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海底龍宮富麗堂皇, 以水晶鋪地、黃金為殿柱、美玉為台階。珍珠簾垂落,在水中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響動。遊魚在珊瑚中穿行,看著極為自在活潑, 可一眨眼便露出了猙獰的利齒, 向著同伴撕咬去, 留下了一波波帶著濃鬱腥臭味的血水。 泥丸宮的神龍此刻已經安靜了下來,紀玉棠憑著直覺選擇了一個方向, 腳下行走如風。拐過了一道道水晶長廊之後, 海獸們不見蹤跡,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的龍種——他們各自顯化出了龍相,在龍宮城中向著真龍演化。 “這個北海的龍種都聚集在這裡了麽?”紀玉棠有些吃驚, 雖然身上有隱匿氣息的法符,可她仍舊有些不安。正在思忖著要不要往前走動時,那群龍種之中忽地生出了爭執。只見一條龍鯉顯化出了人身, 招出了寒光濯濯的法劍, 猛地向著前方的龍種殺去!那些龍種先是吃驚, 向四面奔逃,數息之後回過神來,也化作了人身朝著那龍鯉怒喝:“鯉白,你要背叛老祖麽?” 那龍鯉化成的青年冷笑了一聲道:“什麽老祖?裡面的那幾位也配麽?”鯉魚先化龍鯉, 繼而越過龍門進化成真龍之種, 他以“真龍血裔”自傲,根本不屑做出背叛龍族的事情!之所以會跟這幫叛徒混在一起,也是尋找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龍鯉是金丹境的修士,其中有幾條龍種層次與他相當, 但是與他一交手便節節退敗。雖然被一群龍種圍攻著, 可這龍鯉絲毫不落入下風。 “龍鯉的戰鬥力, 竟然是這般凶悍?”紀玉棠詫異地開口,怕被戰鬥的余波波及,並沒有繼續往前。 “那些龍種應該是中了招,發揮不出十成的力量。”李淨玉解釋道。 果不其然,在敗退之後,其余的龍種發現了自己身上的異處,他們惡狠狠地盯著鯉白,像是要從他的身上撕下一塊血肉來。“無恥叛徒,你對我們下藥了?” 鯉白聞言抹去了劍上的血痕,淡聲道:“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龍宮城中宴會,是龍種的盛宴,在這個時候,只要有龍族的血脈都可進入龍宮中悟道,從而再往真龍靠近一步。可就是這群畜生,辜負了真龍的信任,在龍宮的宴席中下藥,導致真龍失去了法力。有數條不屈的真龍已經被叛徒斬殺,余下的一些真龍被囚禁在了某處陣法中。他鯉白既然是龍種,那就要設法將真龍救出來。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金丹期修為的鯉白已經修出了“禁鎖天地”神通,裡頭的龍種是一條都別想逃出去。 “更高層次的龍種並沒有出現,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麽?”紀玉棠眼神中閃過了一道異芒。她想到了某一種可能,下意識地轉向李淨玉尋求認同。 “極有可能。”李淨玉點頭,緩緩地應聲。 那龍鯉原本提著劍往龍宮城深處走,可忽然間像是察覺了什麽,一雙凌厲的眼驀地向著紀玉棠二人所在的方向刺來!“誰?!”他斥了一聲,劍芒如同落星,猛地對著那處斬落。 紀玉棠眼皮子一跳,並不敢硬接鯉白的劍勢。一來對方的修為在金丹期,二來則是匿氣符會在動手的時候失效!她快速地朝著另一側閃去,可不曾想,鯉白竟然能夠感知到她的移動,劍芒一偏,又落了下來。 李淨玉一聲歎息,將身上的匿氣符除去,率先陷落了身影。 鯉白的攻勢倒是停止了,只是雙眉之間仍舊籠罩著幾分厲色。“人族修士?來我龍宮做什麽?”他拔高聲音詢問道。 “聽聞龍宮城與魔門合作,我太元宮弟子便要來探個究竟。”李淨玉從容道。 鯉白緊盯著李淨玉,冷冷哼道:“還有一人。” 李淨玉眼中閃過了一道異芒,這太元玄清匿氣符連元神境修士都看不破,金丹的龍鯉竟然能夠感知到麽?她望了一旁的紀玉棠一眼,使了個眼色。既然已經被對方撞破,那就沒有隱藏的必要了。好在這個人與那幫龍種立場不一,或許能夠合作。 見到紀玉棠身影顯化出來,鯉白的面色才緩和了幾分。他雖然是妖族修士,但是族中有上乘的氣道功法,走得也是氣道之路。他所修的道法“非我則異”會排斥一切非我之力,大道唯一。他壓著法劍打量著李淨玉二人,最後視線定在了紀玉棠的身上,沉聲道:“你修的是龍功?” 紀玉棠點了點頭。 鯉白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言,頓了頓,又譏誚一笑道:“龍宮城之事涉及元神境的強者,恐怕以你們之力,無法解決。”