什么“理想”,一辈子就是平凡而碌碌无为地活着,永远无法企及方先生的高度,路昭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身旁的方曜终于看了过来:“怎么了?”
  路昭一愣,连忙说:“没什么。”
  他这样回答,方曜就不再追问,继续吃饭。
  方先生对他总是这样,尊重他的隐私,从来不过多追问。
  路昭以前觉得这是良好的修养和品格,但现在他又觉得,这样的处事方式透出几分薄凉。
  尊重,但也代表着疏远和不在乎。
  方先生对方恒就不是这样。
  路昭不禁看了看身旁的小胖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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