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绿衣最近放假，南嘉沐在外地拍戏，除了每天视频通话之外，江绿衣对南嘉沐的思念与日俱增。想一个人泛滥成灾的时候，又不愿过分打扰在远方工作的他，江绿衣有自己的排解方式。她找出丈夫从前的作品看，结果因为太过感动，不仅像个傻瓜一样跟着剧里的人掉泪，居然连做梦都出现了剧情的梦境。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小妖。
一
绿衣是个自由自在的小妖，原形是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隐约记得自己仿佛是从湖畔的一朵睡莲而来，因此她想自己大概是花妖吧。但其他花妖又都不搭理她，每每看到她，脸上总是隐隐闪着敬畏与惧怕。
没人教她，也无人搭理她，这天地间仿佛生来只有她一个人，她待在那湖里一动不能动，到能幻化出人身，就已花了两百年。
等她自己学会了生存之道可以肆意地幻化，到处闲逛，闷了再逗一逗胆小的凡人，又过去了三百多年。
这样算起来，她也算是五百多年的老妖精了，但她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也未见谁来管过她。
年岁比她更长的老妖精们都怕她，道行浅的小妖比她知道得还少，也只是平日里一道玩耍逗趣罢了。
后来她到人间游玩时，因有个人间男子痴痴地望住她唤她绿衣，她觉得这名字好听，从此便叫自己绿衣了。
这一日，绿衣从一千年的老妖精那里得到了一些宝贝，不过独独让她钟爱的是其中一幅画卷。
那画卷因为年岁的关系已经泛黄，但奇特的是，画中的水墨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所画。
画中是一位白衣男子，俊雅如兰，容貌气质都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因他全身清然圣洁的气息已足够摄人。画中的他，颀长的身形，随风而立，飞花笼罩在他周身，风花雪雾里，凛然神圣，仿佛是受人膜拜的雕像。
绿衣痴痴看着，托腮对着画卷发呆。
最近和她交好的小蛇妖青青正好经过，看见那画卷发出了一声惊叫。
“绿衣，你从哪里得到这幅画的？”
小蛇妖脸上隐隐有些害怕的神色，令绿衣不解。
“怎么了？”
“我见过他。”青青不若绿衣的痴迷，透着惶惶的神色，就好像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他长得这样好看，你怕什么呀？”绿衣清灵的双眸看着小蛇妖，眼里全是不解。
“就说你是没见识的妖精啦，连妖王大人都不认识。”青青有些愤愤地嚷起来。
“妖王？”绿衣也被吓了一跳。妖王大人她听过，传说里在那百妖汇聚的妖域深潭，住着妖魔的王，就是这位妖王大人。
但是，绿衣怔怔地盯着自己手中卷。
“他长这样？妖王大人居然长这样？”
绿衣觉得不可思议，本来嘛，传说里那样令人恐惧，杀人不眨眼，统领着妖魔族法术最高深的妖怪们，居然长得如此俊美，看起来……就好像个仙人？
跟她想象中的妖王一点都不一样。
“就说你没见识。”青青嘟囔着，白了绿衣一眼。她自己也不过是妖龄四百多年的小妖，只不过有个见闻略广的姑母，是以也听得许多妖界传说。
“传闻里，妖王大人原本是天上的仙君哦，他名字叫嘉沐，原本是天庭的神尊。”青青凑近绿衣，一本正经的神色里带着小妖的崇拜。
“他是仙人？”绿衣更加吃惊地张大嘴。
“是呢，听说他自愿堕仙入魔。”
“风雨思故人，遗幽独情殇。”没有署名，绿衣在画卷上发现了这细细的两行小隽，莫名有点怀念的味道。
画像人的思念仿佛透着卷轴传递过来，这明明都是上万年的古物，这幅画卷也是泛黄破旧。
闲散的小妖绿衣，忽然对那位传说中的妖王有了好奇。
二
在妖魔驻扎的妖域深处，有一片叫泠溪的湖。那是妖域之心的净水，一般小妖是被禁止出入的。
泠溪是山上的灵泉汇聚而成，湖水清澈如蓝，潺潺水流间还能闻到隐隐的香气。潜入妖域想偷看妖王大人的绿衣，一下就被这清澈的灵泉吸引了。
