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刀仰头，心情大好地跟老马说开车回家。 秦天易在玄关门口递拖鞋，问情况。 赵小刀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 “那……”秦天易张嘴想要问什么，但是又默默地闭上了，从赵小刀手里接过公文包。 赵小刀盯着他的微表情，一边脱外套一边往里走：“放心，她没事。” 秦天易抿唇。 赵小刀：“我没她那么坏。” 秦天易小碎步走在她前头，给她倒水：“老公，辛苦了。” 赵小刀接过，透过透明玻璃杯睨他。 她真想钻进秦天易的脑袋瓜里看看，他的这份善心是只针对徐子媛一个人呢，还是包含普罗大众的。 捕捉到某人吃味的眼神后，秦天易赔着笑脸：“老公，今天小才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们结婚十周年怎么过，如果我们有节目，他可以帮忙带孩子。” 赵小刀放下水杯：“十周年？” “对啊对啊，下个星期就是。”秦天易点头如捣蒜，“八月二十号。这回我没记错，对吧对吧？” 赵小刀盯着某人特地把结婚十周年拿来当挡箭牌，温馨提示：“之前的九年你都是一束玫瑰花，一个最新款的奢侈包就完事儿的。这次你想怎么过？” “嗯……我觉得怎么过都好，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在一起过。”秦天易握住赵小刀的手，“嫁夫随夫，你说怎么过咋就怎么过~” 赵小刀眯眸俯下身：“可我没心思过哎。今天没赴徐子媛的约，还让她受到那么大的惊吓，她铁定是恨死你了，我得收拾烂摊子，还要看看明年的广告位能不能保得住。你还有心思过吗？” “……”秦天易眨巴着眼睛，短兵相接某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的内心忍不住仰头咆哮一番。 女人就是女人，心眼小的很！ 他接到徐子媛的电话，第一时间就跟她通过气了，听她的安排乖乖地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都这么配合，足以表明心意。还揪着虚无缥缈的介怀不放干吗呢？？？ “这……恨的人不是你吗？和我没关系。但我相信以老公的能力一定能把一切都踏平的。我什么都不用管，只要靠着你就行。嘿嘿嘿。”秦天易咆哮归咆哮，他还是很聪明地不火上浇油，摆正身份才是正确的灭火之道。 赵小刀挑眉，看着某人小鸟依人靠着自己胳膊的样子，心里漾开暖暖的满意。他说的没错，今天玩了一把徐子媛只是开头小菜，之后应付的一系列操作和变动才是大餐。 嗯，秦天易这种和前女友恨不得切八段的态度着实很识时务。 不过嘛，不能让他得意了。 她伸手戳开秦天易拼命蹭的额头，淡定地往楼上走去：“好了，今天很累，我要休息了。” “……”秦天易噘了噘嘴，继续赔笑，“老公，等等我，我们一起去休息。” 在房间的地上，赵小刀踩到了一张纸。 准确的说，是一封信。 赵小刀拾起来，打开看，是菲儿的字迹。 她第一句话就是：爸爸，对不起。 对于诬陷妞儿破坏模型的事情，她坦白承认，承认自己错了。 她用幼稚的字体把心里话都写在信上，可以从每一横每一划看得出菲儿用心了—— 不好意思当面说，就都用书写的方式。 赵小刀从密密麻麻满满当当的交代里，感受到菲儿的不安，菲儿的细腻和敏感。 她虽然是他们第一个孩子，虽然是家里的小公主，虽然是外人眼里拥有幸福的小女孩，但是她对爱的感受是如此缺乏和害怕失去。 赵小刀把信递给秦天易，忍不住抱怨：“这是写给你的，你该好好看看！你看看你对菲儿造成的伤害！” 秦天易咬唇，很是委屈：“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会给菲儿造成伤害啊，我要是知道……” “对，最可恶的就是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赵小刀的情绪点一下子爆了，她生气到想踹他。 秦天易的这回答是直白坦诚的，就是因为这样赵小刀才觉得生气啊。 不只是秦天易一个人如此，她和妈妈团在一起下午茶吐槽的时候，对于这一点是有共鸣的。她们的丈夫有意的那些就不说了，无心的地方也太多了。 在婚姻里，男人很容易陷入事业的自我满足里，觉得钱挣到了，维持住家庭的日常运作就是天大的事情，是最了不起的事情，自己都这么了不起了，以此而躺平其他，不能被更多要求了。 然后，在生活日常里，就变成睁眼瞎，封闭耳。 凭什么女人就得做到面面俱到，男人就可以被无限包容? 妈妈团里的人还说服她说，做妻子的，必须学会体谅，因为你不体谅，丈夫也依然是继续我行我素，不会有什么改变，又何必给自己添堵呢？ 赵小刀想到自己居然被说服了，默认了，就更加被菲儿的书信给刺痛。 “但凡你多用点心，你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了。”赵小刀闷声捶床，“菲儿的优秀和懂事被你当成是理所当然，实际上她是生怕她不这样，就不会得到你的喜欢。你看到没有？” 秦天易沉默地反复看着手里的信，不知道说些什么。 “妞儿说不喜欢弟弟，除了菲儿的指示，还有她自己看到的，她是家里的老幺，比姐姐更受到宠爱。如果弟弟出来了，她就不是老幺了。狡兔死走狗烹的，妞儿年纪小但是智商不小，她聪明的很，她会想的。”赵小刀想到之前好多次都劝过秦天易要一碗水端平，他总是不放在心上，心里就咽不下这口气，“你说你之前怎么就这么混蛋呢？” 秦天易：“……不至于吧，我没你说的这么坏吧？” “怎么没有？不说孩子，我的感受你也根本不顾及。”这委屈一旦开闸，就怎么也拦不住了，赵小刀鼻子一酸，眼眶都湿润了，“整天就知道回来大手一摊，不愿意和我说公司的事，也不愿意听我说家里的事。