太元道宮沒有元神境修士出現,只派來幾個蛻凡、築基的弟子,在他看來就只是做做樣子,彰顯太上嫡傳的風范。他吃不準這兩人要做什麽,知道了她們不是站在龍種那邊的時候,便不打算管她們。正當他身形一轉,化作了一條數丈長的龍鯉時,李淨玉的聲音驀地響起。 “前輩可是知道龍宮城發生什麽變故了?”李淨玉詢問道。 龍鯉轉動著腦袋,一雙眼中綻著血色的赤光,他漠然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李淨玉眼皮子一跳,又道:“我們先前在海淵遇到了的天海魔宗弟子,他們正在替旁人采攝太陰之煞,似乎是用來對付真龍。” “太陰之煞?”準備離開的龍鯉被李淨玉這句話留住,他緊盯著李淨玉,厲聲道,“你們還知道什麽?” 李淨玉望著龍鯉,也不隱瞞道:“真龍轉靈大陣。” “什麽?”龍鯉大驚失色,立刻出手將這片空間封鎖,他望著李淨玉二人道,“你們把知道的消息細細說來。如今那幾位元神境的老祖忙著鎮壓真龍,沒有閑暇顧及此處。” 李淨玉本就想將這條龍鯉拉攏成幫手,故而將太陰之煞、北海魔神柱等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而龍鯉那邊也將龍宮城真龍被困的事情道來。一炷香之後,雙方都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在離去之前,龍鯉給李淨玉二人指了一條明路。那幫玄門修士的事情他沒有參與,不過關押玄門囚徒的地方,他卻是知道的。 等到龍鯉離開之後,紀玉棠才轉向了李淨玉,擰眉道:“他要獨自去救真龍?” “不知道。”李淨玉應得乾脆,她搖了搖頭,又道,“我看這位前輩並非莽撞之人。他在龍宮城潛伏的時間不短了,應該有自己的計劃吧。” 紀玉棠“嗯”了一聲,低垂著眼睫道:“去尋找其他道友吧。” 李淨玉抱著雙臂,勾唇一笑道:“依你。” 兩人自龍鯉口中得到了消息,而秦若水身為太元宮真傳也有自己尋人的辦法。囚牢之外,選了不同方向的人,直接在這裡碰頭。 “冉師妹、紀道友,你們來得正好。”秦若水眼中掠過了一道喜色。既然已經找尋到了囚牢,那同龍種之間的鬥殺自然不能少。 李淨玉聽了秦若水的打算,一臉沉靜地頷首。紀玉棠沒忍住多看了李淨玉幾眼,怎麽碰到了秦若水,她不主動提起遇見龍鯉的事情?那消息可是與龍宮城的變故息息相關。這是為了在自己跟前“避嫌”?可現在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在呢?思忖了片刻,見李淨玉真的沒有開口的打算,紀玉棠便主動提起了“龍鯉” ,將一切娓娓道來之後,她又補充道:“那群龍種中的元神境修士,應當是被牽製住了,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龍種在龍宮宴席上下藥?以妖族的丹道修為不可能到這一地步的。其中定然有魔修的蹤影。”秦若水臉色一沉,對魔修的恨意和怒意更上一層樓。“真龍轉靈大陣不成,他們可能還會尋找其他喪心病狂的辦法,我們要阻止他們!” “先將同道們救出來吧,再聯絡一下藺道友。”紀玉棠道。 秦若水應了一聲“好”。 囚禁著玄門修道士的水牢中駐守著一群妖修,他們的脾氣不太好,一點小動靜都會爭吵起來。借著匿氣符,他們先是悄悄地將一位妖修身上的寶物順下來,緊接著又藏在另一個妖修的身上。果不其然,在發現了自己寶器被另一個妖“偷”走之後,妖修勃然大怒,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秦若水道:“他們的功行應該也像螭龍那樣得了外力之助才推動的,並不扎實。”定定地觀望了一陣,他又道,“這外力推動顯化龍相,應該便是先前的幾頭真龍的血肉吧?妖修走這力道路數,缺陷實在是多。” 紀玉棠聞言眉頭一擰,她也是要采取外藥灌身的,某種意義上與這群妖修相似,難不成最後也會變成這樣?那她修習化龍經的意義何在? “他們心性有缺,只是胡亂灌藥,根本不算是力道法門。”李淨玉窺見了紀玉棠的臉上,溫聲開口道。 “可力道采伐天地元炁,所受的天地承付遠大於我等氣道修士,不能夠解脫便會化合天地,此道並非真道。”秦若水淡聲道。 李淨玉反駁道:“大道唯一,然而這通道之路卻是無窮數,哪有什麽真道、假道。” 秦若水倏地轉向了李淨玉,他並不認可李淨玉的話語,卻不打算繼續辯駁了。許久之後,他才溫聲道:“冉師妹,你跟之前很不一樣。” 李淨玉神情不變,恍若未聞。 紀玉棠也覺得李淨玉跟記憶中的“未婚妻”有些不一樣,但是她對對方的印象相當匱乏,難以下定論。將雜亂的思緒拋到了腦後去,她出聲打破了三人之間怪異的氛圍,道:“他們都打起來了,是個好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