她十分喜欢泉水散发的灵力气息，但这是妖域深处的禁地，像她这样的小妖是绝没有资格逗留的。
绿衣四下张望，黑漆漆的一片，在这夜阑人静时，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妖竟有这样的胆量跑到这里来沐浴。
青青定会骂她忒大胆，若是被妖王发现，可能连妖珠都不保，但绿衣还是不由自主地褪去衣衫，慢慢走进湖里。
夜风吹拂带来泉水淡淡的香味，她只觉全身都浸润在这灵力充沛的水里，滋润舒适。
那么好的水，用来沐浴真是太好了！绿衣暗骂妖王霸道，好东西不与人分享。
她暗自得意起来，这会儿妖王大人大概正在深眠吧，谁也不会想到有个大胆的小妖在这湖水里泡过。
绿衣调皮地吐吐舌头，一贯慵懒闲散的性子，让她在湖里舒展了四肢，随着水流漂浮着，无限畅快。
她咯咯地笑起来，在湖水里打着圈圈，发丝飞扬。
然而，她的呼吸蓦然窒住。
在清澈如镜的水面上忽然闪现一束温润皎洁的光芒，绿衣被那奇异的光华吸引，不肯别眼，想看清楚那水波荡漾里忽然泛起的圣洁光芒。
她惊愕地发现，在那光芒里慢慢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那人披散着墨色如缎的长发。
光华隐去，一张绝色俊美的面容浮现在她面前，几分熟悉，几分眩惑。
竟是那画卷上的人，刻在她脑海里的画卷全都褪色，那张脸现在就真实地呈现面前，在她面前的，正是妖王大人。
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天际的星辰般璀璨，但又神圣，神圣得让人在他面前不能有一丝的亵渎，一丝的妄念。
千万妖魔之首的妖王，居然长了这么一副圣洁的面容，这令绿衣震惊地瞠目，大脑都变成了空白。
她见到了妖王，绿衣痴痴地盯着那比画像更美的人看，混沌思绪里下意识掠过一点清醒和恐惧。她终于想起自己私闯禁地，还撞上他，难逃一死吗？
绿衣慧黠的明眸飞快地转动，想着怎样逃命，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对上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心里莫名地有股快要胀裂的疼痛，身体像被牵制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绿衣没能看清的光影里，妖王大人已经站在岸上，白衣素净，宽大的衣袍在风中飘扬，若隐若现地衬着他修长绝美的身姿。
月光柔洒在他身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踏月而来，墨色的发丝在风间飞扬，神圣的光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夜色中。
绿衣努力与他对视，心中没了惧怕，仍是十分好奇地望着他。
他比画像上的人更美呢，身上有股无法言说的谪仙之感。
妖王站在岸上与她遥遥相望，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绿衣心上如被揪扯了一下。
在妖王大人无声的打量下，绿衣渐渐恢复神志，她咽了咽口水，有些想从溪水里出来，并且不希望妖王再注视着自己。
不知为什么，妖王身上的这股谪仙清冽的气息，令她有那么点不舒服，也许是她习惯了妖界里妖孽混沌的各类瘴气，忽然遇到的这股清华之气，令她觉得万般不适。
“您不杀我吗？”她舔舔干燥的舌头，不怎么自在地出声。
妖王大人听见她的话，付之一笑，这一笑令整个画面都灵动鲜活了，他真好看。
于是绿衣又看痴了。
眼前掠过一道青芒，妖王不知从何处拽来一串娇艳欲滴的绿色葡萄，泛着晶莹水光，大颗大颗地散着诱人香气，居然是她最爱吃的葡萄耶。
小妖绿衣都想要扑上去了。
妖王缓缓坐下，绝美的身姿横卧在溪边，以手支颌，一派悠闲地清雅而笑：“小妖怪，你私闯禁地，不想被我收了妖珠的话，就当我的小跟班好了。”
“咦？”绿衣怔了怔。
