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异闻录

女子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停留在死前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满面泪痕的模样,除了泪和凝固的汗液,还有一些凝住了的污痕黏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她圆瞪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的光泽,恐惧却像疤痕一样留在她干枯的眼球上。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60萬字 | 142章
第25章 理难巡
    “我师父吐血了!快去找大夫啊!”奉真哭的一把眼泪一鼻涕,扯着李连庆衣袖哭喊,李连庆和扬连笃对看一眼,又问奉真:“你师父怎么了?慢慢说,说清楚点。”“没时间啦!我师父都吐血了你还让我慢慢来!出人命了怎么办!”奉真扯着嗓子嚎,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手上抓哪儿扯哪儿。“玉阳师伯吐血了?怎么会这样?”李连庆抓着道友肩膀道:“师弟,你速速去请连观师兄来,就说玉阳师伯忽然病倒了。““好,我马上去。“扬连笃瞥了奉真一眼转头跑开了。

    奉真脚下一软,啪嗒一下坐地上哭得更凶了,连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一双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

    “好啦好啦师妹别哭了,这不是给你请大夫去了吗,乖,快回去吧。”

    “嗯,奉真替师父谢二位师兄大恩。”说完奉真跪直了身体就要往下拜,被连庆一把拦住。

    “小祖宗,你可别折我阳寿了,玉阳师伯是咱们长辈,如今他有难咱们做小辈的理应上心,这样吧。”他咬着唇略一思忖说,“我陪你去建福宫走一趟,悄悄师伯如何了,希望能帮上点忙。”

    “谢谢师兄。”奉真又往地上拜,忽然就被连庆一把捞起来抱在胳膊上,连庆低头看了看她膝盖说:“你去哪儿弄成这样,既然说要去咱们就快点吧。”

    “嗯嗯。”奉真头如捣蒜,连庆抱了她就大步流星往建福宫方向去。

    见奉真回来还带了别的师兄来,连锦当时就吓得面色惨白快要不能呼吸了,连决一边照顾师父一边连连摇头叹息,连庆四处观望一方,确定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帮奉真把身上擦伤处理便继续去巡逻了。

    他走没多久章宏子的大徒弟连观就带着自己的徒弟和一个道童赶来了,这回连锦干脆缩进角落里去了,奉真换了身干净衣衫,跪坐在师父床榻边的蒲团上等着。

    连观不愧是观中圣手章宏子的首徒,一举一动在奉真眼里那都是满满的专业素养,几个人忙活一通,玉阳子总算是呼吸平顺了下来,脸色没那么可怕了,连观把药方给脸决吩咐下去煮了,连锦灰溜溜地跟着师兄去了。屋里就剩下奉真,玉阳,和几个连观带来的人。

    “奉真……”突然床上的玉阳哑着嗓子哼哼起来,“奉真呢?”

    “师父!”奉真赶忙站起来,谁知没跑两步就哎哟一声摔了个跤,奉真揉着膝盖爬起来,心想大约是伤口站起来的时候扯着了。连观带来的小道童捂着嘴偷笑,奉真白了他一眼,往玉阳床沿上一趴凑了上去。

    “师父唤徒儿何事?”

    “你不是在野外摔得一身伤吗?怎么样,都处理了吗?还疼不?”玉阳子拉着奉真的手轻声问道,奉真眼眶一酸两行泪水就这么淌了下来,一边连观看在眼里,叹着气唏嘘一声。

    “没事儿师父,连庆师兄帮我处理过了,一点儿不疼。”奉真抹了把眼泪说。

    “你这孩子啊,我是真不敢信你了,前年被蛇咬了你就咬着牙不肯掉一滴泪喊一声疼,差点儿小腿就废了,小小年纪何必呢?这么熬着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这样叫师父怎么放心?”

    猛一听玉阳子说这样的话,奉真心里咯噔一声不祥之感愈加压得她喘不过气,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她抽抽搭搭地嘀咕:“说得好像我会哭会喊师父你就会放心一样……我真不打紧了,师父你疼不疼啊?到底哪儿伤着了?”

