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到内卫问话,嫪毐眼里一愣。 他奉吕不韦的命令,潜入宫中讨好太后。 按理来说,吕不韦应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才对。 眼下,怎会突然有宫中内卫盘问? 嫪毐顿感事情不妙。 无奈眼前将军威势逼人,他也只能强装镇定,压着嗓子做礼应声。 “启禀将军。” “小人,正是今日进宫的内侍嫪毐。” 无论如何,先回话再说。 反正他背后有吕不韦撑腰,就算此行凶险,只要稍后小心行事,理应不会有什么问题。 谁知话音刚落,来将就冷声下令! “来人,将他拿下!” 严令一出,四周禁卫齐齐上前。 不等嫪毐反应过来,他就被五花大绑!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嫪毐惊得眼眸大睁,却是不敢出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却清楚,如今身在王宫,绝对不能胡言乱语,若是泄露相国的大计,他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他只能望向先前带路的内侍。 那内侍也已吓得脸色大变。 感受到嫪毐目光后,方才惊醒向着章邯做礼。 “章将军……” “这名内侍未曾有丝毫过错,不知何以至此?” “望将军三思!” 内侍出言慎重,眼里不乏暗示之意。 但章邯却是毫不留情,冷眸一撇便转身离去。 “此乃大王之令,岂容你多言?!” 听闻此言,又见章邯压着嫪毐果断离去。 内侍只觉大事不妙! 他神色慌张地找来一名宫仆,在一处隐蔽角落,悄声叮嘱起来! 来人即刻做礼离去,满脸慌乱。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暗处的禁卫洞察之中。 于此同时。 章邯穿过数道宫门,冀阙宫已近在眼前。 立于冀阙宫门前,章邯心中波澜渐起。 昨夜,大王下令密查嫪毐。 今日,竟就真有此人落网。 如此看来,大王似乎还有其他秘密的情报来源。 这情报能力,甚至还在他们这些禁卫之上! 如此看来。 这些年,所有人恐怕都小觑大王了啊! 想到这里。 章邯心中敬畏更浓。 稍稍整理衣着,才亲自高声做礼通报。 “启禀大王。” “末将章邯求见。” 冀阙宫内。 嬴政正在苦读经典,突然听闻章邯拜见,不由得心生好奇,即刻抬眸应声。 “宣。” 下一刻。 殿门打开,章邯稳步踏入。 缓缓关闭殿门之后,章邯转身继续前行数十步,行至龙案前,方才悄声做礼。 “章邯,拜见大王。” 看到章邯谨慎的模样,嬴政心里已有不祥预感。 “章邯。” “你突然拜见,所为何事?” 闻声,章邯如实应答。 “启禀大王。” “末将奉命追查,不久前已抓到新入宫的内侍嫪毐,并已将此人扣押。” 话音刚落,嬴政猛然心里一沉! 真抓到嫪毐了? 吕不韦,竟真敢派人祸乱后宫?! 难不成,日记内容再次成真了?! 瞬间! 嬴政眼中寒芒浮现,沉声冷问! “可曾查明正身?” “此人,真是嫪毐?!” “他可曾净身?!” …… 一连三问,惊得章邯心弦紧绷! 仅从语气里,他就能听出大王的怒意! 随着那股天生的帝王威势扩散大殿,他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些年来,他还从未见过大王如此动怒。 这一刻。 他只觉得大王有些陌生,陌生得让他愈发敬畏!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王上! 敬畏之余,章邯也深感疑惑。 大王为何如此在意嫪毐? 此人岂敢以男儿身混入王宫? 普天之下,恐怕没人敢这般找死吧? 章邯虽然心中惊疑,却并不敢多想。 迟疑过后,就即刻做礼回话。 “启禀大王。” “此人自称嫪毐,与今日宫中记录在册性命一致,理应不会出错。” “至于是否净身……末将并未详查。” “望大王恕罪,末将这就派人去验明一切!” 闻声,嬴政即刻眼神示意。 章邯心领神会,外出下令。而后静立于冀阙宫中陪侍,不敢再多言一句。 等候数息。 嬴政的心情,变得愈发复杂。 真的抓到嫪毐了…… 新的日记内容,似乎都要应验了啊。 吕不韦真的和太后藕断丝连? 这老贼大胆包天,甚至敢将门客假扮成内侍混入后宫?! 想到这些。 嬴政心中的怒火越烧越烈! 事情到这一步,即便还没验明嫪毐正身,他心里已有定数。 回想以往。 吕不韦,确实已嚣张跋扈到极点。 他的母亲,恐怕也早已不配为被称为人母,更没有资格当得起“母仪天下”这四个字! 扎心的事实,让嬴政只觉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自己曾经敬重的仲父和生母,竟都是他的敌人!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就在此刻,宫外传来禁卫通报声。 章邯外出几息。 听闻禁卫悄声附耳,神色几度变幻。 当他再次踏入冀阙宫悄声复命,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启禀大王。” “嫪毐只是拔掉了胡须,并未净身……” 话说到一半,章邯已不敢多言。 但是! 这已经够了! 嬴政已彻底清醒! 章邯做礼僵立,一脸凝重。 他虽不知其中内情,但此刻也明白事态严峻! 有人假扮内侍,险些混入太后寝宫! 这可是大秦王室的丑闻! 此事一旦传出,不仅王室蒙羞,整个大秦上下都会沦为笑柄!!! 章邯做梦都没想到,竟真有人敢做出这种事! 他此时已无法想象,大王心中是何种滋味。 恐怕,稍后将要迎来雷霆之怒!! 章邯心中万分忐忑震动,做礼多时不敢起身。 可他等待数息。 始终没有听到嬴政大发雷霆。 听到的,仅仅是一句极为平静的帝令。 “即刻将嫪毐处死。” 那声音平静如水,淡漠得宛如秋风吹过。 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也听不出喜怒。 闻声,章邯不由得眼里一愣。 陛下遭遇此等大事,竟还能这般平静? 如此心智,当真是异于常人。 可当听清帝令,再想到先前内侍的暗示深意,章邯却不由得眼露犹豫,忍不住悄声进言起来。 “陛下息怒……” “恕末将斗胆进言。” “嫪毐能以男儿身混入王宫,实在蹊跷,方才据下属来报,似乎已有人外出通风报信,末将以为,嫪毐背后恐有人指使。” “若是冒然处死此人,恐怕……” 章邯的话说得隐晦,但已显露出他的忠诚。 事到如今。 他也猜到嫪毐只是棋子,背后必有权贵撑腰! 放眼整个大秦,敢做出这种事的权贵,恐怕只有权势滔天的吕不韦了。 这些话,章邯并不敢说。 他的劝解之言,已尽到人臣本分,也没有说错。 但在嬴政听来,这种隐忍退让的想法还是有些幼稚。 看着章邯的紧张模样。 嬴政只是淡漠垂眸。 眉宇间,散发出以往从未有过的威严之色。 “此乃寡人之令,你只需听令行事。” “嫪毐身犯死罪,无论有何来历,都难逃一死。” “哪怕他是相国的门客,也是如此!” …… 听闻此言,章邯如遭雷击! 难道! 大王竟早已知道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