等她咬着葡萄，满口清甜时，才后知后觉想到，妖王大人怎么这么好说话？
三
于是无名小妖绿衣变成了妖王大人的小跟班，乐呵呵地过起无比甜美的日子来。
这位妖王大人和她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时常换着法子变出各种美食给她品尝，还拉着她这闲不住的小妖到人间四处游历。
绿衣一下像到了一个新世界，比从前闲散慵懒的时光更快乐。
这一日，她跟着妖王在人间的烟火节游玩，歌舞升平。
男女老少都带着家人，小孩提着迷灯，在镇上的灯会里穿梭，烟花窜上天空，为这喜庆的夜晚更添色彩。
绿衣的心情，也跟这烟花一样，轻盈地飞上天，带着孩子一样的好奇心四处闲逛。
回头看走在身后的妖王嘉沐，白衫修长的身影，此时正俯身扶起一个在人群里不慎跌倒的小孩。
绿衣见嘉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放到了小孩手上，糖果顺利地阻止了孩子撇嘴要哭的神情，瞬间眉眼笑开，跌跤也不是那么痛了。
“谢谢大哥哥。”他开心地扯扯嘉沐的衣袖，欢快地蹦进人群里，和他的小伙伴一起继续玩闹去了。
绿衣温柔的眉眼望着嘉沐，谁会想到这位给小孩糖吃的会是传闻中那骇人的妖王大人呢。她绽唇笑道：“你口袋里怎么会有糖果？”
嘉沐微微一笑：“时常带着，才好用来哄小孩，因为我身边就有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绿衣因他温柔的言语而微微羞赧，然而被他暖和的大手牵住，心里的甜蜜又无从诉说。
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那并不是个好梦，醒来后她还觉得冷汗淋漓。
梦境中的那个女人似乎是她，却又不像，那女子有着她的容颜，却比她更美更媚，一袭红衣娇艳如火，脸上也有着不可一世的猖狂。
而嘉沐与她相距咫尺的距离，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她，脸庞苍白如雪，似乎受了极大的创伤，而她则紧张得像忘了怎样呼吸。
她发现自己手上的匕首已有一半没入嘉沐的心口，她在他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慌乱。
“玉灵君，这破魂刀马上就会让你魂飞魄散，你死了，我身上的封印就能解除，这三界中也再无人能制我！”她颤抖的声音虽张扬，却有些难抑的紧张，似乎还不确定自己的胜算。
然而面前那张苍白的容颜却淡淡地笑了，他虚弱地喘了口气，似乎连说话都已经困难。
“是，你如愿以偿，我马上就要死了，而你的封印亦能解除了。” 嘉沐像感觉不到疼痛，慢慢地靠向她，甚至贴上她面颊。
“你……你要做什么？”梦里的自己脸上不再是胜利者的得意，反而有些慌乱，实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已无血色的唇轻轻地贴上她的，冰冷的唇亲吻住她，她心神俱颤。
“我从来没有这样吻过你，虽然我好想……”她听到他低沉的轻喃。
“我想吻你，就算你有多厌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惊慌至极，慌乱之中，反手用尽全力将匕首刺入他身体。
刀刃没入身体，他却像全然未觉。
他的唇依旧覆在她唇上，她心脏一窒，他柔软温暖的嘴唇让她有种……心神欲醉的流连，竟是流连！
眼泪莫名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唇上融进缠绵的吻。
他苍白的脸、苍白的嘴唇和流在她肌肤上烫热的血，都让她的心在战栗。
“封印……解除了，妖王，你从此自由了……”
“不！”绿衣尖叫着惊醒过来，心魄间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五
绿衣找到妖王的时候，他在瀑布下抚琴。
