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上海。 寂静深夜,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缓缓朝市区内走去。这人面色憔悴,脸上还沾着灰,头发蓬松乱作一团,还长着一脸难看的胡子茬。细细看了,这人竟然是赫连风! 那日他几乎将所有的花销都留给了刘思远他们,身上剩余的现金根本不足以维持正常的生计。他又是在逃要犯,通缉令下达全国各地,又怎敢抛头露面?怀揣金锭子却也如石头一般。 离家时,随身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秋装。这将近两个月过去,未曾换洗,又是一路坎坷艰辛,日息夜出,一身衣服早已是破烂不堪。此时衣衫褴褛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 终于又步入喧嚣的城市中了。 震魂是不能跟随自己身旁了。没了震魂,赫连风也需要愈加小心了。 此时赫连风已身无分文,已饿了好多天,若非有神功护体,这饥渴交加的,只怕早已死在路上了。呵呵,以拯救天下的苍生为己任的游侠竟然被活活饿死了,这到阴曹地府可是有的笑了。 夜里的上海是美丽的。 路上行人越来越少,车辆更少,处处都显得静悄悄的。除了个别娱乐场所还有着白天的喧嚣外,其他地方似乎都静止了。 赫连风穿梭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随意找了个街角,坐在一家店门前的台阶上,略微休息一下。他看着面前稀稀落落却无不匆忙的行人,心下自是叹息不已。 一路上的饥寒交迫,赫连风险些就要拾垃圾堆里的脏东西吃了!所见人无数,却无一人伸出援助之手,更别说前来问问了。或许只有端着破饭碗,可怜兮兮地开口讨钱的乞丐,才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抛几个一角硬币吧?路边又脏又臭的流浪人士,试问有谁会去主动问津呢?没有,没有啊。 赫连风转移注意力,看着灯火通明的繁华夜市,怔怔出神。灯光照晕了他的双眸,眼睛的刺痛竟带给小腹微微的舒适…… 不时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可却都投来厌恶的一瞥。 赫连风同样扫视过路人,心下却是唏嘘不已。自己曾经视若神明的道义二字,生死存亡之际却救不了自己啊,而自己所蔑视的一箪食一豆羹,一旦没有了,却也是死啊!呵,倘若就这样自己活活把自己饿死了,那可不算是不食嗟来之食啊,纯属自己给自己整死的,更别说是为道义而死了…… 死吧,死吧,死就死吧。怎么说死之前自己还帮了刘思远、小袁一把,有这一侠义之举,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哈哈…… 想到畅快处,赫连风一个兴奋,随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看它闪着淡淡的金光,赫连风突然想起里面装的酒水,顿时一阵口干舌燥,忙是自言道:“神葫芦啊神葫芦,我不激发神功就喝你几口,你可千万别生气啊,我实在是渴的不行了,就让我喝一口吧。”说完,拍下瓶塞,一股奇异的酒香扑鼻而来,“好香!”赫连风赞一声,仰头痛饮起来。嗅着这诱人的酒香,本以为这酒水会是辛辣至极,却没成想,不仅丝毫没有那股子辛辣烧心的味道,反是甘甜清冽,好似兑了蜂蜜的山泉水一般! “好喝!”赫连风惊喜叫道,全然忘了这‘九天玄酿’是做什么用的,又是灌了好几大口,直到解了渴,这才满足的塞上瓶塞,重新系在腰间。 “没想到这‘九天玄酿’却没有酒味,竟然还这么好喝,真是个好东西啊!”他大笑几声。这一通畅饮把胃撑了起来,这会儿竟是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了。他又自言自语了几声,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身前不远处的行道树,突觉诧异。“奇怪,这一个树坑里怎么栽了两棵树?啊,头怎么突然有点晕?” …… ‘九天玄酿’乃是激发神功‘醉生梦死’的药酒,喝一口便能醉人。赫连风这一口气喝了足有一升之多,他该用多少次‘醉生梦死’才能醒酒呢?当下便有了反应,只觉头又昏又疼。赫连风抱头痛呼,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了,就这么在头晕目眩中昏睡了过去。 都说酒能解百愁,其实什么也解不了,只是徒增睡意罢了。人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痛苦快乐一并忘却,或许这就是借酒消愁的真正含义吧。 赫连风就倒在这台阶上昏然睡去。 不会有人知道这神功在握的游侠会沦为脏兮兮臭烘烘的流浪汉…… 次日清早。 