    “你师父这是肝郁化火,又本就心脾气虚,这才急火攻心,血失统御,造成此等病症。”连观接了话温和道,“我给你师父开了请胃泄火,化瘀止血的方子,你放心好了,你师父肯定会好起来的。”

    师兄你可别骗我了,奉真嘟着嘴暗想,她又不是真的七岁小孩心智,她当然知道这样吐血之后肺脏会大为受损,如果说师父身体本就有亏,那今后体质肯定会受到影响,落下病根,恐怕是得常年服药才补得了了。

    不过表面上改装还得装,奉真谢过连观后又要叩头拜首,被连观拦住后,听得连观转头对玉阳子说:“师伯这位徒儿当真是极为懂事的,今后必然是个可造之材,今日之事……师伯也别太过纠结,咱们尽了人事,其余只得看天命了。”

    奉真知道连观口中今日之事指的是连锦从藏身处被拖出来的丑剧,虽然师父打过招呼不要声张,但那么多双眼看着,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这时只听得玉阳子长叹一声道:“师侄所言极是啊,唉……”说罢他举起手来扶着额头,不再言语,奉真却觉得这叹息之后的安静中,分明藏着说不尽道不明的凄凉,自己也是心塞的很。

    晚间没人敢打扰掌门安歇,第二天这事儿就被上报上去了,掌门听闻之后勃然大怒,当即公布了对连锦的处分:当即没收其在观内的一切似有财产,收回道号和道门弟子身份一切相关,逐出师门,永不得回山。

    听到这种处分,说实在的奉真都被吓到了,连锦这事儿说到底其实就是个大龄少女积愤十几年找了个时间突破口发泄发泄闹别扭罢了,但奈何她所处境遇特殊,这事儿往大了说确实可以被说的很严重,毕竟天朝人一向是极重面子功夫的,徒弟这副德行,玉阳子身为师父,落在那口不积德的人嘴里确实难免难堪,由此引发的其他负面影响极有可能影响玉阳前途。大概掌门是想到了这一层,又加上这回出事儿的是自己亲传徒孙,这才决定严格处置吧。

    本来连锦还得领三十戒鞭作罚的,玉阳子不想看徒弟手掌给打成肉糊糊,出面求情了这才免去。连锦离开的那天,出于曾经师门情谊,玉阳子带着连决奉真都去大门送了,然而这并没有让连锦心情好多少。印象中自从出事起,奉真觉得连锦脸上泪痕就没断过,临走了依然是哭哭啼啼,玉阳子看不下去了便开腔道:“你师祖不准任何人送你下山,总之到了山下会有人接引你安排你回乡一切事宜,不用太忧心了。”

    “知道了,弟子……民女谢过道长。”连锦抹着眼泪说。

    “……这也不是我安排的。”玉阳子皱起眉来说道,难免显露几分嫌色。

    “师父,请您允许弟子最后叫您一次师父吧,弟子临走前只想知道,您到底是如何得知弟子藏身在观内的?”连锦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望着玉阳子,玉阳子尴尬地咳了咳,连决见状赶忙说:“师妹,这事儿不是师父发现的,是奉真师妹想到的。”

    “……奉真??”连锦猛地瞪大了眼睛。

    奉真那一瞬间多想翻个白眼装死过去,奈何她只能愣愣地站着然后汗如雨下。

    “这跟奉真……”玉阳子圆场还没打完,连锦几步上前指着奉真大骂:“你到底和我何怨何仇!这样害我!”

    奉真抖了一抖赶紧往后躲了躲。

    “你竟怪起你师妹来??你师妹跌破了皮还坚持找你,你不谢反骂是何道理?”玉阳身子一闪就挡在奉真跟前推开连锦斥道。

    连锦整个脸几乎都扭曲起来了,她恨恨地望向玉阳子咬牙切齿道:“师妹为了把我揪出来可真是拼命哪,如今我落到如此地步,还真要好好谢谢师妹。好,咱们日子长着,往后我就瞧瞧你能荡成什么样!”最后一句连锦是指着奉真骂出来的。

    “闭嘴!”玉阳抬手就是一耳光,啪一声脆响完了之后现场静默了几秒,玉阳子喘了几口气指着连锦怒道:“李芳青,你还要脸不要!我再也不想看见你,马上滚!别逼我动手!”