瀑布的水流湍急而下，水雾袅袅，白衣如雪，绿衣都不敢正视身边的妖王，只觉他的周身像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好看到让她无法睁眼。
“你来了。”妖王淡淡的声音响起，似乎知道她的到来。
“我……做了一个梦！”绿衣轻咬嘴唇，想到那个梦，她的身体还是会轻颤。
“什么梦？”妖王抚琴的手指微停，深邃的眼眸望向她。
“是个噩梦，一点都不好！”绿衣的声音有些高扬发颤，她讨厌再一次回忆起梦境，那梦中的一切她都厌恶。
“你究竟是谁，我又是谁？”她睁着眼，颤着嘴唇，倔强的声音带着叛逆，望着妖王。
“铮”的一声，琴弦挣断，双眸相对，两人都可以望见彼此的影子。
“随我来。”嘉沐站起身，白衣身影已然飘远，绿衣跺了跺脚，跟上他。
妖域深处的魔晶洞，是任何妖孽禁忌之地，妖王在这里布下了层层结界。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结界，绿衣终于在那深处望见一点光亮，渐渐看得清楚，那是一块如冰凌般的巨大水晶。
而那水晶里，却赫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红衣女子，容颜娇艳，白皙若雪的脸颊上，眉心一点朱红。
那是她梦中的女子！那张脸，根本是她自己的脸！
绿衣惊叫着连连后退，因这诡异的情形感到惧怕。
妖王嘉沐的声音却轻轻传来：“这就是你，这是你原本的样子。”
他的视线回望绿衣，深邃如海，却又像透过她在看着别人。
绿衣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她讨厌他这样看她，也绝不想承认那冰凌中的女子就是自己。
“不是……不是这样，明明死的那个人是……”她摇着头，冰凌中的红衣女子与梦境重叠，害她思绪混乱得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死的那个人是我。”嘉沐望着她，就像知道她要说什么。
绿衣骇然望向他。
嘉沐像是轻轻一叹，绿衣见他向自己伸手，一阵温暖的微风拂过，眼前闪现温润白光，渐渐地她透过如烟如雾的白光，看到了一副情景。
红衣女子孤然独立的背影，她在凝视着一幅画像，而那画像正是绿衣从老妖处得到的那幅。
只是在这光景里，这画像清晰崭新，丝毫没有破旧泛黄。
她看到那红衣女子盯着画像好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笔，在那画卷上写下：
“风雨思故人，遗幽独情伤。”
“玉灵君，嘉沐……”绿衣听到她低声的呼唤。
眼前的幻象消失，绿衣仓惶地看着妖王。
“你不叫绿衣，你是妖王离幽。”嘉沐看着她道。
“妖王……”这称呼令绿衣震惊。
“万年前，统治着妖界的妖王，拥有着强大的灵力。然而你还想一统三界，便带着妖界大军进攻天庭，那时帝君派了我迎战。你我一战斗法了三天三夜，最后你被我击败，但我并没有杀你，而是将你囚禁封印，使你失去妖力。”
嘉沐说起前尘往事，面对的却是一脸迷惘的绿衣。
“你自是不甘怨恨，时时刻刻想着如何破除封印获得解救……”
绿衣心头一颤，梦境里的画面再度清晰地浮起。
“最后我杀了你是不是？”她颤声问。
嘉沐看着她，没有言语。
“那又怎会……”绿衣望着躺在冰晶里毫无生气的女子。
“你破除封印时，我本该元神俱灭，谁料后来你寻回我一缕仙元，将我的身躯带来这魔晶洞，竭尽自己的妖法，想要令我重生。
“然而这样的举动自然违背天地的规律，你也因施行禁忌术法而遭到天雷劫数。待我醒来时，你已耗损严重，奄奄一息。
“我好不容易拾得你一缕妖魄存放于花妖处慢慢汇集灵气……”
“不要再说了！”绿衣倏然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下去。
嘉沐看着她，眼神微漾。
六
然而这时，魔晶洞中忽然红光大现，那巨大的冰凌也震动起来，绿衣心头大乱，脑海里有从四面八方来的声音在叫嚣，叫嚣着她快点醒过来。
绿衣瞬间头痛欲裂，身体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慌乱中她接触到嘉沐深邃的眼眸，他像是了解她的痛苦，扶住她身体：