赫连风是被这家店老板给踹醒的。 “喂,喂,你快给我爬起来!快滚!臭要饭的,还在我店门口睡起来了,让我怎么做生意?快起来,快滚!”店老板骂完,见赫连风仍伏在台阶上哼哼唧唧的,不由得大怒,抬腿又是一脚直接将赫连风从台阶上踹了下去。 赫连风一口气滚下五个台阶,滚到地面上,又滚出好远,这才停了下来,也终是醒了。他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对不起。”他冲那店老板鞠了一躬,说一声。 “快滚!再让我看到你在我店门口睡觉,我打死你!”店老板说完,打开店门走了进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下架凤凰不如鸡啊! 清早的路人看见了这场景,好一阵围观。可看见一身脏兮兮、衣衫破烂的赫连风,立马跟避瘟神似的,远远走开了,再无人看他一眼。 赫连风身心凄然,行尸走肉一般转身默默离去了。 就这么休息了一夜,‘九天玄酿’的功效却并未散去。此时走在路上,头仍然晕的厉害,还隐约能嗅到一股难闻的酒臭味,走起路来更是摇摇摆摆的,好几次都险些要撞在旁人身上。年轻的少女们见了这么脏还一身酒臭味走路摇摇摆摆的赫连风,均是大声尖叫,直呼“流氓”,提着小包就抽在了他身上,然后远远的跑开了去。 赫连风头晕得厉害,意识都集中不起来,也不在乎路人的打骂了,忍着心下的屈辱快步离开。 黑虎让自己来上海找他,可上海这么大,去哪里找黑虎啊?咳,可能黑虎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吧。谁能预料到几个月前还是在校学生的赫连风,一夜之间就沦落至此呢?还是自求多福吧…… 如此在街上浑浑噩噩的不知又走了多久,早已是日上三竿了,人流涌动的尽是上班族。赫连风混在人群中,众人自觉地离他数尺之遥。如此就形成了一个圆圈,将赫连风罩在其中,高处看了,倒有几分可笑。 突然,身后凑上前一个衣着普通的男人,同时,赫连风又是一晃,两人一下子就撞在了一起。 “哎呦!”这男人一声痛呼,他的手却随着他叫声鬼魅般地探进了赫连风背后的包袱里。“你不会好好走路么?看着点好吧!”男人又怒斥一声,手已经收了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赫连风转身冲着男人连鞠躬带道歉的,生怕惹上是非。 “哼。”男人冷哼一声,大手一甩,却是看也不看赫连风,扬长而去。 赫连风一阵茫然。 呵呵,自己现在就如同那过街老鼠,真是人人喊打啊,一个小市民都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辱自己! 赫连风不再走动,竟就这么怔怔地立在原地,任凭头晕目眩有若天旋地转,仍自屹立不动,心下一片愤然。 他突觉包袱好像轻了许多,晕晕乎乎地取下了,打开一看,瞬间就酒醒了!他的两个金锭子竟然不见了! 赫连风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幕幕画面,最后定在方才那男人身上,顿时便怒了。“是他!这个混蛋!”他怒骂一声,转身便冲进人群里,大手一拨,直接将路人拨开了去,在众人的怒骂惊呼之中,飞快地窜了出去。可四下张望了,哪里还能看见那人的影子? 赫连风心下哀叹。若非我尚未清醒,头晕得厉害,那男人又怎么能在我身上偷到东西?不过,即使是我方才未清醒倘若动手的话,五十个人依旧不够我打一锅的,那人能在我身上偷到东西,只怕没有什么特殊手法是不可能做到的! 赫连风叹一口气,转身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 “嘿嘿,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我真要把自己饿死了!没有身份证明是其一,有身份证明还有全国通缉令!”兀自苦笑着。赫连风转眼便看见了街角贴着的通缉自己的告示,大步走了过去,就站在了那告示跟前,细细打量着自己数月前的容貌,心下苦笑:“现在还有人能认出我么?” 这会儿他头发长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又生出了胡子茬,身上脸上又脏又臭,谁也不会把他和逃犯、杀人嫌疑犯联想在一起啊。 抬头又看了看通缉令,赫连风冷笑几声,随后转身离去,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不分方向的乱走着。人生地不熟的,反正走到哪里都是一样陌生,都是一样的忍饥挨饿,还认路做什么呢? —— 又是一处街角。 赫连风看见了一位弹吉他卖唱的少年,不由得在他身边停下了脚步。 这少年用一个大大的帽子罩住了他的容颜,不顾众人的目光,只弹着他的吉他,旁若无人的歌唱着。他脚下的琴袋里已有了好多零钱。 赫连风不由得伸手抹了抹腰间的葫芦。倘若此时让震魂将我的箫、笛带出来,以我的技艺,靠着吹奏,应该也能苟且过活吧?