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清朗明亮如沐春风，然而这样好听的声音，却让两人感到警惕与厌烦。 “我不是来找茬的。”身后人接着道。 “不是来找茬，那你真是发善心了。”莫雪起身瞪向他。 面前人正是秀山派天行阁大弟子崔坚，他站在屋门口，白纱帘抚着他温润如玉的脸庞。 崔坚见她们来调查尸体，认为她不会在这里大动干戈，便找了过来：“发善心的是你才对，来帮村民调查尸体解决妖怪。” 树于对崔坚北荒重伤莫雪之事，耿耿于怀，她扯扯了莫雪：“师父，我们走。” 莫雪却并未动，她觉得崔坚的态度有些反常：“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抓妖怪，而不是来招揽她呢？” “我猜的罢了，我还知道你在青鸾山救过人族，这是又泛起同情心了？”崔坚悠然道，桃花妖救小女孩这件事，不知不觉中已传了出去。 莫雪打量着他，浅笑道：“那就按你猜的想。” 她抛下一句模棱两可得话，带着树于离开了屋子。 他连忙转身，然而，她们已穿过人群向别处而去。 崔坚想了想，又跟上她们。好不容易碰见，一定要问个明白，不然被妖怪手下留情这件事，令身为道士的崔坚难以舒坦。 已快到晚上，村里的人渐渐变少，人都死了能怎么寻仇？张直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两人坐在树梢上安静的注视着村里，村民们因为妖怪的事难以安睡，全都三五成群的躲回了屋中。 “师父，要不我们去行山找找呢。”树于道。 行山太大，去摸索只怕更加困难。至少能有一点线索也好，但现在毫无头绪，甚至连这妖怪的属性也摸不清，或许可以去问问村民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师父！你快看！”树于突然说道手指向远处。莫雪顺着她视线望过去。 那是村后的山脚树林，黑暗而隐蔽，所有的屋子要么背朝那里，要么侧朝那里。 皎洁的月光下，在这隐蔽黑暗的林子中，似乎正有两个人影，看身姿像是一男一女。这么晚了，他们不怕妖怪来杀人么？ 莫雪动了动耳朵，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与张直有关的事。 她便有些怀疑，带着树于绕后飞了过去，接着轻踏树枝，藏在了林中树梢上。 沙沙的树叶声，惊到了树下的两人，他们警惕的向四周望了望，但太过黑暗什么也没能发现。 这时，从民屋出来的崔坚看见莫雪，也悄悄绕后，跃上了另一边的树枝：“喂……”他轻声叫道，探头看向她。 莫雪白了他一眼：“干什么？” 事情没调查清楚，她并不想太过显眼，这崔坚也真是奇怪，一直跟着该不会是想偷袭。 崔坚看看了树下的一男一女，冲莫雪笑道：“没想到你还挺八卦的。” 树于见崔坚朝师父笑，她半个身体越过莫雪，小声斥道：“你这色眯眯的臭仙奴，别再跟我师父搭腔了。” 莫雪望着月光下她可爱的小耳朵，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嘘，别说话了小包子。” 崔坚似是想反驳，但树下的两人却说起话来，于是三人便聚集会神的低头看去。 “哥哥，我跟他什么也没发生，况且他现在都，都死了。”女人娇小的身体靠着树干，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撒着娇。 “可是你收他的礼物了，嗯？你知不知道哥哥的心都要裂开了。”男人向她靠近一步。 崔坚笑起来：“心都要裂开，这也太恶心了吧，莫雪，你喜欢这种么？” 莫雪没理他，她望着正聚精会神观看的树于，将她脸按在了肩膀上。 按照正常的逻辑，这两人大约几分钟后，就会巫山云雨，她不想让单纯的徒儿受到影响：“不可以看咯。” “唔……唔……师父……”树于挣扎着。 崔坚看着莫雪的举动，感觉好生夸张：“她也不小了，而且又是妖怪。” 在他眼中，妖怪并不忌惮这种事，每年不知有多少男人，被妖怪勾到林子中屠害，甚至女人也不能幸免。 莫雪被他吵得有些心烦，手一勾，一枚花瓣瞬时向崔坚射了过去，崔坚反应很快，只向后一仰便躲开了。 “你们妖怪也太容易生气了。”他说道。 