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珍声音颤抖，“妮儿，真的就咱们两个吃？” 秦大妮把边边烤的焦黄的玉米饼子从锅边铲出来，又把锅里剩下的排骨和土豆铲到搪瓷盆里。 这才掀眸看了李巧珍一眼，“怎么？不够吗？” 李巧珍连连摆手，“妈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真的就咱们俩吃，这也太浪费了点。” 秦大妮松了口气。 还以为李巧珍是不敢背着孙阿萍他们吃独食呢。 “妈，我们自己吃怎么能算浪费呢，您以后啊，要学会爱自己，别老是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只有你把自己当回事了，别人才能把你当回事。” 李巧珍眨着眼睛，“爱自己？” 这词是李巧珍第一次听说。 秦大妮耐心解释，“就是你要对自己好，别觉得吃点好的，穿点好的，就心疼，妈，您比这些东西重要的多。” 李巧珍听的似懂非懂，但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小时候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要孝顺父母，照顾弟弟妹妹。 嫁人之后，又告诉她，要伺候公婆，体恤男人，生儿育女。 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原来她可以爱自己。 可以毫无罪恶感的敞开吃饭，不用吃剩饭，可以吃饱，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闺女，妈知道了。”李巧珍颤抖的握了握秦大妮的手。 秦大妮挑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在她的碗里，“知道了您还不快吃！” “嗯……嗯！” 李巧珍又给秦大妮夹了两块肉，两人相视一笑，大快朵颐起来。 看着李巧珍大口吃肉的样子，秦大妮放下心来。 其实，这两天她一直在想让李巧珍离婚的事情。 只是前两天看李巧珍软弱好欺的样子，秦大妮心里一直拿不准。 她担心到时候会是自己一厢情愿，多管闲事。 看到李巧珍这两天的改变，秦大妮更坚定了让她离婚的想法。 不然吃个饭都得藏着掖着，有点好东西也得像防贼一样防着那一窝白眼狼。 两人正在屋里大快朵颐之时，秦玉柱嗦着根糖葫芦就回来了。 一进院子，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当即就往堂屋跑去。 “奶！奶！家里今天吃肉了？” 孙阿萍和赵香莲因为秦楚楚的婚事焦头烂额，完全没注意西屋的动静。 听秦玉柱这么说，当下就想起来了，昨天秦大妮回来的时候买了排骨！ 两人也顾不上满头是血，还在昏迷的秦楚楚了。 对视一眼，一颠一颠的往西屋跑去。 “大孙子，别急！奶奶这就给你盛排骨吃！都给我大孙儿吃！” 秦玉柱笑的就跟个傻子似的，手里的糖葫芦也不香了，直接丢到了地上。 “好！好！我要吃排骨！我要吃排骨！嘿嘿嘿！” 然而，三人跑到西屋时，满满一搪瓷盆的肉，现在只剩下了盆子和一堆骨头。 秦玉柱当下就哭的满脸鼻涕，“奶！排骨，排骨光剩下骨头了，没有肉了，玉柱要吃排骨！” “玉柱没有排骨吃，会不聪明的，玉柱不聪明了！呜呜呜……” 听着宝贝大孙子的哭嚎声，孙阿萍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面前的秦大妮和李巧珍就骂。 “李巧珍！秦大妮！你们两个贱人，居然敢背着我们偷吃排骨！是觉得我两天没收拾你们，你们就皮痒痒了是吧？” 说着，颠着个小脚一蹦一蹦的就要上来打人。 刚才还坐着的秦大妮一下站了起来，脸上也是冷冰冰的。 她拿起炕边立着的顶门棍，嗓音狠厉，“我看今天谁敢动我和我妈一个手指头！” 孙阿萍当下立在了原地。 看着秦大妮手里的棍子，声音都弱了半分。 ”秦大妮，说你两句你还敢动手了是吧？你和你妈背着我们偷吃，你还有理了？！” “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孽待我这个老太婆，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秦大妮冷嗤一声，“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脖子埋黄土的人了，做了这么多腌臜事，确实得想想自己会不会遭报应！” 孙阿萍气的脸铁青。 她这个年纪，是最怕死的，也是最怕别人诅咒的了。 “你个臭不要脸的浪蹄子！你偷吃东西还有理了？现在还巴着我死是吧？！” 秦大妮：“这点你可说错了，我可不想看你这么早死了，我还想让你多看看我们是怎么天天吃排骨的！” “还有，你说你都到饭多吃一顿就少一顿的年纪了，怎么还分不清偷？” “排骨是我去县城，拿着自己的钱买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吃自己买的东西，怎么就算偷了！” “倒是你，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不但不知感恩，还倒打一耙，你算个什么东西？” “活了这么大岁数，这么多年的饭白吃了啊！” 孙阿萍觉得眼圈子都发黑。 作为这个家的绝对权威，从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扭头冲着坐在堂屋的秦正堂喊道：“秦正堂，你还管不管这对疯婆娘了！！” 秦正堂听到孙阿萍喊自己，这才不紧不慢收起旱烟枪，一步一摇地朝着这边走来。 如果有地方去，这个家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吵都要吵死了。 一进屋，看着秦大妮手拿顶门棍的架势，他先是一愣。 也是有些生气了起来。 秦大妮这几天闹腾，有情绪，他能理解。 但是现在还要拿着棍子打人。 秦正堂觉得这妮子是不管不行了。 “你给我把棍子放下！”秦正堂自觉自己的语气充满了威慑力。 然而对面的秦大妮却丝毫不惧。 秦正堂怒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平时虽然不言不语。 但如果一旦开口，是没有人敢违抗的。 可秦大妮脸上的不屑和嘲弄，让他意识到，他在秦大妮的眼里是没有任何威信的！ 秦正堂上前一步，举起手就要打，“你个小贱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然而举起的巴掌没有落下，后脑勺却被什么狠狠地砸了一下。 回头看去，只见李巧珍手拿搪瓷盆，满眼猩红，眼神里的狠厉能杀人一般。 “秦正堂，你敢打我闺女，我和你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