我常常都觉得你根本就不爱我，只是把我当这个家里的保姆。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 秦天易见不得赵小刀突然变这样，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安慰地拍背：“哎哟……你怎么，怎么说哭就哭的，情绪转换比我这个孕妇都要快……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以前做的不好，我现在不是努力在改正吗？这佛祖都有犯错的时候，更何况我等凡人呢？你就大人有大量，给我一次机会呗？别说的那么吓人，别看在孩子的面上，看在你爱我的份上好不好？” “切，谁爱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好，你不爱我，你爱谁？爱徐子媛啊？” “你！” “你什么你，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噗……” 秦天易哄人的本事堪比孔雀开屏，不开的时候就低调些，一旦开启那就是富丽堂皇，绝对第一。 赵小刀被哄得又哭又笑的。 她不得不承认，秦天易或许就是她生命里的劫，躲不掉放不下的。 这过去的日子过的那么压抑，除了习惯秦太太这个身份之外，大概就是因为他这张濒临崩溃的时候超强能力的哄人破嘴了。 夫妻两个难得，以赵小刀软弱的依靠姿势靠在秦天易瘦弱的肩膀上，虽然不符合现实画风，但很符合他们最初的人设。 等赵小刀的情绪过去了，秦天易跟她一起给菲儿回了一封信，然后以同样“投递”的方式塞进房间的门缝下。 赵小刀和秦天易商量：“等忙过去这阵子，我们全家一起出去郊游野餐吧。” 秦天易袋鼠抱地挂在赵小刀身上，枕着绵软的枕头说：“等你忙过这阵子再说吧，余医生说了，孩子敏感期，父母不要开空头支票的好。” 赵小刀觉得有道理，眨眨眼睛反应过来这台词好熟悉，她曾经就是这么对很多次一时兴起说要带开孩子们去干吗干吗的秦天易说过。 不过再仔细一琢磨，好像某人有预感到这次的忙碌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你是不是觉得徐子媛……”她扭头，秦天易的呼吸已经进入了甜甜的睡梦中。 孕妇比较容易疲惫，睡眠质量良好的情况下常常沾枕头就着。 听着他的呼吸声，赵小刀有些羡慕此时此刻的秦天易了，有“她”在外边遮风挡雨，不用操心家里意外的事情，累了就睡吧，反正有老公在身旁。 这是之前秦天易这么说她，她打死都体会不到的事情。 现在，她竟体会到了。 赵小刀为自己的羡慕觉得不可思议。 人果然，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地刷新自己的可能性。 赵小刀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拉一些，挨着旁边的岁月静好，进入梦想。 梦里，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庭主妇的日常生活—— 忙碌的早晨，菲儿和妞儿不停喊妈妈找东西，给老公递公文包，公公婆婆的询问，以及弟弟赵小才过来问要零花钱花花的耍赖画面。 这些画面不停地穿插，赵小刀觉得声音和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手里拿着水枪，不停地回应着周围，直到眼前的一切如超速的旋转木马飞舞起来。 “啊！”赵小刀从梦里惊坐起。 秦天易已经不在房里，菲儿和妞儿那边有了早晨起床的动静。 她的呼吸才重新连接上来。 这是梦。 她还是“秦天易”。 赵小刀捂捂胸口，看来，羡慕归羡慕，在她的内心深处对待这近十年来的身份规束还是害怕的。 下了楼，赵小刀本来以为会看到秦天易忙碌早餐的身影，过了这段时间，他孕吐症状减轻，基本可以行动自如。 以前怀菲儿和妞儿的时候，孕吐比这次的严重，爸妈的意思都是能尽快开始干活就尽快开始干活，做适量的家务等于是多做运动和多做胎教，对孕妇有利无害。 这段时间，秦天易借着孕吐和两次进医院，已经“指挥”爸妈有日子了。 没想到，秦天易就坐在沙发上带着两个女儿看晨间新闻，爸妈在厨房里忙活。 赵小刀见状，走过来试探性地说：“爸妈，小刀孕吐过去了，可以做早餐的。您二老……” 唐晓丽：“女婿，你是不是不心疼你老婆了？她现在是孕妇，还怀着秦家长孙呢，能多休息是多休息的好。” “……” 赵南：“是啊，女人这个阶段最要紧，现在我们二老在，可以帮忙。不然就请个保姆来家里，秦家又不是请不起。是吧？” “……” 赵小刀听到爸妈这么体贴，实在是受宠若惊：“不是，我是想说怕你们二老辛苦了，我……” 唐晓丽撸着袖子麻利地在做炒蛋：“不辛苦！我们一点都不辛苦。以前都没帮上女儿点什么忙，让她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家，伺候公婆，照顾小孩，还要伺候好你这个上班忙碌的女婿，她才辛苦。” 赵南从唐晓丽手里接过碗和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小刀：“天易啊，我们做男人的，可不能干那种抛弃糟糠之妻的事情。” 赵小刀：“……” 她没听错吧？ 唐晓丽说她辛苦了，赵南还警告女婿？？ 还是说她还在梦里？ 赵小刀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腰，疼！ 爸妈怎么突然这么温暖慈爱？怎么突然跟变了两个人一样如此明事理……她要哭了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