这仙奴真是聒噪，如果不是在村里怕伤及无辜影响查案，真想让他永远闭嘴。 树于感觉自己快闷死了，她猛然挣脱开：“师父，徒儿已经十七岁了，没关系的吧？”她不想错过线索的重要信息。 风儿浮动她的碎发，莫雪发现树于的个头不比自己矮多少，她身体曲线也越来越明显，甚至已经开始有了少女才有的柔美。 莫雪望着她有些发愣，这样看上去，徒儿确实长大了不少，她竟一直没有发觉。 树于见莫雪犹豫，连忙补充道：“好师父，徒儿就是你的记录官，万一他们有线索我怕会有遗漏。” 莫雪望着她渴求的眼神，似是无法拒绝，便只好答应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树于开心的继续观看。 女人扭着腰袢，柔声细语道：“他礼物再好，也没有哥哥好呀。”。 “嗯……你就那么喜欢张直的海贝壳么？”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能亲上。 树于皱着眉，张直的海贝壳？海贝壳？！中原地区会有海贝壳？难道是他买来的么。 罗襦宝带为君解（没法子实在审核不通过，各位脑补） 女人便轻喘着说：“海贝壳五颜六色的跟琉璃一样，谁不喜欢嘛，不过我当然更喜欢哥哥呀。” “只可惜他竟全都卖给了王大贵，不然我真想抢过来啊。”男人说着，整个人像烧开的水壶。 琉璃一般的特殊贝壳，卖给了王大贵，树于暗暗记下。 “嗯，算了啦~~~”女人竟然开始叫起来，撩起她的裙摆，顺着她洁白的小腿向上移动。 眼看战场越来越激烈，莫雪感觉靠着自己的人越来越热。 她无奈的看向树于。 月光冰冷，清风幽凉，她的脸颊却烧的比火红，她直直望着，眼珠子抖个不停。双手紧紧握着身下的树枝。 徒儿这样激动，不会半妖化吧？如果在崔坚面前半妖化，难保他不会从一些细节，看出树于就是北荒那晚的绿眼白狼。莫雪准备将她按下。 然而不等莫雪反应，她自己便慌忙低下了头，然后扭脸看向左边的大树，小声嘟嚷着：“一、二、三、四……” 莫雪有些不解，抚着她肩膀：“徒儿你在干什么。” 树于紧张的道：“别碰我，师父。” 莫雪顺着她视线看去，原来树于在用数树叶来平复内心…… 她觉得有些好笑，非要看，结果根本把持不住，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包子。 崔坚望着，脸上是难掩的嘲笑：“你们妖怪也有这样矫情的？不就是男欢女爱罢了。” 他作为道士会修禁欲，正因为修道心，这些男女之事于他而言味同嚼蜡。 莫雪瞪向崔坚：“是的，不像你们道貌岸然，说着清心寡欲，双眼却直勾勾的像筷子。” 树下的两人缠绵的更厉害了，这阴森的冷风完全无法剿灭生情人的火焰。 眼看树于已把耳朵捂上，莫雪轻笑着，向树下两个白花花的人喊道：“不好意思，两位可以停一下么，”接着她语气冷冽起来，“或者，我帮你们永远停下。” 林中莫雪幽幽的声音，让树下两人瞬间冷却下来，他们迅速向树上望去，这一看，吓到了他们！树上不知何时竟待了三个人！他们全程无死角的在围观自己行房事。 女人的脸瞬间羞红了，慌忙将男人推开，用衣服遮住身体，男人也连忙穿起裤子，慌张的甚至把裤子穿反了。 莫雪不等他们收拾干净，带着树于跃下树枝。 那男人看见想跑，莫雪便几步腾空拽住他的裤腰，生生拎了回来。一个两三百斤的大男人，在她手里却像个荡悠的鸭子。 树于还没从刚才的热烈中反应过来，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黑暗。 莫雪将男人丢在地上，他们见莫雪是有功夫的，便不敢再逃了，而且崔坚也跃下树来，瞅着他们。 莫雪上下打量着女人，温声道：“姑娘，把海贝壳给我。”她隐约觉得这张直整来的海贝壳有些蹊跷。 “……”女人又害怕又不服气，好办天她嘟着嘴，“凭什么给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崔坚啧了一声：“我花钱买，总行吧。” “那也不行……这东西宝贝着呢，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了。”女人道。 这时男人紧张的望着莫雪，推了推女人的肩膀：“你就给他们吧……” 莫雪冷笑道：“不给的话，现在就把你丈夫找来。” 只有偷情才会让人犯傻，在妖怪祸乱的时期来林子里办事。