    说完他身形又僵了一僵,连决奉真赶紧扑上去扶住了,一边拍背一边劝:“师父师父,别动气,不然今天吃的药都白吃了。”

    连锦瞬间又飚出一波眼泪,她怨恨的眼睛最后一次看了玉阳子一眼,转头哭着跑下山了。

    老实说,奉真被吓到了。她没想到师父居然真的伸手打了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姐要把还是小豆丁的自己视作不共戴天的敌人,她只觉得下山一趟被惊吓了好几次,回观了都无法安生,谁知道她和玉阳子离开道观的这三个月里连锦师姐到底心态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如今非要这么做,而她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师姐的离开是否真的是她的错,奉真越想越头疼,就像那天她泡在捅里思考祁连韶的事儿一般,玉阳子低头一看她小脸皱成了一团,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连决,你先回去吧。”玉阳子抬了抬下巴说,“我想四处走一走。”

    “师父你……身体没关系吗?”连决一脸忧虑。

    “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必担心。”玉阳子摆摆手无意多说,连决自然看得出,于是行了个礼推开了。

    “弟子告辞了。”奉真行了个礼也正要抬步走开,却被玉阳子一把抓住衣领揪了回来。

    “你上哪儿去??”玉阳子故意瞪大眼睛斥道,“陪为师走走!”

    “哦……”奉真一边整理被揪开的衣领一边乖乖跟上抬步,一回头还能看到刚才在围观的人匆匆离开。

    玉阳子也不说话,奉真默默跟着她走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师父?”

    “嗯?”玉阳子挑了挑眉,并没转头。

    “是我害的师姐这样吧。”奉真咬着唇说,“我还没和她道歉。”

    当时确实是被师姐和师父吓到了,奉真一边回想情形一边想。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帮我找出连锦,过去是不是言行失妥?”

    “嗯……”

    “我来告诉你,如果你憋着不说会如何。”玉阳子的口气略低沉让奉真有些害怕,“若是我们总也找不到你师姐,我会通报寮房全观全山搜人,有必要也会下山扩大搜索范围,而连锦不可能在柴房里呆一辈子,她迟早会自己出来,拖得越久她出现时形势就会越严重,她想不受罚,除非偷偷溜走,且不说这可能不可能吧,就算她成功逃走了也算叛出门派被逐出门墙了,跟现在有区别吗?”

    “那我……”

    “若真要想个妥帖的办法,那你只能偷偷告诉为师,再由为师保密替你背这个锅,不过你师姐恨我倒是无所谓的。”玉阳子挑挑眉,刻意做出个漫不经心的姿态。

    “我也无所谓。”奉真努力让口气听起来硬一些,“反正……反正……”

    “反正你师姐和我门派已经毫无关系,也跟你毫无关系,一个路人自然没必要太过在意。”玉阳子口气听起来仿佛是在泄愤。

    “那……师父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这是自然,我这次回来就要安排你和其他同龄孩子一起住了,这是很早前就做好的打算,所以我早和你说了这种事你不用费心。”玉阳子鼻子里局促地呼出一口气,“师父和你相处的时候你可有觉得师父有任何不轨之心?说白了不过是感情扭曲了连锦的心智让她变得如此龌蹉下流,人心积秽当真可怕。”

    “……嗯……”奉真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奉真有件事师父一定要和你强调,今后你也须时时急着。”玉阳子眉头微皱,神色严肃,“我们这些人美其名曰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实际上最为世俗所累的就是我们,即使我们可以不为利益忧心,却会深深为名声所累,你知道为什么连锦处罚这么重吗?那是因为她这一闹我们整个师门都染上污点被人诟病许久不能洗清,要知道有时候这会给人造成致命打击的。”

    这话说的太严重,奉真一时没说话,玉阳子叹口气站住了拍拍奉真的肩说:“现在有师父努力为你维护声誉,等你长大后自己就得时时注意了,作为一个道姑你必须保证自己至少表面上毫无污点,当那些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你才会明白人言可畏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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