“绿衣，时限到了，今日是一切结束的日子。”
“什么意思？”她难受地颤声问他。
“妖王重生，或是永远消亡。”嘉沐将一柄雪亮的匕首交到她手中，那匕首刺痛了绿衣的眼，熟悉得叫人心痛。
“绿衣，现下你的身体都能感受到妖王的呼唤是不是？若要重生，就必须用这匕首杀了我，释放出妖王的全部元神归位。如若不这样做，妖王的身体会在今日消弭，从此以后你再也不可能复生为妖王，她也不再存于世上。”
匕首被交到绿衣手上，天摇地动里，绿衣仿佛看到那红衣女子飘然的幻影缓缓伫立于自己眼前。
她用威严又冷酷的口吻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杀了他，否则死的就是你。你身上只有我的一缕魂魄，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个脆弱的妖魂。”
那名唤妖王的女子，是如此高贵却又没有感情。
那抹伫立的红色身影，肌肤如雪，面容冶艳，倨傲冰冷，如同一尊受人膜拜的雕像。
绿衣感受到心魄间的强烈呼唤，叫嚣着要违背她心意地将匕首刺入眼前的男人的身体。
她死死咬唇，拼尽全力，电闪雷鸣间，匕首被她狠狠摔在了地上。她几乎扑身过来，紧紧抱住嘉沐，不听从身体主人的召唤。
“我只要你，什么妖王，我不稀罕！”她狠狠喊了出来。
轰隆巨响里，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塌陷了，魔晶洞里烟雾消弭，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绿衣依旧紧紧抱着嘉沐，那姿态就好像谁都不能抢走她的嘉沐。
魂魄交战里，她见识到了属于妖王身上的冰冷残酷，她这一点爱的魂魄，想要粉碎那些执着野心跟权力，这几乎消耗了她全部的力量。
但现在一切平静了，她再也听不到妖王的声音，只感受到身边温暖的怀抱，那是嘉沐的体温。
“绿衣，绿衣……”是嘉沐轻轻呼唤她的声音，这声音多好听啊。
绿衣几乎想流泪，脸颊在他温热的胸膛里埋得更深。
“就叫我这个名字，永远也不要叫我离幽。”她低喃。离幽已经死了，妖王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刚才激烈的自我交战里，她知道了那女子包裹在残忍里的情愫。
这样一个无情无心的妖王，居然对玉灵君有了情感。就是这点情愫，才令万年前的妖王，为救回嘉沐，做出了于她心性不符的举动。
万年后，妖王为了重生想要极力抹去那缕结了爱的魂魄，却终是造成自己的完全泯灭。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妖王，只是那个爱着玉灵君，而结成的绿衣。
七
平静的小镇上有间不起眼的书塾。
关门后嘉沐夫子在庭院里洗净了双手，如画的眉目令屋外偷看他的姑娘们都红了脸，依旧痴迷地望着他不想回家。
直到一抹艳丽的红影走出来，才惊散了一片，姑娘们咬着手绢眼眶微红地看着那抹身影依偎进嘉沐夫子怀里。
镇上的人都知道，那是嘉沐夫子十分疼爱的妻子绿衣。
绿衣放下一头绸缎般的乌发，又赖皮地要嘉沐帮她洗头。
清澈山水间，嘉沐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穿梭在她发间，揉了香调的手在那发间轻轻抹动。
这是绿衣最慵懒开心的时候，嘴唇微张，露出甜甜的笑容来，爱极了他这样为她洗发。
一百年后的嘉沐和绿衣隐匿在人间，因为不会老去，所以每过一段时间，他们会换到另一个地方居住。
一边游览人间的青山秀水，一边如平凡夫妻一般相濡以沫。
“明天我要吃清蒸鲈鱼、嫩笋摘扁尖，还有绿水灼虾仁。”绿衣的眉眼笑开了花，掰着手指对丈夫细数自己想吃的菜。
“嗯，好。”嘉沐轻轻地应，洁白的软巾擦拭着妻子的一头乌发。
他眸中透着绿衣最眷恋的温存与柔情，她牵住他的大手，想到了她最喜欢的那句话，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