而且，这女人年纪不小手段熟练，村子不比城里，结婚都要早的多。 树于有些惊讶，这姐姐有丈夫？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情侣，师父怎么知道的？ 果不其然，那女人听见立马惊道：“别别！千万别。” “那就拿出来！”莫雪的语调高了些，她踩上男人的膝盖，越来越用力。 男人吃痛的抱着腿：“快！快给她啊！” 崔坚忌惮的皱起眉头，妖怪行事果然狠辣，便冲莫雪道：“你能温柔点么？” 莫雪没理他，而从灼热中平静下来的树于，竟也将脚踩在了男人的胳膊上：“再不给，他就要残废了！” 崔坚看了看她们的力度，或许只是想吓吓他们，便没在管了。 那女人见他们越来越强硬，便在衣服里翻翻找找，不舍的将东西递了过去。 莫雪冲她微笑道：“谢谢了，姑娘。” 她收起腿，将贝壳拽过来仔细瞅了瞅，瞳孔便渐渐缩小，似是有些惊讶。 将海贝壳收起，莫雪从怀里摸出几粒碎银，丢在了女人胸口上冷言道：“你们两个还挺般配的。” “走了，徒儿。”她搂起树于的腰，谨慎的看了一下崔坚，便往林中飞去。 崔坚望着他们的背影，并未跟随。村子里莫雪没动手，但林子，她就不一定了。 两人来到一处小溪边，这里草地柔软适合休息。清风徐徐吹得人神清气爽。 莫雪来到小溪边洗了洗脸。树于也蹲了过来：“师父，你怎么知道那个姐姐有丈夫的呀。” 莫雪笑而不语，沾了点水弹到树于的脸上：“别问啦小包子，洗洗休息，你今晚满身都是臭汗。” “师父……”树于一想起在树上大汗淋漓的情况，就无地自容。 莫雪靠着石头躺在地上，手中翻转着抢来的海贝壳。海贝壳铜币大小，在月光下闪着瑰丽的光芒，五颜六色甚是夺目。 但实际上它并非贝壳，只是长得像罢了。 莫雪将它攥起闭上眼睛，根据贝壳留下的灵气，神识开始摸索起来。然而，只片刻她就睁开了眼。 灵气根本无法展开，一枚贝壳实在太少了。 莫雪幽幽叹了口气，不过好在仍有线索。 这时，她发现她那，又粘人话又多的徒儿，竟然没跟来，便百无聊懒的看向她。 皎洁的勾月下，暗青色的草地上，溪水潺潺泛着星光，清风悠悠的抚着少女的长发。 少女穿着干净的长白衣坐在溪边。她未能察觉有人正看着自己，小心的撩开领口，白衣便轻柔的落在腰袢。 她拿起洁白的小手帕，沾着冷冽的溪水，轻轻擦拭着肩膀。似是被寒冷刺激到，她白衣摩挲，浑身颤了一下。 莫雪远远望着，双眼缓缓垂下，但片刻，又抬眼看了过去。 她捧起点点溪水，从脖颈倾泻而下，晶莹的水珠顺着小臂滑落，将地上小草拨动的摇来晃去。 一阵冷风吹起，草地便如波浪般更加猛烈的晃动着，她嘶了一声，打了个激灵，便将外衣慢慢披起，白衣广袖被风吹的飘荡起来，就像是把柔美的月光套在了身上。 莫雪望着她吸了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闻到了少女身上，微苦清甜的野果香。 于是想揉揉鼻尖，却发现自己本该清爽的手心，竟已渗出点点汗水，她望着手心发起了呆。 如果不是崔坚提醒，她还把徒儿当孩子，原来不知不觉中，徒儿竟已蜕变成婀娜少女。 所以啸跋对她这样上心，每天接送、每天送花，乐此不疲。直到最近，连夜里两人都要黏在一起，或许有一天他就会把树于带走。 明明不觉的冷，但风吹过，她还是攥了攥领口，她失神的望着向自己跑来的树于，望着她黑发上的点点水珠被风吹走。 树于扑在她旁边：“师父在想什么，是不是心里焦灼，担心找不到那妖怪。” 焦灼，莫雪轻笑道：“没什么，明天我们要去城里，早点休息。” 说着，她摸了摸树于的眉眼，划向她唇边的梨涡。 “师父今天有点热……”树于惊讶的捏住她的手摩挲着，一会用手背，一会用拳头。师父的手心向来偏冷，但今天居然这样暖和。 莫雪愣了一下，将手惊慌的抽了回来，见树于不解的望着自己，便看着月儿耐心道：“师父穿的比较多。” 莫雪看着树于，仿佛看见了陆长风怀里的小白兔。 搂着温暖的怀里人，清风徐徐、明月星稀。明明只剩三天时间，她却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安心过。 莫雪将外衣解开把她身体盖住，荒芜寂寥的野外冷风吹着，像两个伶仃的野猫，抵着额头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